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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ểu thuyếtChương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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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第二百八十一章 静态点火的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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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试验场的夜比白天长。风从墨西哥湾那头推过来,推得活动板房的门响了一声。管低温的人把厚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拉链卡了一下,他低头用牙咬住拉头,咬着往上拽。

“二十二号,”他对旁边的值班人说,“低温这一遍,算走完了。”

值班人没抬头。值班人的手压在一张打印出来的曲线图上,图上的线在零下一百多度的那段平得发直,平得像被尺子比着画。“平就好,”值班人说,“平,说明没漏。”

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冷了,冷得表面结了一层薄皮,皮边上凝着几个小泡,泡不动。管低温的人伸手把杯子往值班人那边推了推,推过去一半,又收回来——收回来是因为自己也想喝一口,喝到嘴里是凉的。

“回一号厂房装发动机,”管低温的人说,“装完,才上二号台。”

值班人把曲线图折了,折成四折,折完塞进文件夹。“二号台,”值班人说,“现在就它一座能用的轨道台。一号台还拆着呢。”

管低温的人把文件夹合上,合时书脊响了一声。“那就更得排好,”他说,“两座箭都挤着要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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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总装厂房的灯亮得发白。二十二号助推器竖在工位上,筒体是不锈钢的原色,原色被灯一打,亮得晃眼。管发动机的人站在筒底,仰着脖子看那一圈还要装上去的位子。

“三十三台,”管发动机的人对来对接的同事说,“位子都清了,就等发动机到。”

同事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清单上的勾画了一半。“先到多少?”同事问。

“先到一部分,”管发动机的人说,“到了就往上装。装一台,记一台。”

他手边放着一杯刚接的热水,杯壁的温度把空气里的白汽化开一小团,团升到天花板又散了,散得无影无踪。厂房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吊车的电机在远处哼。

“这箭,”管发动机的人拍了拍筒体,拍出闷闷的回响,“上回在梅西把低温走完了。回来装发动机,装完,还得到二号台拴着点一遍。”

同事把清单翻到下一页,翻得纸响。“点一遍,”同事说,“就是把三十三台全点着几秒?”

“拴在台上点,”管发动机的人说,“点几秒,看谁不老实。不老实的那台,拆下来换。”

热水早凉了,杯底留着一圈水垢,垢是白的,白得像提醒他:箭还没拴,活还没完。

管发动机的人踩着活动梯往上爬了两格,爬得梯子轻晃。他伸手摸了摸筒壁上一个空的发动机接口,接口边上还留着出厂时贴的封条,封条翘了一个角,角被他手指蹭平了。

“九月初这箭就出了厂,”管发动机的人回头朝下喊,“在梅西冻过一遍,现在回来穿发动机。穿完,还得回二号台冻它自己一回。”

底下同事把清单举高,举到能看清。“三十三台全到齐,得几天?”同事喊。

“看运输,”管发动机的人说,“一台一台来,就一台一台装。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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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厂房二的装配位比一号厂房窄。四十二号飞船横在支架上,支架的轮子压过水泥地,地上印出两道浅灰。管飞船装配的人把定位销敲了敲,敲出空响,空响在厂房里荡了一下。

“推出去,”管飞船装配的人对推车的人说,“推到梅西,先做低温。”

推车的人把挂钩挂好,挂钩碰在钢架上,碰出一声脆。“做完了呢?”推车的人问。

“做完了推回来,”管飞船装配的人说,“回来装六台猛禽 3。”

地上一截没拆的包装膜被风掀起一角,角翘起来,翘得像替这艘船记着:它还没穿上该穿的发动机。管飞船装配的人弯腰把膜踩住,踩实了,踩得鞋底沾了层灰。

“二号厂房二,”管飞船装配的人直起腰,腰响了一声,“装完那六台,还得回梅西点一遍。”

推车的人把车往前挪了半米,挪得支架的轮子在缝里卡了一下。“又回梅西?”推车的人说。

“两头都抢那座台,”管飞船装配的人说,“谁先排上谁去。”

他手边搁着一支记号笔,笔帽没盖,笔尖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蓝点,点慢慢洇大,大得像替这艘船记着它还要走的路:梅西、回厂、再梅西。

“这艘船,”管飞船装配的人说,“先去冻,回来装六台,再去点。点完,才轮到和二十二号一起上天。”

推车的人把挂钩又紧了紧,紧得钢索吱了一声。“二十二号也在抢梅西?”推车的人问。

“都在抢,”管飞船装配的人说,“同一座台,谁也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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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期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名字。二十二号、四十二号,两行并排,行与行之间用红笔画了一道杠,杠像把一座台劈成两半。管排期的人拿笔在梅西那格打圈,圈打得重,板面的白被蹭掉一点,露出底下的青。

“同一座试验台,”管排期的人对进来的同事说,“两座箭都要用。二十二号刚走完低温,要上去点发动机。四十二号也要上去点。”

同事把椅子拖过来,拖得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长。“谁先?”同事问。

“按出厂顺序,”管排期的人说,“二十二号九月初就出了厂,先排它。四十二号后头跟。”

他手边一杯水见底了,杯底沉着几片茶叶,叶是碎的,碎得像这排期怎么也拼不圆。管排期的人把笔帽盖上,盖得咔一声。

“问题是,”管排期的人说,“二号发射台是唯一在役的轨道台。一号台还在拆了重建,塔臂翻新、火焰沟铺板、外皮更换——这些活没完,它就接不了星舰。”

同事把白板上的两行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两座箭,”同事说,“都得先在梅西点完,才上二号台拴着点。梅西排不过来,二号台就空着等。”

“空着等,”管排期的人说,“就是钱在天上飘。飘一天,账单多一天。”

白板上的红杠还横着,横得像替这两座箭记着:它们要抢的,是同一块地。管排期的人伸手把红杠又描了一遍,描得手背青筋起来。

“一月初那回,”管排期的人忽然说,“两座星舰之间隔了多久,你记得吧?”

同事想了想。“那回最长,”同事说,“现在这回,想压到最短。”

“压到最短,”管排期的人说,“就得梅西别卡。梅西一卡,全往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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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发射台立在海岸边。机械哥斯拉的塔臂张着,张得像在等谁来。管台架的人踩着平台的格栅走了一圈,格栅在脚底下响,响得空。

“这回拴的是二十二号,”管台架的人对控制室的人说,“还是先拴助推器,看排期。”

控制室的人隔着玻璃窗指了指台面。“拴住了,”控制室的人说,“就是把箭用钢索和液压锁死在台上。点了火,它飞不走。”

管台架的人把对讲机举到嘴边,举得手酸。“锁死,”管台架的人说,“锁死才敢点三十三台。”

他手边放着一段录音,录音是上一回静态点火时录的,录的是发动机一起吼的那几秒。他把录音倒回去听了一耳朵,听出里面夹着一声异响,异响短得像没发生过。

“静态点火,”管台架的人对来的人说,“就是把箭拴在台上,把所有发动机点几秒钟。不飞。点完,看谁掉链子。”

风把塔顶的灯吹得晃,晃得影子在台面上移。两座箭都还没真拴上去,台却已经张着臂在等。管台架的人把对讲机换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把平台上的一截保险销插紧,插紧了还晃两下,确认它不掉。

“四十二号那艘,”管台架的人说,“也得来这台上拴一遍。它比助推器小,可一样要点六台。”

控制室的人把窗关了半扇,关得风灌不进来。“六台,”控制室的人说,“点起来比三十三台省事。”

“省事不省心,”管台架的人说,“哪台出问题,都是台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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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坐着三个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排发动机的压力曲线,曲线在零点几秒的抖动里慢慢立起来,立得像一排刚醒的人。管发动机的人盯着其中一条,那条比别的低了一截。

“三号位,”管发动机的人说,“压力上得慢。”

管数据的人把那一条放大,放大到占满半块屏。屏上的线在某一秒塌了一下,塌下去又爬回来,爬得勉强。“看一下,”管数据的人说,“是不是传感器。”

“先当传感器,”管发动机的人说,“真要是发动机,这台就得拆。”

他手边一杯咖啡凉透了,凉得杯壁挂了层水珠,珠顺着杯往下淌,淌到桌面上积了一小摊。管发动机的人没去擦,由它淌,淌得像那台发动机的曲线,时好时坏。

“数一遍,”控制室里另一个人开口,“三十三台,一台一台数。”

管发动机的人拿笔在纸上点,点一下念一个。“一台,两台,三台——”念到三号位那台,他停了一下,停得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点。“这一台,”管发动机的人说,“等梅西那边的结论。”

对讲机里有人在问进度,问得急。控制室的人按了下送话键,按得键响。“还在数,”控制室的人说,“数完告诉你。”

管数据的人把屏幕切到另一页,那一页是所有发动机的点火时序,时序排得像一列格子,格子里填着秒数。“点了火,”管数据的人说,“这几秒里,三十三台得一起吼。吼完,立刻关。”

“一起吼,”管发动机的人说,“差一台,这遍就白点。”

屏幕上的曲线还在抖,抖得像替这座台记着:点完这一遍,才轮到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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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这一遍,才轮到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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