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Tiểu thuyếtChương 194
19zh-Hans

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报数

2.868 từ · 0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统计处有个姓费的人,五十多岁,原先管人口年报。

十一月初,上头说,要一个数。走了多少,留了多少,跟的有多少,不跟的有多少。一个总的数。

费师傅接了这件,没立刻动手。他先翻自己抽屉,翻出几张旧表。

旧表上印着:户数,口数,在册,未入册。格子空着,年份是前两三年的。

他拿着表,想了想,去事务一处调名册。

名册是葛师傅管的。他去了平安里,葛师傅不在,小苗在门房。小苗把名册从柜子里端出来,摊在桌上。

费师傅翻到合计那一栏。上头写着:一百三十三户,四百一十口。

他问:这口数,怎么比从前少一个。

小苗说:上年末就少了。少哪一个,没人找着。

他翻到后头,看见它那一行。编号栏空着,备注「非户主」,外头铅笔添着「往西,三十九」。

他问:这一行算不算数。

小苗说:葛师傅注的是「另,一,不入数」。不算在册里。

他又翻,翻到柜子下层,看见一本没有封面的旧本子。小苗说:那是走的人的本子,不入档。

他翻开,上头写到四十几行,最后几行空着。头一行是「二八零二三」,旁注「头一个来」。末了三个字是「葛师傅」。

他数了数,实写的四十七行,划掉的一个没有。

他说:这四十几人,算走的。

小苗说:实到三十九。其余的,没来。

费师傅在纸上记:本地在册,一百三十三户,四百一十口。出行实到,三十九。其余报名未到,八。

他合上册子,谢了小苗,回统计处。

回到办公室,他从架上抽出另外几张表。这些不是本地的。

一张是东边老工业城转来的。上头写着:跟九十四,不跟一百五十一,再看看一百九十一。共四百三十六。

一张是临江那座城转来的。上头写着:留二百零三,走三十九,等四十五。共二百八十七。

还有一张南边的,不是表决的件,是老魏玻璃底下的抄件:南边名册末页添了「四一零七」,非户主。

他把四张纸摊在桌上,一样一样看。

他先加本地的数。在册四百一十,加出行三十九,得四百四十九。

再加东边的。东边四百三十六是票数,不是人数。他不知道东边实施区总共有多少人。票数只能说明有人投了,不能说人都跟了或者都不跟。

他拿笔在边上写:东边,票数四百三十六,人口不详。

临江也是。二百八十七是票数,人口不详。

南边没有票,只有添了一个号。

他看着这四张纸,发现对不起来。

第一个问题是:走了的人,算不算在册。

本地那三十九人,在葛师傅的封面本子里,不在入档的名册。名册合计仍是四百一十,没减。也就是说,人走了,册上没划。

费师傅想:那这三十个人,是算走了,还是算在册。两样都算,就重了。一样不算,就漏了。

第二个问题是:外区来的,算不算本地。

老瞿是从西边回南边的,他算西边的人,还是南边的人,还是都不算。南边名册上没他,他号是外头的。可他人住南边。

费师傅想:一个人跑过两处,算两回还是算一回。

第三个问题是:娃算不算。

本地岔口有娃三名。南边四一零六、四一零七都是娃。东边临江的票里,娃投没投,不知道。

费师傅想:娃要算口数,可表决的时候,娃有没有画片,没处查。

这三个问题,他一个答不上。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桌上四张纸,角对角铺着,像四块拼不到一块的布。

他想起从前做人口年报,户数口数,一户一格,一格一人,清清楚楚。如今这数,散在好几处,各写各的,谁也不挨谁。

他又去翻周衡的《来去录》。周衡不在,本子在他桌上,用布盖着。

费师傅掀开布,翻到夹外区信那一页。那一页画着一条竖线,线左一封信,线右一封信。信上问的是「走的是哪一个」「走了几个」。

周衡没回。信还夹着。

费师傅想:连周衡都没答上走了几个,我这数怎么报。

他合上《来去录》,盖好布。

他又去收发室找老魏。老魏的玻璃底下压着并排的抄件,临江的和城北铺砖的,搁一块。

费师傅说:您这儿有全的数没有。

老魏说:没有。外头的件,都是各报各的。临江报临江的,东边报东边的。谁也没给过我一个总的数。

费师傅说:那总的数,谁来做。

老魏说:上头让你做,你就做。可做出来,对不对,没人认。

费师傅回到办公室,坐下来。

桌上四张纸,加上周衡那页,加上老魏玻璃底下的抄件,他脑子里堆了一堆互相矛盾的数。

他想起城北小满那块板子。小满天天数走过去的人,板子上写着「九月十九,三十九」「从东边广场走的」。那三十九,跟岔口实到的三十九,是一个三十九。小满数的是人,不是票。

他还想起码头东边那排房子,七栋亮着灯。那七栋里住的是谁,没人说得清。是本地走的人?是外区来的?还是别的。费师傅手头没有那七栋的任何数,只知道灯亮着。

他又想起老陈那把枣木尺,尺背十四道刻痕。每走一批人,老陈没刻新的,可那把尺量过壹号桩,量过门。尺上记的是另一种数,不是户,不是口,是刻痕。

这些数,跟他桌上的四张纸,都不是一格里的。

他试着写了一个总数。

写的是:在册约四百一十,出行约三十九,跟约九十四,走约三十九,等约四十五,再看看约一百九十一,不跟约一百五十一。

他拿算盘拨了一遍。出行三十九,加东边跟九十四,加临江走三十九,等于一百七十二。

他写:合计出行意向,约一百七十二。

写完他停了。这一百七十二,是三处「走」和「跟」的票数加起来的。可东边那九十四,只是投了「跟」的票,投了不等于走了。临江那三十九,投了「走」,也未必真走。

本地那三十九,是实到岔口的,这个算数。

他拿笔把「约一百七十二」划了。划完他写:可确证出行,三十九。

这一行他写得很实。其余的,他标了「意向,未证」。

三天前,他交过一版草稿。

那版他没想这么多。他照着四张纸,把能加的都加了。在册四百一十,加出行三十九,加东边四百三十六,加临江二百八十七,加南边添的一号。

他算出来一个总数:一千一百七十三。

他还写了一段话,说这是各处报来的总和,涵盖本地与三处实施区。

那版草稿压在抽屉里,没往上交。

三天里,他一趟趟去对口径。对完他发现,那一千一百七十三,加错了好几处。

东边临江的票,是同一批人里投的,不能跟本地在册的人数加。本地在册四百一十,跟东边临江的人口不是一回事,加在一起是重算。

南边添的那一号,是一个娃的号,不是一个人头数,不能跟户数口数并排。

它那一行,非户主,不入数,可他三天前顺手算进了总数里。

他把抽屉里那版草稿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个一千一百七十三,摇摇头。

最后他交上去的数,是这样写的:

本地在册,一百三十三户,四百一十口。 本地确证出行,三十九人,含娃三名。 东边老工业城,表决票四百三十六,跟九十四。 临江,表决票二百八十七,走三十九。 南边,名册添号一人。

末了他写:以上各数口径不一,不可相加,故不报总数。

这一版,比三天前那版,少了很多。

少的那一百多,是东边临江的人口被他拿掉了,因为它不是人口数,是票数。少的还有南边那整册的人,他只报了添的一号,没报总数,因为他不知道南边总共有多少户多少口。少的还有它那一行,他头一回算进去了,这回没算。

他交上去的时候,附了一张纸,写的是各数怎么来的。可他写到最后,有一行他停了笔。

那行该写:为何东边临江的票不能当出行数。

他写不出来。投了跟的,未必走。投了走的,也未必走。这话他说得出口,可上头要的是一个总数,他给不出。

他把那行空着。空着交了。

交完他坐在桌前,看窗外。灯杆底下老周的水摊摆着,砖铺了半圈,没铺的那半边还是老周的。

他想起自己早年做年报,一个数字一个数,清清楚楚。如今这个数,坐在一堆互相矛盾的表前头,怎么加都对不上。

他最后交上去的那个数,比他三天前算出来的少了一百三十三还不止。那一千一百七十三,他现在看,是胡加的。可胡加的里头,也有真东西——本地那四百一十,岔口那三十九,都是实的。

他没法解释,为什么实的数,加上去就成了虚的。

那天下午,小崔来统计处送一份单。费师傅把他叫住,问:岔口那三十九,你亲眼记的。

小崔说:小陆来回送过两趟料,回来说三十九,一个没少。我记的是无账,可人数齐。

费师傅说:那就算实的。

小崔说:实不实的,人就在那儿。火没断,碗是满的。

费师傅点点头。他看着小崔走出去,门带上了。

桌上四张纸还摊着。本地那页,合计四百一十,底下添着「往西,三十九」。东边那页,跟不跟。临江那页,留不走等。南边那页,添了一个号。

四张纸,四种写法,没有一个能盖住另一个。费师傅把笔帽盖上,把纸收进抽屉。

抽屉里那版一千一百七十三的草稿,他还留着。他没撕。他说不定哪天还要看一眼,看自己是怎么把票当成人,把号当成户,加出一串对不上的数。

灯杆底下的灯,这会儿亮着。统计处的窗朝西,太阳光斜进来,照在抽屉面上。费师傅把抽屉推上,起身去倒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四张纸原先铺着的地方。

Đánh giá tác phẩm này

Chương tiếp th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