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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第二百一十五章 2 月 —— 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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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初那张长桌上,文件是横着摆的。不是活页夹,是一摞成册的东西,边上有彩色的标签,红的黄的绿的,一册一种颜色。摞起来有半掌厚,压在最上面的那一册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格温·肖特韦尔把最上面那一册翻开,翻到第二页就停下了。她看的是资产那一段,看的不是金额,是哪几样东西被算进来。
布雷特·约翰森坐在她斜对面,面前放着两摞纸。一摞是火箭那边的,一摞是刚接过来的,两摞的纸色不一样,一摞是白的,一摞偏黄。
埃隆·马斯克那天到得比谁都早。他坐在桌头,把那一摞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快,翻到他认得的那几页时才慢下来。
"签。"他说。
"还有几页没念。"约翰森说。
"念。念完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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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的第一件,是那家人工智能公司。第二件,是它之前已经买下的那个社交平台。两件事写在同一册里,前半册讲人,后半册讲资产。
约翰森念得比平常慢,因为有些句子长。念到一句话他停了一下,那句话讲的是合并之后哪一方的股东拿多少股,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面好几位。
"这个数谁核过。"一个董事问。
"三方各核一遍。"约翰森说,"核出来的三个结果不一样,最后取的是中间那个。"
"为什么取中间。"
"因为两头那两个都有人说是自己的算法。"
念到最后一页,念的是交割条件:几份同意书、几个月内的过渡安排、哪些合同要重签。一册念完,桌上那杯水已经凉了,没人碰过。
签的时候是按颜色签的。红的签两处,黄的签一处,绿的签三处。马斯克签到最后那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把日期写成上一个月的,划掉,在旁边重写。划掉的那一笔很重,纸背透出来。
秘书把那几册按颜色重新摞好,摞的时候顺序放错了,约翰森伸手把中间那册抽出来换了个位置,动作很轻,没说话。
那天中午食堂里的话比平时多。有人问合并以后发不发新工牌,有人说工牌的事排不上号,先把报税的表填了。几个人笑了一下,笑完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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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画在一块白板上。画的人是肖特韦尔,她画得不好,三条横线挤在一起,第一条画到一半断了,她重新起笔。
"三层。"她说,"底下这一层,是可复用的火箭和星链。"
她在那条线下面写了两个词:"上去"和"回钱"。
"中间这一层,"她在第二条线上写,"是面向国防的那一部分业务、移动连接、还有轨道上的基础设施。"
"这些放在一起,"一个董事问,"是因为它们都卖给别人。"
"是因为它们谈的是同一类客户。"肖特韦尔说。
约翰森在那一层旁边补了两行字,是给董事会看的。第一行写的是这一层的合同周期,第二行写的是回款。合同周期长,三五年一签;回款慢,签了以后一段一段拿。
"长合同的好处是稳。"他说,"坏处是钱进得慢,前面垫的是我们的。"
"垫多少。"
"要看签几张。"
一个董事问得更细,问的是这一层要不要单独列账。约翰森说现在不分,说分不分要看年底。他把这两行写在白板右上角,写完退开一步,字有点斜。
最上面一条线她留到最后画。画完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人工智能",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和数据中心"。
三条线之间,她各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是从下往上的。
"下面两层出钱。"她说,"上面这一层现在只进不出。"
约翰森坐在下面看着这块板,他没说话,手指在自己那两摞纸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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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换了一间屋子,两边的人第一次坐在一起。一边是飞火箭的,一边是写模型的。屋子里的椅子不够,有人从隔壁搬了几把,椅子的高度不一样,坐上去高低不齐。
一个做模型的人先讲,讲的是算力。他讲得很具体:多少块卡、多大功率、机房要多少电、用掉的电怎么算成一笔钱。他讲到电费的时候,火箭那边有个管结构的插了一句。
"这些机器放在哪儿。"他问。
"现在放在买得到电的地方。"
"买得到电的地方有几处。"
"不多。"那人说,"而且越来越贵。"
屋里安静了一下。一个做核算的人把这句话记下来,记在纸上,写完画了个圈。他画的这个圈,跟白板上最上面那条线是同一件事。
"要不要放到天上去。"有人问。
"长期看是。"做模型的人说,"短期先在地上。"
马斯克这时说了一句话,说得不长。他说这一层是烧钱的,烧多久要看下面两层能抬多高,抬不动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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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森回到自己那层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两摞纸摊开在桌上,左边一摞是火箭那边的年报口径,右边一摞是刚接过来的。两张表放在一起,他得先做一件事:把两张表上的科目对上。
对上的过程不顺。有一笔在左边叫"研发投入",在右边叫"建设支出",字面不一样,意思差不多。有一笔在左边叫"客户预付款",在右边叫"递延收入",这一笔两边都对得上,也都是钱的另一面。
"同一块钱,"他对一个同事说,"在一张表上是资产,在另一张上就是欠条。"
"那到底算什么。"
"两张都要上交。"他说,"交上去以后,看的人自己吵。"
那天晚上他把两张表的三个比例算了出来,写在一张便签上:下面那一层挣多少,中间那一层挣多少,上面那一层花多少。三个数写在一行上,第四个位置是空的,那是留给"合起来"的。他看了半天,把便签翻过去,在背面重新抄了一遍,抄的时候把三个数排得上下错开,像楼梯。
"这个楼梯,"他把便签举起来对着灯看,"上面那一级比下面两级加起来还高。"
他把便签钉在显示器边上的软木块上。软木块上已经有七八张纸,最早的那张边都卷了。他钉完坐回去,屏幕上一个表格光标在闪,他没动它,先喝了一口凉水。
他把对不上的几行单独抄在一张纸上,抄到第六行的时候笔没水了,他换了另一支,颜色深一点。那张纸他贴在显示器边上,压住之前那张写着条件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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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 13 日,佛罗里达那边天气不错。风不大,云高,早晨的气温在十几度,发射台的水塔底下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次是载人龙飞船第十二次载人轮换,四个乘组的人上天,去国际空间站换班。发射之前的那段倒计时,控制室里的声音很规整,报的都是一样的词:推进剂、压力、天气、放行。
"放行。"有人报。
控制室里没人多说话。管载人这一摊的人手里有一张表,表上列着这一飞要过的关口,一个关口划掉一个。表上划掉的痕迹已经很密,这张表跟上一张几乎是同一张。
四个乘组的人在进舱之前,家属在一块玻璃外面站着。玻璃上有反光,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有人抬手。
控制室的席位上,管这一摊的人这天早上六点就到了。他把上一回的同型清单摊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核,核到第三项时对上了,他用铅笔在这一项后面打了个勾。这张清单他打过十来次,勾的笔迹一层压一层。
发射之后那一段,控制室里报的还是老几样:一级落回、二级入轨、飞船张开、太阳翼展开。报完这些,席位上的人开始等对接的消息,那要到第二天。有人趁这个空当去泡了一杯咖啡,回来的路上在走廊里碰见刚换班的人,两个人互相点了个头。
"又是四个。"换班的人说。
"四个。"他说,"指标一样,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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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周里,楼上的另一些人在改合同。他们要把旧的合同里那些写着一个名字的地方改成另一个名字,改完发出去,等对方回签。改合同的人不太管天上的事,他们那天早上只知道有一发要走。这一发走了,下一发照排。
一个管合同的人那天改了四十多页,改到后面手酸,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歇了半分钟。他桌上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组织图,图上从下往上画着三层框,最上面那层还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新来的那部分人的。
"这一层填满要多久。"同事问他。
"不知道。"他说,"我现在只管把名字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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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发射的转播,园区里好几个地方都开着。信号从佛罗里达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先是发射台,再是那根箭起来,再是船头的那一段。
有人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看着船进了上升段就回工位了。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一块白板,白板上还留着三条线。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看清楚三条线之间的箭头都是从下往上的。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条线擦掉了一半,擦完又觉得不对,退了半步,没再擦。
那天晚上,同一栋楼里有两拨人在加班。一拨人在核天上的数据,一拨人在核纸上的科目。两拨人走的是同一部电梯,谁也没问对方在忙什么,各自按了自己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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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新做的那块牌子送到了,上面并排印着两个名字。
一家造火箭的公司,从此要管两家公司的账,而这两本账的口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