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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头一批上天的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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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拿。”
总装厂房,载荷舱前。一位装配员两手托着一颗方盒子大小的试验载荷,盒子外裹着金色的隔热膜,膜在灯下反着细碎的光。
“这小东西,”他对旁边的人说,“是谷歌那批轨道算力原型星里的头几颗。我们负责送上去。”
旁边的人伸手想扶,被他止住。“别碰膜,”装配员把盒子往舱里送,送得舱口的橡胶边蹭了下他的袖口,“膜破了,上天就少一层护着的。”
盒子落进舱内的卡槽,卡槽咔哒一声锁上。锁完,装配员退了半步,退时呼出一口气,气在冷库般的厂房里白了一瞬。
“就这巴掌大,”他低头看那舱口,“先探探路。路通了,后头才敢放大的。”
舱口旁的工具箱上搁着一支没盖的笔,笔尖朝着那颗刚锁进去的盒子,像替它先指了指天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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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回来了。”
测控室,发射后第二天。一位系统员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遥测。屏幕上的曲线一起一伏,起伏得比平时慢,慢得像在确认自己真的活着。
“温度正常,”系统员念,“算力单元在跑,没报错。”
旁边的工程师凑近,凑得眼镜片上映出绿莹莹的波形。“原型星,”工程师说,“本来就是看它能不能在轨开机、能不能算、算错了会不会自己回来。”
“回来多少?”
“先回来的这几组,”系统员把一页数据打印出来,打印纸还热,“够我们判它活着。至于能算多少、算多久,这趟只是开头。”
他手边一杯水早空了,杯底留着一圈水垢,垢是白的,白得像在替这颗刚上天的小星,先记着:它还只是个探路的,不是一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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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颗,什么时候?”
公司内部,一间会议室。白板上写着“原型星一号”几个字,字底下空着一行,行是留给发射日期的。
问话的是一位项目协调人,他把笔帽拧开,拧开却没写。“下一颗,什么时候?”
屋里静了几秒。管轨道的人低头翻日程,翻得纸响;管载荷的人看窗外,窗外的云挡了半边天。
“这个,”最终是位资深工程师开口,“得看谷歌那边的载荷什么时候好,看我们的箭哪趟能腾出舱位。现在排不出。”
协调人把笔放下,放下时笔滚到白板槽里。“排不出,”他重复,“就是没人答得上来。”
白板上的空行还空着,空得像在替这趟刚起步的活,先留了个填不上的问号。问号悬着,没人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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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是五倍。”
一间做产业研究的办公室。一位分析师把两份表并排摊开,表上是地面数据中心和轨道数据中心的运营成本对比。
“轨道这一列,”分析师用指甲点着,“算上发射、在轨维护、失效替换,能做到地面的五倍。”
对面的同事吹了声口哨,口哨短得像被掐断。“五倍,”同事说,“那得省下什么,才值?”
“省不下,”分析师把表合上,合时纸角翘了,“所以现在没人把它当生意做。它现在是个演示,证明东西能在天上算。算得贵,是另一本账。”
他手边一杯凉咖啡浮着一层不破的膜,膜被他搅了一下,搅破又合上。合得像在替这个“五倍”,先记成了一笔暂时翻不了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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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铺开,得等到三十年代。”
纽伯格的投资组合经理伊芙琳·周在一份公开访谈里被问到时间表。她说话慢,慢得像在数字里挑词。
“我看到的共识,”她说,“是这类轨道算力,真正成规模,要等到二〇三〇年代。”
同一周,轨道网关咨询的创始人布莱恩·柯西奥也给了类似的判断。他在一次行业交流里说,从原型到能赚钱的部署,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发射成本和在轨可靠性的长期证明。
“二〇三〇年代,”一位听了对谈的工程师在内部群里转述,“也就是说,我们这拨人,先把路探出来,收成的未必是我们。”
群里没人回。群里只飘着一个已读的灰勾,灰得像在替这个遥远的时间点,先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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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次星舰发射。”
一位跟踪谷歌表态的分析者把估算纸推到中间。纸上写着一行数:大规模部署,需要数千次星舰发射。
“这是谷歌那边的说法,”分析者说,“他们认为要把算力铺到能用,箭得一趟趟地发,发几千次。”
对面的同事笑了一下,笑得涩。“几千次,”他说,“星舰一年现在飞不了那么密。这数,是把希望押在发射成本塌下来。”
“对,”分析者把纸翻过去,翻出另一面的假设,“成本塌到一定程度,几千次才划算。塌不下来,这几千次就是天文数字。”
他手边一杯茶凉了,茶面结了一层薄皮,皮边上凝着几个小泡,泡不动。泡像在替这个“数千次”,先在地面的杯沿,挂住了——挂住,是因为它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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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测一遍。”
装舱前一晚,总装厂房的角落。一位测试工程师拿着便携式测试仪,仪器的小灯绿幽幽地亮,亮得照出他指甲缝里的灰。
“开机,读寄存器,”他对助手说,“我要看它在地面最后一次报的数,和上天之后对不对得上。”
助手按键,键按下去,仪器嘀了一声。“一致,”助手念,“和昨天一样。”
工程师没点头,只把测试仪收进包,收得拉链响了一声长。“一致不代表上天也一致,”他说,“振动、真空、辐射,一样一样来。今晚只是给它拍张地上最后的体检照。”
包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写着载荷编号,编号被汗洇过,洇得边角卷了。卷得像在替这颗明天要上天的小星,先在地面的夜里,攥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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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了。”
发射指挥中心,载荷入轨后。一位调度盯着倒计时屏,屏上的数字跳到分离那刻,停了一瞬,又一瞬,然后变成“已部署”。
“原型星出去了,”调度改了口,改得自己先笑了一下,“第一批,真的出去了。”
旁边的人鼓了一下掌,掌声孤零零的,在满是屏幕的屋里显得突兀。“别急,”管遥测的人说,“还得等它自己开机,等它第一次从天上回话。”
“回话要多久?”
“看轨道和地面站,”管遥测的人把座椅转了半圈,转得轮子响,“快则几十分钟,慢则绕半圈地球。这趟不急,急的是它别沉默。”
倒计时屏的绿光映在他脸上,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收了。收得像在替这趟发射先记着:打上去只是第一步,天上肯不肯开口,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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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倍,怎么破?”
内部复盘会,白板前。一位年轻工程师把“成本五倍”四个字圈了,圈得重,板面的白被蹭掉一点。
“地面靠规模摊薄,靠成熟供应链压价,”他说,“天上每加一公斤,都得用箭送上去。箭再便宜,也贵过在地面搬一下。”
对面的成本负责人点头,点头点得很沉。“所以破法只有两条,”成本负责人说,“一是发射成本塌到地面没法比,二是天上那点电和地白得,省掉地面的电和冷却水钱。”
“哪条更现实?”
“两条都得走,”成本负责人把笔放下,放下时笔滚到白板槽,“可两条都远。远到这拨人,大概率看不到自己算的那颗星,变成赚钱的那颗星。”
白板上的“五倍”还红着,红得像在替这个成本题,先标了个暂时无解的记号。记号挂着,等后面的人来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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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那头,我也待过。”
一位从地面数据中心转过来的老工程师,午饭时指着手机里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成排的机柜,机柜的灯闪成一片蓝,蓝得像另一种星空。
“地面机房,”他咬了口三明治,三明治掉下一点渣,“最怕两样:电不够,冷不够。夏天限电,我们半夜迁算力。冷却水塔一坏,整排机器告警。”
“天上呢?”对面的人问。
“天上反过来,”老工程师把照片划掉,划到屏保,“电是现成的太阳,冷是现成的真空。可你够不着它。地面坏了,人进去换块板;天上坏了,只能再发一颗。”
他手边一杯凉茶结了水珠,水珠顺杯身滑,滑到桌面的旧照片印上,印湿了一角。湿得像在替这两种“机房”,先在地面的饭桌上,碰了一下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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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信号了。”
地面站,一处天线场。一位值守员戴着耳机,耳机里突然冒出一段规律的嘀嗒,嘀嗒在夜里的静电底噪上,清得像是有人在敲。
“它开口了,”值守员摘下一边耳机,朝屋里喊,“第一句遥测,对上了。”
屋里的人围过来,围得天线监控屏前挤成一圈。屏上跳出一串十六进制的数,数滚得人眼晕,可所有人都盯着,像盯着一句谁都懂的话:我还活着。
“绕了半圈地球,”值守员把耳机戴回,戴时辫子扫过椅背,“它没沉默。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线缓缓转着,转得慢,慢得像在替这颗刚上天的小星,先在地面的夜色里,把它第一声回话,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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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星,是原型星。”
测控室,隔了些日子。那位资深工程师又来看遥测。屏幕上的原型星还在传数据,数据比头几天稳了些,稳得像它已经习惯了那片黑。
“它证明了能在天上开机、能算,”工程师对身后的新人说,“可它没证明能便宜地、大量地、年复一年地算。那一步,是另一座山。”
新人点头,点头点得很轻。“所以现在,”新人说,“是探路,不是通车。”
“对,”工程师把屏幕的光调暗了些,暗得映出两人疲惫的脸,“探路的意思,是后面还有长长的没修的路。路修不修得通,得看箭、看钱、看那五倍的成本能不能压下来。”
屏幕上那颗小星的数据还在滚,滚得像在替自己补一句:我上来了,可我只是一个开头。开头之后,是几千次发射,是三十年代,是还没人填的空。
原型星是原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