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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第二百一十一章 10 亿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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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总部那间会议室朝西。1 月的下午三点刚过,日头低,光斜着落在长桌的一头,桌是深色的,光停在靠门那只水杯上。杯里的水没人动过,杯壁上一圈薄雾,慢慢退到杯底。
秘书在开会前给每人发了一份文件。活页装的,蓝色封面,边角贴着标签,标签上手写了几个页码。纸还热,刚从楼下的打印机上来,油墨味压在中央空调的暖风里,混着一点地毯的旧味。
格温·肖特韦尔是公司的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她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条款编号上。她比在场的人都先看到那个数。
布雷特·约翰森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2011 年上任。他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摊着同一份文件,另外加一张自己的草稿纸。草稿纸是从打印机旁的废纸堆里抽的,背面已经印过别的东西,他把它翻过来用。
埃隆·马斯克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他来得最晚,进门时没人起身。他在主席位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翻文件。
"念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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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森念的时候不带腔调,像在核一份清单。他念的还是最前面那条。
"10 亿股。"他说,"B 类股,每股 10 票。"
"行权价。"一个董事问。
"照上一批。"
"那这个数,是上一批的多少倍。"
约翰森报了一个倍数。他没看纸,那个数他背下来了。
董事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木头腿在地毯上闷响一声。他低头在自己的纸上写了个东西,写得很小,写完把钢笔帽压在上面。那支笔是半旧的,笔夹松,压纸的时候偏了一下。
水杯在桌上排成一行,杯子是会议室自己的,玻璃厚,杯底都留着上一场会没倒掉的水印。有人把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推远了半寸,又推回来。
约翰森又念了几行技术性的条款:分几年归属,每一档多少股,离开公司怎么处理,没解锁的部分怎么作废。念到"离开"那一句时有人抬了下头,又低下去。这些行都是照格式写的,写文件的人在上一批的模板上改,改过的地方标着下划线。
"归属期。"一个董事说,"和上一批一样长。"
"一样长。"
"那就没新鲜东西。"他把文件往回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新鲜的是数量。"
文件一共十一页,装订的活页圈是塑料的,翻到后面几页会发出很轻的一声。秘书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边还有一摞没发的复印件,用一根橡皮筋箍着,橡皮筋是旧的,颜色发白。
"这个数不是小数目。"另一个董事说。
"不是。"约翰森说。
"我是说,它不是发给一个人的工资。"那人补了一句,"它是股权。"
"是股权。"约翰森说,"现在一分钱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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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比第一条长。约翰森念完,屋里静了一拍。
"一,在火星建成至少容纳 100 万居民的永久人类聚居地。"他念,"二,公司市值 7.5 万亿美元。两条同时满足。"
"7.5 万亿。"有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像把数字放在手里掂了掂。
约翰森把草稿纸转过来给大家看。纸上是他在会前算的:先抄下当天的估值,再叠上 10 亿股摊薄之后的新股数,乘两遍,第一遍写错,划掉,第二遍还是不对,第三遍才写清。7.5 万亿这几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着当天那个估数。
一张纸不够,他在下面又接了一张,两张并排放在桌上,边角没对齐,他伸手把边角捻齐。
"这个价,"他说,"比现在贵出二十几倍。"
"卖什么能卖到这个数。"一个董事看着那两张纸。
"卖不了。"约翰森说,"得等它自己长大。"
"长大要多久。"
"我不写年限。"约翰森说,"写年限的话,每年都要回来改一次。"
肖特韦尔在文件边上画了一道短线,短线的位置是"两条同时满足"。她把这两条读第二遍的时候速度比第一遍慢。她在同一行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小字,写完把笔搁下。
"一百万居民,"她问,"放在哪个数字上算。"
"放在聚居地建成那一年。"约翰森说。
"那一年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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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往下走。约翰森把两张草稿纸收到手边,压在水杯底下。肖特韦尔没跟着往下走,她把文件翻回第三页,重新看了一遍股权类别的说明。她算的不是钱。
B 类股每股 10 票。10 亿股在没解锁之前不投,解锁之后是 100 亿票。她心里把这个数和现有的总票数放在一起,放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
"投票权。"她说,只说了这三个字。
马斯克看了她一眼,没接。
握钱的另一头是另一个董事。他在草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完用指甲划过那一行,划得纸面起了毛。他算的是摊薄之后每个人手上的比例会落到哪一格。算完他把纸对折,塞进文件底下。
"有人会问,"他说,"为什么是这个数,不是 5 亿,也不是 20 亿。"
"因为火星要一百万人的城市。"马斯克说。
"那是一句话。"
"那是一句话,也是我要做的事。"马斯克说,"这条不是拿来凑数的。"
"我知道。"约翰森说,"我把它写在第一条。"
马斯克把两只手摊在桌面上,指尖在深色的桌面上划了两下,没有笔,只是划。窗外一架飞机正在往南下降,光在机身上闪过一次就没了。
"一百万人的聚居地,"他说,"不是一百万个座位。要有空气、有水、有电、有能修东西的人、有能生孩子的家庭。要能坏了自己修。"
"这几样里,"肖特韦尔说,"一样都还没有。"
"对。"马斯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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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董事想问一个先后的问题。
"这两条,先到的会是哪一条。"
马斯克停了一下,手指收回来,摁在文件封面上。
"地球上这条快。"他说,"快得没意思。"
"那就不该把它和火星那条写在一起。"
"要写在一起。"马斯克说,"分开写,就是两笔钱。写在一起,是一件事。"
屋里没人再问。约翰森把两张草稿纸收回文件夹里,夹的时候夹歪了,他抽出来重夹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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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会十分钟。走廊上有人去抽烟,有人去倒水,有人只是站起来绕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会议室里剩下三只水杯被收走,马斯克面前那只还在,还是满的。
肖特韦尔和约翰森在走廊尽头站着,那边有一座不太准的挂钟,指针停在一个过去的时间上,没人去校。
"稀释多少。"她问。
"算过了。"
"给我看。"
约翰森把草稿纸递过去。她看的是摊薄那几行,不是价格。看完她把纸还回去,才说下一句。
"投票权上,他不会掉。"她说。
"不会。"
"那这一年要解释的就是市值那一条。"她把杯子里的水喝掉一半,"路演的时候,会有人拿这个数砸我们。"
"会的。"约翰森说,"砸完还是看发射。"
走廊另一头,一个年轻些的人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出来,绕过他们,进了会议室。他手里的文件还是热的,是另一份东西,另行装订,封面不是蓝的。
"那是下午那场的。"约翰森说。
"我知道。"肖特韦尔说,"下午那场比这场好念。"
休会到点,走廊上的人陆续回去。有个董事的杯子还端在手里,走到门口才喝完,把空杯放在门边的窗台上,忘了拿进去。那杯水一直到散会都还搁在那儿,杯底最后一口剩水映着窗外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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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桌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那一栏空着。笔是黑的,每人一支,摆在各自那一格上。
"方案我签。"马斯克说,"条件我也认。"
他签了两处,一处签得快,一处慢一点。签慢那一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纸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把笔放在文件上,笔滚了半圈,停在装订的活页圈边上。
肖特韦尔签在自己那一栏。她签完把笔帽扣上,听见"嗒"的一声,声音很轻,在这种房间里已经是响的。
约翰森最后一个签。他签完把文件合上,活页夹的扣子按了两下才扣严,第一下没扣进去。
秘书把文件夹收走,抱在胸前出了门。门合上以后,屋里剩着几杯没喝完的水,和那张被算花了又捻齐的草稿纸。
有人站起来,顺手把草稿纸抓到手里,看了看上面划掉的那两遍。他没扔,把它对折,放进西装内袋。
"这个留着。"他说,"以后要拿出来给人看,我们当时是怎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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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月的加州,五点不到路灯就亮,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接着亮起来,把湿的柏油照出一道一道的光。
一个董事在电梯口停下来问约翰森一句话。
"这两个条件,"他说,"要是都到不了呢。"
"那就一分不发。"约翰森说。
"一分不发。"董事重复了一遍,"那这 10 亿股就是个说法。"
"是个说法。"约翰森说,"也是一条路。"
"路要是走不通,这一页纸怎么算。"
"算零。"约翰森说,"账上按零记。"
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镜面里照出两个人各抱着一只文件包。
走廊那头的挂钟还停在那个过去的时刻上,谁也没去校它。
停车场的灯全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接着。那张纸上的两个条件,一个写在陆地上的市值里,另一个在七千万公里以外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