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99. 第九十九章 一枚用过的飞船
2.907 từ · 0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飞船车间的一角,开始排起返回舱。
六月三日那枚飞过的,是头一个。拆开,换大底,装回,上天。之后,车间的人就明白,新舱要用完,往后全是飞过的。
"以前一排新舱,"管飞船的人说,"现在一排旧舱。旧舱回来,翻新,再上。"
角落里立着三四个壳,有的刚拆,有的等件。壳里的布旧了,揭下来,换新的。防热大底,每次必换,烧过一回就废。
"这活,"装的人说,"比装新的细。新的按图来,旧的得先看病。"
"看什么病?"
"看烧的,看磕的,看螺栓松没松。"装的人说,"病看准,才敢再上天。病看漏,天上出事。"
"出事我们担不起。"管飞船的人说,"所以旧舱翻新的检查,比新舱还严。"
"严在哪儿?"
"严在,它已经飞过。"管飞船的人说,"飞过的,哪儿弱,数据上有。对着数据查,比对着图纸查,更准。"
壳上贴着小条,写着编号和飞过几次。头一个写的是:来自2014年,飞过一次,翻新后第二次。
"这枚,"管飞船的人拍了拍,"开了头。开头之后,全是它兄弟。"
他领人走到角落最里头,指着最旧的那一个壳。壳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金属。
"这个,"他说,"飞过两次了。第二次回来,翻新,等着第三次。"
"第三次还敢用?"
"敢。"管飞船的人说,"数据干净,就敢。不敢的是以前,没数据,靠猜。现在每飞一回,数据攒一回,猜的变成看的。"
"看的比猜的稳。"
"稳得多。"管飞船的人说,"猜的,出事才知哪弱。看的,出事前就知道哪弱,先补。"
壳旁边堆着几套新大底,白晃晃的,等着装。大底不能复用,是翻新的最大消耗件。
"大底一批批买,"管飞船的人说,"别的能重复,就它一次就废。废一个,进一个。"
"进一个多少钱?"
"比新舱便宜。"管飞船的人说,"可积少成多。飞得密,大底消耗快,买大底的钱,也得进账。"
"进账,"旁边的人笑,"省下的钱,一半又花在大底上。"
"花在刀刃上。"管飞船的人说,"大底是保命的。保命的件,不能省。"
八月十四日,三十九号台。
这趟的火箭,是第一枚第四批次的箭,编号1039。箭新,可飞船是最后一枚全新的返回舱。
"最后一枚新舱,"管飞船的人念,"往后,全用飞过的。"
"新舱用到今天?"
"用到今天。"管飞船的人说,"八月十四这趟,新舱封顶。封完,新舱的活,没了。"
控制室里,有人看着倒计时。底下一级落回一号着陆区,陆上的大叉,又立住一枚。
"这枚箭新,"读秒的人说,"第四批次头一枚。"
"飞船新,"旁边的人说,"也是最后一枚新。"
"新到头了。"读秒的人说,"往后,飞船也走复用。"
第四批次的箭,和之前的略有不同。发动机、结构都调过,推力略增,飞的更稳。编号1039,是新序列的头一个。
"新序列,"管火箭的人说,"从这枚起。后面出的箭,都按这版来。"
"这版改了啥?"
"改了栅格翼,改了落地的腿,改了箭体的材料。"管火箭的人说,"落地那一下,更稳,更轻。"
"轻了好,"旁边的人说,"轻一点,落海的把握大一点。"
"把握大一点,"管火箭的人说,"客户才敢用飞过的。飞过的若落不稳,谁也不敢认。"
全新的返回舱被封进整流罩,推上架。壳是新的,布是新的,大底是新的。它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枚,只知道这次得把货送到站。
"送到站,"管飞船的人说,"回来,它就变成'飞过的'。下一回,轮到别人翻它。"
翻它的人,已经排到队里。车间墙上贴着一张表,表上列着各枚舱的飞行次数和下次翻新日期。最新一行,是八月十四这枚,标着"首飞,待翻"。
"待翻,"装的人看见,"这行我填。填完,它进队。"
"进队多久能再上?"
"看活。"装的人说,"翻一枚,快则几周,慢则两月。人手紧,就慢。"
公司要去问:回收过的箭,你们认不认,用在补给任务上。答案是认。
"他们认,"管合同的人把消息带回,"用回收箭送补给,行。"
"认得干脆?"
"干脆。"管合同的人说,"我们给了落地数据,给了翻修记录。他们看了,说,行,用它。"
"用在新舱还是旧舱?"
"十二月那趟,"管合同的人说,"一级用飞过的,舱也用飞过的。两边都飞过,头一回。"
"两边飞过,"旁边的人算,"那趟,整枚除了货,全是旧的。"
"货是新的。"管合同的人说,"补给的货,每次新。旧的是运载的,新的是要送的。"
决定写进任务单。任务单上,一级那栏,填的是六月那趟的编号;舱那栏,填的是2015年那趟的编号。两栏都标着"飞过"。
"两栏标飞过,"管合同的人说,"这单子,以前不敢填。现在敢了,因为航天局认了。"
"认了,别的客户也跟着认。"
"跟着认。"管合同的人说,"头一个认的是欧洲卫星,第二个认的是航天局。后面,不用我们挨个劝。"
他想起这事当初在内部吵过。有人担心,航天局若不认回收箭,补给任务就得用新箭,复用的招牌就少一块最大的。
"他们认,是关键。"管合同的人说,"补给任务一年好几趟,全用回收箭,量就起来了。"
"量起来,价才压得住。"
"价压得住,"管合同的人说,"别的商业客户,看航天局都认,更没话说。"
"当初他们犹豫什么?"
"犹豫落回来的箭,飞第二次,稳不稳。"管合同的人说,"我们拿六月那枚的数据给他们看,落地轻,结构好。他们看了,点了头。"
"点头之前,问了多少?"
"问了落地的每个数。"管合同的人说,"受力、温度、螺栓、焊缝,挨个问。问完,说,行。"
"行这一个字,"旁边的人说,"值几千万。"
"值。"管合同的人说,"这一个字,让十二月那趟,整枚除了货,全是旧的,还合法。"
十二月十五日,四十号台。
这座台,封了十五个月。二〇一六年九月那声之后,台体烧黑,设备受损,一修就修到这一年年底。
开工前,台子的来历被人翻出来讲。
一九六五年六月十八日,第一枚大力神三号丙从这儿飞走。那是很早的事,早到在场的人大多没见过。一九九七年十月,卡西尼号也是从这儿出发去土星。
"这台上过土星。"管发射的人指着旧梁,"如今修完,接我们的箭。"
修的内容,记在一份单子上:加装挡焰板,换新的支撑塔,升级液氧加注设备,整体提高冗余。
"挡焰板,"管发射的人说,"导流用的。原先没有,火焰打回台体,烧。现在加了,护台。"
"支撑塔新换的?"
"新换的。"管发射的人说,"旧的烧变形,拆了,立新的。新的承重要够,风大也站得稳。"
"液氧加注升级,"他指了指管线,"老管线细,加注慢。新的粗,快,还稳。"
"冗余,"他敲了敲控制柜,"关键处都加了备份。一处坏,另一处顶。"
他领人绕到台体背面,指着新焊的接口。
"老接口拆了,"他说,"新的按我们的箭来。原先是给大力神、给航天飞机留的,不对我们的路。改了,才顺。"
"改了多久?"
"十五个月。"管发射的人说,"从炸了那天算起,到今天。中间不是光修,是顺手升级。修一次,不如升级一次。"
"升级花得多?"
"花得多,"管发射的人说,"可比再炸一次,值。炸一次,台子又睡一年。"
台下的地面,新铺了耐火砖。砖缝齐,踩上去硬。
"这砖,"他跺了跺,"以前碎过。现在换厚的,火焰打下来,扛。"
"扛住,"旁边的人说,"台子才能接着用。"
"接着用,"管发射的人说,"四十号台老,可位置好。用了它,三十九号台能腾出手干别的。"
十二月六日,复飞前做了静态点火。火箭立着,不飞,发动机点几十秒,看数据正不正常。数据过了,才排十五日。
"十五个月,"管发射的人说,"台子睡了一觉,今天醒。"
这一趟,底下一级用的是六月那趟的,落回一号着陆区。这是公司第二十次成功回收。其中海上十二次,陆地八次。
"第二十次,"管回收的人念,"海上十二,陆地八。从二零一五年底第一回陆地,到今天,二十枚立回来了。"
"二十枚,"旁边的人说,"立回来的,比沉海的多。"
"多的那头,"管回收的人说,"就是省出来的钱。沉一枚,那级白扔。立一枚,那级还能飞。"
他翻开台账,二十次一行一行数。前面几行,日期稀;后面几行,日期密。
"前面稀,"他说,"一年落两三次。后面密,一个月落两三次。"
"密起来,"旁边的人说,"机库又够呛。"
"机库又够呛。"管回收的人笑,"立回来的多,放的就挤。挤,又得建大一点。"
"马斯克那句话,"旁边的人说,"机库建大一点,又应了。"
"应了。"管回收的人说,"他说的,不是玩笑。落回来的箭,真没处放。"
台账最后一页,他写了:第二十次,十二月十五日,陆地,一号着陆区。
"第二十次,"他说,"整数。整数之后,还有二十一、二十二。落回来的,不会停。"
飞船在站上待了一个月。
它送上去的货,约两千二百零五公斤。待满,带着约一千八百五十公斤的回程货,离开空间站。
"上去两千二,"管飞船的人算,"回来一千八。差的那点,是站上消耗的,垃圾,旧件。"
"回来的都是要的?"
"都是要的。"管飞船的人说,"实验样品,旧设备,人要带回去的东西。下去,落太平洋。"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三日,它溅落太平洋。舱体入水,打捞船靠上去,拉回来。
"这一趟,"管飞船的人说,"一级飞过,舱飞过。两个旧的,送了一趟新的货。"
"旧的送新的,"旁边的人说,"这话绕。"
"不绕。"管飞船的人说,"运载的旧,是要把新的货送到位。货到位,旧的功就算完。"
他把那枚返回舱的飞行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页上写着:第二次飞行,结束,回收,完好。
"完好,"他说,"下回还能飞。"
车间角落里,旧舱又多了一排。每一枚立着,都等着翻,等着再上。翻的人手不够,排着队。
"队越排越长,"装的人说,"飞过的舱,回来一个,排一个。新舱没了,全靠翻。"
"翻得过来?"
"翻得过来,"装的人说,"就是慢。慢,也比再造快,比再造便宜。"
这排旧舱停在库房里,等着下一次。火箭和飞船都是旧的,只有货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