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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ểu thuyếtChương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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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得州那台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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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克萨斯的蚊子,比火箭先到。

麦格雷戈的试验场,钢板铺的地面,夏天能把人烤干。测试台的人穿着长袖,袖口扎紧,还是挡不住蚊子往脖子里钻。一个测试员边记录边拍胳膊,拍出一道红印,墨水笔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点。

"2008 年 11 月,"他念本子上的旧记录,"一级,全时长试车,178 秒。"

那次试车,九台里不是九台齐点。是按单台累加的时序走的,一台一台加,最后九台全开,烧满 178 秒。试车架是钢架焊的,烧的时候整片地面发烫,控制室的桌子被震得微微晃。

那天风不大,得州初冬的上午,阳光斜着照在钢板上,白得晃眼。点火指令下去,第一台先着,蓝白色的焰从喷口炸出来,地面一沉。第二台加上,第三台,一台一台,像有人在点一根九节的鞭。到第九台加上,九条焰并在一起,轰鸣压过了风声。

178 秒,不算长,可对于一根第一次扛满时长的箭体,每一秒都是数着的。控制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曲线在屏上爬。到点,九台依次关,焰灭,地面腾起一团白汽,慢慢散。

蒂姆·布萨站在控制室窗前。蒂姆·布萨,测试主管,在波音干了十五年"德尔塔"测试,世界顶尖。他看监视器上的曲线,178 秒那条直线,平得像尺子画的。

"一级能扛满时长,"他说,"这是第一关。下一关,是九台一起点。"

一个年轻测试员在记录本上写:"2008.11,一级 178 秒,单台累加时序,全开末尾段平稳。"写罢,他抬头问布萨:"下次九台齐点,震得会更狠吧?"

"狠一倍,"布萨说,"九台同时烧,推力叠在一点,地面吃的劲,不是一个加一个,是乘。架子得扛住。"

***

下一关,等了一年。

2009 年 10 月,得州的天还热。一级九台发动机,第一次全发动机同时点火试车,成功了。这是公司头一回,九台一起烧。

试车前夜,控制室的人几乎没睡。一个工程师的妻子后来跟人讲,那晚家里的电话响过,是测试台打来的,说准备就绪,等窗口。她丈夫挂了电话,翻了个身,说"明天见",其实两人都知道,明天见不见得着,得看那九台点不点得着。

点火那天,穆勒在霍桑,没去得州。他盯着远程传回来的数据曲线,九条线同时爬起来,叠在一起,像九根被同一只手同时划亮的火柴。

"齐了,"他跟旁边的人说,"九台,同时。没谁先谁后。"

布萨在得州现场,对着对讲机只说了一句:"九台,全着火。按设计。"

控制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没松——因为全时长还没到,178 秒那一关,得重来一遍,这次是九台齐点着的全时长。

试车结束,九台依次关掉,地面还在冒热气。布萨走出控制室,站在钢板边上,热浪扑脸。他没说话,只是把记录本合上,在"2009.10 九台齐点"那行,打了个勾。

***

二级的试车,慢半拍。

2009 年 11 月,二级试车,40 秒。那台真空版梅林 1C,铌合金喷管,辐射冷却的延伸段,在得州的架上点起来。40 秒,不长,是验证喷管和真空版工况的。

"二级难在喷管,"管发动机的人说,"铌合金薄,辐射冷却,没有再生冷却兜底。40 秒够了,先看它撑不撑得住热。"

试车记录上写:"二级,40 秒,喷管完好,延伸段温度在预期内。"

穆勒在霍桑看到数据,回了一句:"40 秒是开胃。全时长在后面。"

全时长,是 2010 年 1 月。二级完成 329 秒全时长试车。那台真空版发动机,烧满 329 秒,喷管没裂,没瘪,辐射冷却把热带走了,像设计里写的那样。

布萨在那天的记录本上写:"二级 329 秒,全时长,过。"

他抬头,对控制室的人说:"一二级都满时长过了。剩下的,是拼起来,去卡纳维拉尔角点。"

控制室里没人鼓掌。一个工程师把笔帽盖上,说"收工",起身去关显示器。另一个人把那杯被震到挪了位的水杯扶正,水还剩一半,晃了晃,静了。329 秒的轰鸣过后,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

"二级过了,"穆勒在霍桑收到数据,回了一句,"一二级全时长,都过了。得州这两年的活,到头了。"

他没说"庆祝"。这帮人,成一件事,不蹦。第四枚猎鹰 1 号入轨那天,日志上就写"入轨"两个字,松的,不是狂的。得州这两年,也一样——过一关,打一个勾,翻到下一页。

***

卡纳维拉尔角 40 号发射台,是另一番光景。

2010 年 2 月,猎鹰 9 号在霍桑总装完,运去卡纳维拉尔角,在 40 号台上总装。2 月 26 日,推出。箭体立在佛罗里达的海风里,白色,细长,底下九台发动机的方阵被整流罩和支撑环遮着,看不见。

3 月 13 日,九台发动机做了 3.5 秒的热试车。

可在这之前,有一次尝试,没成。

"点火前两秒,"一个在场的测试员回忆,"中止了。发射时序器没能打开地面氦气阀门。氦气供不上,发动机点不着,系统在最后一刻掐了火。"

那是点火前 2 秒。所有时序走到临门一脚,地面氦气阀门该开,没开。发动机没拿到该拿的气,控制逻辑判定"不能点",全停。

"两秒,"布萨说,"差两秒就点了。阀门是地面侧的,不是箭上的。箭没问题,是我们地面这头掉了链子。"

他们查了一夜。发射时序器,地面氦气阀门,中间的信号链路。找到了,是时序器没把开阀指令发到位。改了,重排。

布萨带着人,把时序器的发阀逻辑重测了三遍。"地面侧的阀门,"他说,"箭上不管。我们地面这头掉了链子,箭背了黑锅。得把地面这头焊死。"

一个测试员在重测记录上写:"时序器开阀指令,三遍确认,到位。"写完,他揉了揉眼。那一夜,控制室的咖啡机没停过,纸杯堆了一小摞,杯底印着试验场的标记,被咖啡渍染深了。

3 月 13 日那天,重新来。九台发动机,3.5 秒,热试车,成了。

点火前,没人敢松气。倒计时念到 10 秒,控制室里只有口令声。3 秒,2 秒,到了上次中止的那一秒,所有人屏住——这一秒,上次阀门没开。这次,阀门"咔"地开了,氦气供上,九台同时点着,3.5 秒的轰鸣,比得州任何一次都短,可这是真实发射台、真实发射时序下的九台齐火。

"成了,"布萨在对讲机里说,声音比平时平,"3.5 秒,九台,按真实时序。"

穆勒在霍桑看到遥测,九条线同时跳起,又同时落。他没说话,只是把那页遥测打印出来,压在文件夹最上面。

"3.5 秒,"他后来跟人讲,"不长,可九台在真实发射台上,按真实发射时序,点着了。这是离首飞最近的一次。"

***

得州的日子,是另一种活法。

测试台的人,作息跟着试车窗口走。窗口常在凌晨,因为白天温度高,箭上设备怕热。一个工程师的家人被半夜的电话叫醒,是常事。他老婆有回在电话里说:"你们那火箭,比孩子还能闹。"

"不是火箭闹,"他说,"是窗口闹。白天太热,只能半夜点。"

夏天的麦格雷戈,钢板烫脚,穿鞋底薄的,能感觉到地面传上来的热。蚊子不管白天黑夜,见肉就叮。一个测试员在记录本背面写:"此处蚊子,体重超过某些卫星。"

冬天好点,可风大,钢板上的风像刀。布萨有回站了一上午,回来耳朵红了一周。

控制室的桌子,被发动机震得晃,是常态。一二级全时长试车,近三百秒的轰鸣,桌子上的水杯会自己挪位。一个新人头回进控制室,试车一开始,手里的笔掉了,他弯腰去捡,起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笑——不是笑他,是笑他第一次被震得手抖。

"习惯了,"布萨说,"桌子晃,说明在烧。桌子不晃,才该怕。"

***

2010 年 1 月那次 329 秒,是得州这两年地面试验的收尾。

之后,活儿转到卡纳维拉尔角。麦格雷戈的架子上,一级二级都点过了,全时长都过了,九台齐点也过了。剩下的,是把这枚箭,从得州的钢板,运到佛罗里达的海风里,立上 40 号台,按真实发射时序,点最后一次,然后,飞。

穆勒收拾去佛州的东西时,把得州两次全时长的记录打印出来,夹进文件夹。178 秒那一页,是 2008 年 11 月,单台累加时序。329 秒那一页,是 2010 年 1 月,二级。中间夹着 2009 年 10 月那张九台齐点的短记录。

"得州这两年,"他对文件夹说,像对一个人,"把能点的都点了。剩下的,看佛州。"

布萨留在得州,没去佛州。他管地面试验,首飞前的最后一次热试车在卡纳维拉尔角,他派了手下去。自己留在麦格雷戈,守着那片钢板和那间被震得桌子会晃的控制室。

"这儿还得用,"他说,"首飞之后,下一枚还要回来点。九台不是点一次就完的,是每枚都要点。"

***

3 月 13 日之后,卡纳维拉尔角 40 号台上,那枚箭立着,九台发动机在整流罩底下,安静地等着。

佛罗里达的海风咸咸的,吹在箭体上,吹在支撑环上。不远处是大西洋,浪一遍遍拍岸。

一个在场的工程师,拍了张箭立在那的照片,发回霍桑。穆勒收到,回了一句:"立着,就好。立着,就快飞了。"

照片里,白色的箭体在灰蓝的天底下,细得像一根针。底下九台发动机的方阵,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那。

得州把九台点着了。从 2008 年 11 月那 178 秒,到 2009 年 10 月那九台齐点,到 2010 年 1 月那 329 秒,到 3 月 13 日卡纳维拉尔角那 3.5 秒——一年多,四个实在的日子,把"九台能点着"这件事,从霍桑白板上的图,变成了地面上的火。

接下来,是把它们装到卡纳维拉尔角去,按真实发射时序,点最后一次,然后松开支撑,让这九台烧着的箭,自己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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