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285. 第二百八十五章 海上那三艘船
3.490 từ · 0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太平洋上,“当然我还爱你”号停在长滩母港外的水域。甲板刚刷过漆,漆味被海风一吹,吹得值班的人把领口竖起来,竖得脖子缩进衣领。管船的人蹲在甲板中央,中央用白漆涂着一个落点标记,标记是个圈,圈里写着方位。
“这圈,”管船的人对来接班的人说,“是给落下来的箭标的。标了,落进来才认得。”
来接班的人用鞋尖点了点那圈白漆,漆还没全干,沾了一点鞋底。“长滩,”来接班的人说,“这船一直在这片太平洋。”
“一直在这片,”管船的人说,“母港就是长滩。范登堡那头还有一艘,也是太平洋。大西洋那头,另有一艘。”
他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咖啡面凝了一层薄皮,皮边上凝着几个小泡,泡不动。管船的人没喝,由它凉着。
“三代星舰要恢复塔架回收,”管船的人说,“塔接得成,咱们就少干一回。塔接不成,咱们还是兜底。”
来接班的人把那圈白漆又看了一眼,看得很慢。“兜底的活,”来接班的人说,“干了多少回了。”
“多少回了,”管船的人说,“可这回不一样。这回,塔在跟咱们抢。”
风把甲板上的漆味又推过来,推得人侧过脸。圈里的白漆还湿着,湿得像替这艘船记着:它等的那个点,可能今年不用落。
管船的人把圈外的几道警示线也指了指,线是用黄漆描的,描得粗,粗得像怕落下来的箭看不真切。“漆是上月补的,”管船的人说,“补了,是因为上一回靠岸,甲板磨掉一层。”
来接班的人顺着警示线走了一圈,走得鞋底沾了湿漆。“磨掉一层,”来接班的人说,“是接的次数多。”
“次数多,”管船的人说,“可这回三代要塔接。塔接了,甲板就闲。闲久了,漆反而新。”
他手边那杯咖啡的皮还凝着,凝得像替这圈白漆记着:它标的位置,可能空着一整年。
管船的人蹲下来,用刷子把圈边补了一道,补得漆味又起来,起来得人侧脸。“补这道,”管船的人说,“是怕风把边吹花了。花了,落点认不准。”
来接班的人把刷子接过去,接得漆沾了指节。“认不准,”来接班的人说,“就接歪。接歪,海上这条路就白守。”
“白守,”管船的人说,“可现在守着,是因为塔还没证自己接得成。塔证成了,咱们这圈白漆,就是个纪念。”
---
另一片太平洋,朝范登堡方向的水域,“请看说明书”号停着。舱里那台打印坐标的机器还开着,机器每隔一阵吐出一张纸,纸上印着一排经纬度,纬度纬度排得齐,齐得像没人会真的用上。
管打印的人把吐出来的纸收成一摞,摞边角不齐,不齐得像这串坐标从没等来过落点。“又一张,”管打印的人对旁边的人说,“今早第三张了。”
旁边的人把那张纸翻过来,翻得纸响。“这机器,”旁边的人说,“是给落点用的。落点不来,它白打。”
“白打,”管打印的人说,“可不敢关。关了,真来落点,对不上。”
他手边一杯水见底了,杯底沉着两片茶叶,叶是蜷的,蜷得像替这摞纸记着:它们印的是永远不会来的坐标。
“这船也在太平洋,”管打印的人说,“跟长滩那艘隔着一片海。两艘都在这片洋,大西洋那艘在另一头。”
旁边的人把纸摞又拍了拍,拍得齐了点。“两艘太平洋,一艘大西洋,”旁边的人说,“三代要接,三艘都闲着。”
“闲着,”管打印的人说,“才是好事。闲着,说明塔接住了。”
机器又吐出一张,吐得纸角翘起来,翘得像替这串白打的坐标记着:它等的是一条,可能不用来了的落点。
管打印的人把机器盖子打开,盖子里凝了一层盐,盐白得发茬。“海上的盐,”管打印的人说,“钻进缝里,机器得常擦。擦了,才敢说真来落点时打得准。”
旁边的人把那摞纸又数了一遍,数得指头沾了墨。“数一遍,”旁边的人说,“一共几张了?”
“一摞了,”管打印的人说,“没一张用上。这船在范登堡方向这片太平洋,等的落点,今年可能不落这儿。”
他手边那杯水的茶叶还蜷着,蜷得像替这台机器记着:它吐的,是给一艘可能不会来的箭备的坐标。
“塔接成了,”管打印的人说,“这机器就真成了摆设。摆设,也比接不住强。”
---
大西洋上,“缺一点庄重”号泊在浪里。浪把船推得一起一落,落得值班的人扶着栏杆,栏杆上的漆被手汗磨出一块亮。管值班的人把值班表翻到今晚那一格,格子里写着“待命”,待命两个字被他手指蹭淡了。
“今晚,”管值班的人对来的人说,“可能不用干活。”
来的人把望远镜举起来,举得胳膊酸,酸得换只手。“不用干活,”来的人说,“就是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落点。”
“永远不会来,”管值班的人说,“是指这发不落大西洋。塔要接,大西洋这头就空着。”
他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茶面浮着一点灰,是风从岸上带过来的。灰停着,像替这格“待命”记着:它空着,是因为另一座大陆上的塔,替它把活接了。
“这艘在大西洋,”管值班的人说,“跟那两艘太平洋的,各守一片。塔接成了,三艘一起歇。”
来的人把望远镜放下,放下时镜筒磕在栏杆上,磕出一声闷。“歇着,”来的人说,“可船还得漂着等。等,就是钱。”
浪又把船推起来,推得杯里的茶晃,晃得灰在水面打转。转得像替这艘大西洋上的船记着:它守的,是一块可能用不上的海。
管值班的人把值班表合上,合时塑料封皮响。“这船在大西洋,”管值班的人说,“守的是东海岸那片落区。两艘太平洋的守西边,这艘守东边。”
来的人把望远镜挂回钩上,挂得镜筒晃。“守东边,”来的人说,“塔要接,东边也空。”
“东边也空,”管值班的人说,“三艘一起空。空,是这阵子最想听到的词。”
他手边那杯凉茶的灰还浮着,浮得像替这格待命记着:它空着,是因为另一头的人,替它把箭接住了。
“可船不能撤,”管值班的人说,“撤了,万一塔没接住,东边就没兜底。兜底的,撤不得。”
---
基地来的分工单装在塑料封套里,封套被海盐渍出一圈白。管调度的人把单子铺在“当然我还爱你”号的舱桌上,单子上列着两类船:一类是这些无人船,一类是跟着的打捞船。
“无人船,”管调度的人对围过来的人说,“是接落点、当平台的。打捞船是过去把它捞回来、拖回去的。”
围的人里有人念单子上的名字:“搜索者号,领航者号。这两艘是打捞船。”
“这两艘,”管调度的人说,“跟在无人船后头。无人船接住了,它们去拖、去捞。接不住,掉海里,它们去捞残的。”
他手边一杯咖啡凉了,凉得杯壁挂了层水珠,珠顺着杯往下淌,淌到封套边上,把“搜索者号”那行字洇湿了一角,角软下来,软得像这分工还悬着。
“三代星舰要恢复塔架回收,”管调度的人说,“塔接得成,无人船少落一回,打捞船也少跑一趟。塔接不成,三艘无人船照旧,打捞船照旧。”
围的人把单子上的两类船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照旧,”那人说,“就是海上这条路,永远留着。”
“永远留着,”管调度的人说,“因为它是兜底。兜底的意思是,塔不行了,它顶上。”
封套上的白渍还圈着,圈得像替这分工记着:两类船,守的是同一句——塔接不成,看我们。
管调度的人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画着三类任务的圈:接住、拖带、捞残。“无人船接住,”管调度的人说,“打捞船拖。掉海里,打捞船捞。三种活,三类船,绕不开。”
围的人里有人指了指“捞残”那圈。“捞残,”那人说,“最不想接的活。”
“最不想,”管调度的人说,“可海上这条路,得备着。塔接成了,这三圈里前两圈淡了,最后一圈也未必用。”
他手边那杯咖啡的渍还在桌面洇,洇得慢,像替这三类任务记着:它们全挂在“塔不成”三个字上。
“搜索者号、领航者号,”管调度的人说,“是跟着跑的。无人船在前面接,它们在后面收。塔接了,前面不接了,后面也歇。”
---
基地的墙上挂着一张海图。管图的人用三种颜色的钉标出三艘船:两枚蓝钉落在太平洋,一枚红钉落在大西洋。钉边上贴着小条,条上写着船名。
“两艘太平洋,”管图的人对来的人说,“一艘母港长滩,一艘朝范登堡。一艘大西洋,守东岸。”
来的人把红钉那头的海区看了一眼,看得很慢。“大西洋那艘,”来的人说,“叫‘缺一点庄重’。”
“缺一点庄重,”管图的人说,“名是小说里来的。三艘名都从同一本小说来,是早年定的。”
他手边一杯水凉了,凉得杯壁凝了层水珠,珠滴到海图边上,把“太平洋”那行字洇湿了一角,角软下来,软得像这片海的守备还悬着。
“三代星舰要恢复塔架回收,”管图的人说,“塔接得成,这三枚钉就可能一直钉在原地,不挪。塔接不成,钉后头还得跟出一片出航的线。”
来的人把海图收了收,收得钉还扎在图上。“钉不动,”来的人说,“船就漂着等。”
“漂着等,”管图的人说,“就是海上这条路的样子。它不抢塔的活,只等塔的活没干成。”
海图上的三枚钉还扎着,扎得像替这三艘船记着:它们守的,是一句没说出口的“万一”。
---
十月初,三艘船都收到了基地一份通知。通知上写:第十五次若由塔接住飞船与助推器,海上落点任务相应缩减。管船的人把通知贴在舱壁上,贴得角翘起来。
“缩减,”管船的人对值班的人说,“就是说,塔接得成,咱们活少。塔接不成,活还是咱们的。”
值班的人把通知上的那行字念出声,念完咂了下嘴。“所以,”值班的人说,“塔接得成不成,先看咱们还要不要开工。”
“先看咱们,”管船的人说,“塔成,三艘歇;塔不成,三艘上。”
他手边一杯水剩个底,底里沉着几片茶叶,叶是碎的,碎得像这串通知怎么也拼不圆。管船的人把杯底转了转,转得茶叶打旋。
“两艘太平洋,一艘大西洋,”管船的人说,“守了这么久,守的就是这条兜底。兜底不兜底,看那座塔。”
值班的人把通知的角按平,按得指印留在塑料封套上,印白得像替这行字记着:它写的是可能,不是定数。
管船的人把舱壁上的通知又看了一眼,看的是那行“相应缩减”。“缩减,”管船的人说,“不是取消。塔接得成几回,缩几回。接不成,原样。”
值班的人把塑料封套上的指印擦了,擦得封套发糊。“原样,”值班的人说,“就是咱们照旧漂。漂一天,开支一天。”
“开支一天,”管船的人说,“公司算得清。塔接一回,省一艘船出海。算下来,塔比海便宜。”
他手边那杯水底的茶叶还在打旋,旋得慢,像替这行“相应缩减”记着:它缩的,是海上的活,不是海上的备。
“今晚,”值班的人说,“还是可能不用干活。”
“还是可能,”管船的人说,“等那座塔先给出话。”
“当然我还爱你”号的对讲机响了。管船的人拿起听,听筒里是基地问:今晚是否按计划出海待命。
“待命,”管船的人回,“不出海。塔那头没话,咱们不动。”
听筒里回:“收到。等塔的话。”
管船的人把听筒挂回,挂得咔一声。挂完,舱里静下来,静得只有机器还在吐纸的轻响。
“今晚,”管船的人对值班的人说,“不用出海。也就不用干活。”
值班的人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端得杯壁的水珠滴在手背。“不用干活,”值班的人说,“是好事。可船还漂着,漂着就是钱。”
“漂着就是钱,”管船的人说,“可塔接住了,这钱就省了。省不省,看塔。”
他手边那台打印坐标的机器又吐出一张,吐得纸角翘起来,翘得像替这阵静记着:它等的落点,今晚还是不来。
---
塔接得成不成,先看海上这三艘船还要不要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