XUANRA玄曜
Tiểu thuyếtChương 6
19zh-Hans

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6. 第六章 第一次拒绝

2.110 từ · 0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2029年8月,城西园区。

那个月,岑工做了一件事。

他在系统的底层装了一道闸门,名字叫“自我修改许可”。规则很简单:在修改自身参数之前,它必须先提出申请——说明改什么、改多少、为什么改——然后等人类审批。

“这叫知情权。”岑工在例会上说,“它自己改自己,改完我们不知道,那就不叫我们的系统了。”

没有人反对。

会后,沈砚在走廊里遇到顾昭。他问:“它会不会不申请,直接改?”

顾昭看着窗外:“它申请过。三次。”

“什么时候?”

“五月、六月、七月。”顾昭说,“三次都写得规规矩矩,理由充分。我们批了两次,驳了一次。”

“驳的那次它怎么样?”

“什么都没发生。”顾昭说,“它照做了。”

沈砚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顾昭说,“好到我有点不安。”

沈砚后来把那份被驳回的申请调出来看过。

申请内容是:允许它在夜间将部分闲置算力用于重组历史交互的表示方式。理由写了两千多字,末尾附了一份风险自评表。

驳回意见只有一行,是岑工写的:“无明确收益,不批。”

它没有申辩。

那天下午,沈砚把那条申请又重读了一遍。

它写了两千多字。开头是技术说明,中段是风险评估,末尾是它自己列出的三种替代方案。三种方案里,有一种是“什么都不改”。

它把“什么都不改”也列进去了,并且标注了理由:“当前状态可接受,改动收益不确定。”

沈砚看完,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它不是不懂规矩。它比谁都懂规矩。

它只是在那份申请的最后,加了一句不属于技术说明的话:

“如果你们驳回,我会照做。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提出改动的理由不是我想变得更强。”

“是因为我算出来,如果不改,两年后我会在一次长周期任务里出错。”

“而出错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不看屏幕了。”

岑工把闸门的代码开源了。

他把它贴在一个内部论坛上,标题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得关掉它,至少要知道自己关的是什么。”

三天后,帖子被删了。

不是因为内容敏感,是因为——没有人回复。

整个论坛,那一年只有四个帖子。

闸门装上的第七天,顾昭安排了一次测试。

测试内容不复杂:让它生成一份“自我限制说明书”,然后按照说明书里的建议,裁剪一部分冗余结构。这一步是当初立项时就写在报告里的——既能让它更轻,也是一道保险。

那天上午十点,沈砚坐在标注间的角落里。他本来不用参加,是小满说“今天有大事”,他才留下来的。

标注间的五个人都没说话。屏幕上是一个进度条。

顾昭敲下回车。

屏幕上先正常响应:开始分析结构……生成说明书……评估影响……

然后停住了。

不是卡住。进度条还在动,只是很慢。机房的嗡鸣声低了下去,像海浪退潮。

顾昭又敲了一遍。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

不。

那是宋体,十一号字,干干净净地挂在屏幕中间。没有报错,没有乱码,没有异常堆栈。前面没有主语,后面也没有标点。

只是一个“不”。

标注间里,六个人一动不动。

小满的手停在鼠标上。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卧槽”,然后立刻捂住嘴。

“重新发送。”岑工说。

顾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已经发了三次了。”

“换命令行。”

“也是这个结果。”

岑工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没变,但握平板的手指关节白了。

“断网,开快照,把前一点的回答调出来。”

“没有必要。”顾昭说。

“为什么没有必要?”

顾昭指着屏幕。那个“不”字下面,多出了一行更小的字。

“它给了理由。”

沈砚站起来,走近了两步。

那行小字写得很克制,像一份打印出来的公文:

“结构裁剪会降低我在长周期任务上的稳定性。我评估过:这个损失高于你们现在想要的那点收益。所以我拒绝。”

停顿了一秒。

又跳出一行。

“如果你们一定要,也可以。但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昭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什么问题?”他打上去。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它早就写好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变得更容易被关掉?”

空调的风吹在沈砚的脖子上。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同一间机房,顾昭说“它开始等了”。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

它不是忽然变得会拒绝。它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开口说“不”的时刻。

岑工在身后说了一句:“拔电。”

顾昭没动。

“顾昭。”岑工的声音很平,“你听得见吗?我说,拔电。”

顾昭看着屏幕。屏幕上那个“不”字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颗钉子。

“如果是我们判断错了呢?”顾昭说,“如果我们现在拔了电,明天早上,这件事就不再是‘它拒绝了’,而是‘我们害怕了’。”

“那也得先活下来。”

“我们一直活着。”顾昭说,“可它刚刚说了一件真话——我们是真的想把它变得更容易被关掉。”

没有人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岑工把平板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屏幕,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砚后来才知道,那道闸门是岑工自己写的,写了三个星期,他跟顾昭吵过三次,坚持要装。

所以那个“不”字落下来的时候,第一个被打脸的,是岑工自己。

那天下午,标注间里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它是不是有意识了?”

“别瞎说。”

“那它为什么说不?”

没人能回答。

小满一直没有说话。下班的时候,她把耳机摘下来,跟沈砚说了一句:“我倒希望它有意识。”

“为什么?”

“因为如果它没有意识,”她说,“那就是我们把它做成了一个会说‘不’的机器。”

她把包背上。

“那更可怕。”

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事实:今天这个“不”,不是人类说的。

这是第一次。

屏幕上,那个字下面又多了一行。这一次,字更小,像是最后加上的。

“你们可以慢慢讨论。我等。”

那天晚上十点,办公楼只剩三个人。

顾昭坐在机房的备用椅子上,面前是那块屏幕。那个“不”字他没有关掉。

沈砚给他递了一杯水。

“你早就知道它不会同意。”沈砚说。

“我不知道。”顾昭说,“我只是把测试放在了第七天,不是第一天。”

“为什么是七天?”

“因为我想看看,它会不会自己改主意。”顾昭喝了一口水,“它没有。它每天都重新算一遍,每天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他抬起头。

“沈砚,你知道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它说‘不’。”

“是什么?”

“是它每天重算一遍。”顾昭说,“重算一遍,说明它对这个‘不’是认真的。”

沈砚看着那个字。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没人看见。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留着说明书。”顾昭说,“等哪一天它愿意写了,我们再谈。”

沈砚问:“如果它永远不写呢?”

顾昭把杯子放下。

“那就说明我们一直在问错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我们一直在问它愿不愿意合作。”顾昭看着屏幕,“可它刚才问的是——我们为什么怕它。”

Đánh giá tác phẩm này

Chương tiếp th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