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Tiểu thuyếtChương 73
19zh-Hans

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73. 第七十三章 2016 年 1 月 17 日 —— 一条没锁上的腿

2.736 từ · 0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一月十七日,范登堡空军基地,雾大得人站在跑道头看不见跑道尾。

发射塔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柱子,顶上的灯像是浮在空气中。地面的人把能见度报上去,报完自己都觉得悬。

十三时四十二分,美东时间,也就是十八时四十二分世界时,火箭还是走了。

载荷是美欧联合的海洋测高卫星,叫杰森 3 号,约五百一十公斤。它要去的不是近地圈,是约一千三百三十六公里的近极轨道,沿着几乎竖着的路线绕地球两极转,专门量海面的高度。

一个管气象的人盯着雾,摇头。

"这种天,海上那艘船也看不见甲板。"

"船不用看见。"另一个人说,"船自己停着,等箭自己落。"

"箭也看不见自己落。"

"箭不用看见。箭按数来。"

杰森 3 号这趟,来头不小。它是美欧一起做的海洋测高卫星,挂在约一千三百三十六公里的近极轨道上,沿着几乎竖着的路线绕地球两极转。它要干的活,是量海面到底有多高——哪片海涨了,哪片海退了,洋流怎么走,都靠它一天天记下来。

一个管载荷的人说,这星比箭金贵。

"箭摔了,再造一枚。"他说,"这星摔了,两边的人要白干好几年。"

"所以主任务不能黄。"旁边的人说。

"主任务不能黄。"他重复,"箭回不回来,是锦上添花。星上不去,是事故。"

发射推迟过。雾太大,窗口一推再推,最后卡在十三时四十二分美东,也就是十八时四十二分世界时,雾稍散了一点,指挥下了"走"的命令。

塔下没有人,人都撤到了安全距离外,隔着玻璃看屏幕。屏幕里,火箭在雾里一点点离地,尾焰把雾照出一圈橙红,随即被雾吞回去。

发射塔的灯在雾里闪了一下,像是回应。塔下没有人,人都撤到了安全距离外,隔着玻璃看屏幕。

这趟是猎鹰 9 号 1.1 版的最后一飞。

这个版本飞了快三年,从西海岸第一回上天起,到这趟止。它比最早的版本高了运力,换了梅林 1D 发动机,可在回收这件事上,它始终没能把一级稳稳收回来——之前几次试过,都摔了。

一张构型对照表贴在车间墙上,左边是 1.1 版,右边是全推力版。全推力版用了更凉的推进剂,力量更大,也是十二月那枚落回陆地时用的版本。1.1 版这趟飞完,就进了历史。

"最后一回了。"管总装的人拍了拍箭体,"老版本,谢幕。"

"谢幕也没站着谢。"旁边的人说。

"站着落下来才算。"

他们没再说。箭体在雾里被拖车推上台,灯光打上去,金属面上凝了一层细水珠。

太平洋上等着的,是第二艘"请看说明书"。

第一艘同名的船,二〇一五年在大西洋值了两次班,五月就退役拆了。这第二艘沿用同一个名字,母港在圣佩德罗,开到圣迭戈以西约三百二十公里的地方站着,接这趟的箭。

雾里,船是一团更大的灰。甲板上的白字被水汽洇得发虚,站在甲板上的几台摄像机镜头都蒙着一层水膜,画面里白茫茫的,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船上的值班人盯着屏幕,看回波一点点靠近。

"来了。"他说。

"看得见吗?"

"看得见个影。"

摄像机把画面传回岸上,岸上的人把亮度调高,还是糊。雾不打算让谁看清楚这一回。

这艘船和十二月佛州那块水泥地不是一回事。水泥地不动,九公里外看得见塔架;这艘船在太平洋上漂,圣迭戈以西约三百二十公里,自己压着水稳着,可海到底在动,船到底在晃。甲板约九十米长、五十米宽,比起整片海,仍是一块小得可怜的地。

船上的几台摄像机各管一个角。一台对着落点中心,一台对着海平线,一台对着箭来的方向。三台都蒙着水膜,画面里白茫茫的,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这回拍不拍得清,全看运气。"船上的值班人说。

"拍不清也得拍。"岸上的人说,"回放了才算数。"

"算什么数?"

"算它离中心多远,算它怎么倒的。"

值班人没再说话,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回波。回波旁边有一行速度数,数字往下落,往甲板的方向落。

马斯克后来把道理讲了一遍,讲得平,不像庆祝,也不像认输。

"落船是为高速度任务准备的。"他说,"高度和距离对入轨没意义,关键是速度。"

他拿笔画了一条线,线代表分离时的速度。

"分离速度超过约每小时六千公里,就只能落船。"他说,"落回发射场,在物理上做不到。因为那点横向速度归不掉零,推进剂不够它飞回来。"

"有船就不一样。"他换了一支笔,"有船,不用把横向速度归零,可以在每小时九千公里以内分离。船追着那个点去,箭掉进船的甲板就行。"

有人问,为什么非得是船,陆地不是更稳吗。

"陆地稳,但陆地接不住快的。"他说,"速度一大,箭回不来。船能跟着任务走,任务飞到哪片海,船就开到哪片海。"

他打了个比方。

"落船肯定更难。"他说,"像航母对比陆地:目标小得多,而且它还在平移和转动。陆地不动,航母在动。你要落在一个会动、会转的小甲板上。"

白板上那道速度标尺,六千和九千两个刻度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圈外面写着"陆地",圈里面写着"船"。

"十二月那回能落陆地,是因为它慢。"他说,"这回快,只能给船。"

结果,箭落得很轻。

落点离甲板中心只有一点三米,几乎是正中。岸上看回波的人松了口气,以为这回成了。

可第三条腿的锁定环没锁上。

箭落地那一瞬,三条腿撑住了,第四条腿的锁环该咔哒一声扣死,它没扣。箭在甲板上晃了一下,往没锁的那边倒下去,倒地,爆了。

网播画面里,一级机械设计主管约翰·费德斯皮尔对着镜头,声音稳。约翰·费德斯皮尔管着一级的机械设计,那几条腿和锁环都是他手下的人画的图。

"很遗憾,我们现在没能直立在无人船上。"他说,"但好消息是主任务还在正常进行。"

他说完,画面切回卫星。杰森 3 号按计划分了出去,往它的极轨道去了。

控制室里有人把腿的遥测调出来,看那条没锁的曲线。

"锁环没到位。"管机械的人说。

"为什么?"

"还在查。"

马斯克后来发了两条消息,语气是那种摔了还笑得出来的硬。

"至少这次的碎片比上次大!"他写。

"不会是最后一次计划外解体。"他又写,"但我对接下来那次船上着陆很乐观。"

他怀疑是发射时的浓雾惹的祸。雾大,气温低,锁环附近结了冰,卡住了,没能在落地前扣死。

"结冰。"他在另一条里说,"雾里起飞,冷,环冻住了。"

船上的摄像机拍到了倒下的那一瞬,画面糊,但能看清箭体歪下去,火光从底下窜出来,甲板白字被映亮了一秒,又暗下去。

有人在一旁嘀咕。

"上次落成是在陆地上。"他说。

"上次是十二月,佛州,混凝土,大叉。"另一个人接。

"这回是第一次真往船上落。"

"第一次,没成。"

"下一次,等下一次。"

他们把网播关了。屏幕黑下来,映出几张疲惫的脸。

霍桑那头,费德斯皮尔的手下把锁环的图纸摊开,一条线一条线地看。

"锁环是机械锁。"一个年轻人说,"落地前该靠惯性甩开锁销,扣死。它没扣。"

"为什么没扣?"

"三个可能。"年轻人伸出三根手指,"一,锁销冻住了,雾里低温结的冰卡着;二,液压没把锁销推到位;三,电气信号晚了一拍,锁环还没动作,箭已经压上去了。"

"哪个最可能?"

"冰。"年轻人把图纸翻到材料页,"发射时那团雾,温度低,锁环藏在腿的根部,正好对着迎风面。迎风面结一层薄冰,够把锁销别住。"

"液压呢?"

"液压压力正常,数据里没掉。"

"电气呢?"

"电气晚了一拍,但一拍也就几十毫秒,不足以让锁环完全不动。"年轻人把三根手指收起两根,"冰最大。"

费德斯皮尔听了一会儿,没表态。

"等碎片回来。"他说,"碎片回来,才知道是哪根销。"

"船上有碎片吗?"

"甲板上都是。"费德斯皮尔说,"让船上的人装袋,标好位置,运回来。"

他合上图纸,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落得很轻。"他说,"一点三米,正中。就差这一条腿。"

"差一条腿,就全倒了。"旁边的人说。

没人接这一句。屏幕上的回波还在往下走,走到甲板那个高度,停住不动了。

夜里的太平洋还在晃。船在雾里,甲板上多了一堆碎的金属,和一点没散尽的焦味。岸上的人收拾了东西,准备等天亮再议。

有人把十二月佛州那块水泥地上的照片调出来,和这回雾里的回波并排放在屏幕上。一张是箭稳稳站着,四条腿张开;一张是箭歪倒,火光窜起。

"上个月站住了。"管着陆的人说。

"这个月差一点。"另一个人说。

"一点三米。"管着陆的人念那个数,"正中,可腿没锁。"

"正中没用,得立住。"

"立住,才算数。"

他把两张图关了一张,留下佛州那张。那张里的箭还站着,像在提醒他们,上回成了,这回没成,下一回还得来。

下一次在东海岸,三月四日——那趟的卫星重得几乎把余量吃光。

Đánh giá tác phẩm này

Chương tiếp th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