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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ểu thuyếtChương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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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一百三十章 8 月 2 日 —— 降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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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 1 日傍晚,站上的两个人开始往回搬东西。

要下去的东西装了两个地方:一个保温箱,里面是实验的样本,得一直通电;一个大网兜,里面是衣服、几件私人小东西、还有本肯从家里带上去的那只缝着亮片的恐龙。网兜他抱在怀里,从节点舱那一头飘到这一头,飘过去的时候恐龙的两只脚从网兜口露在外面,晃。

卡西迪在舱门口等他们。另外两个人不在这一头——瓦格纳在实验柜那边收尾,伊万尼申在另一边把舱门的把手擦了一遍。

"带齐了?"卡西迪问。

"齐了。"赫尔利说,"你们给的那几张卡片我们没收走。"

"带走也行。"卡西迪说,"下一批人来了,他们自己会写。"

两个人把压力服穿回来。这一次穿得不急,穿完还互相检查了一遍密封条。舱里那一段中间筒子要断开:先关飞船一侧的门,再关站一侧的门,两道门中间那段空气要泄掉。

"关门了。"卡西迪说。

"关门。"

门转了半圈,合上,卡西迪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把手掌按在窗上。赫尔利在那一面也按了一下,两个手掌隔着两层玻璃对着,谁也没停太久。

六十二天前,也是这扇门,从里往外开的。

晚些时候,机械挂钩松开的信号来了。飞船被弹簧推了一把,慢慢地从站上退出去。退到几十米以外,屏幕上那个前端口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亮点。

过了一个晚上,发动机点火减速。

点火不长。飞船转过来,喷口朝前,推力把人往座位里压。火一停,两个人有一段喘气的工夫。然后那个不带压的筒子被抛掉——它自己会在大气里烧完,不留东西。前面的盖再合上,把对接的那个环盖回去。

再入是这样开始的:舱体侧着身切进空气,外面先是一层暗红,然后变亮,亮成一片橘黄,最后整扇窗子外面都是白的。等离子体把通信全挡了下来。

那几分钟,舱里是静音的。通信里本来一直有人说话,说到一半断了,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地面上的人在控制台前面一遍一遍地叫,叫的话都一样:飞船,听到请回答。飞船,听到请回答。

没有人答。

控制室里那几分钟没有人动。管通信的人把话筒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按着桌沿;有人把墙上的钟看了一眼,把秒数念出来,念到第四分钟就不念了。屏幕上那个代表飞船的点还在,轨迹线还在往下画——信号是断的,位置是算出来的。

"再等。"坐在中间的人说。

"四分钟了。"

"再等一分钟。等离子体总有散的时候。"

第六分钟,话筒里重新有了电流声。

在舱里,两个人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身上的东西在响。过载往上压,先是两倍,再往上,说话要使力气,抬手要更大力气。有一块没塞进网兜的东西从下面挣出来,贴在舱壁的格栅上,一动不动。

通信回来的时候,地面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

"听到你们了。"

"听到了。"赫尔利说,"我们在这儿。"

"过载怎么样?"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重。"

"高度五十公里。"地面说,"准备减速伞。"

高度表上的数字往下掉得很快。先掉过一万米,再往下。

两个减速伞是在同一个瞬间被拽出去的。

伞是从舱头顶上的那个小筒里弹出来的,一根短绳拖着它出去,出去以后它还是瘪的,被气流一撑,先成一条,再鼓起来,鼓成一个不大的钟形。两具伞一左一右挂着,把舱体从侧躺的姿势一点点拧正——原来舱是平着飞的,这会儿被拉成脚朝下。

开伞那一下有一个顿。整个舱被往上提了一下,人被安全带兜住,脑袋里有半秒钟是空的。舱体吊在伞下面开始摆,先摆得大,摆了三下就小了。

"两具减速伞完好。"地面报。

"完好。"赫尔利说。

"速度下来了。"

减速伞把那点速度压到一个数就不再往下压了。跟着是主伞。主伞有四个,伞包在舱顶上一排排压着,按顺序被拽出去。

头一具主伞出来的时候,看着像一条被人从口袋里拉出来的长布,抖了几下才成形。第二具跟在后头,第三具、第四具几乎同时。四顶伞在舱上面撑开,吊着那一个点,往下走。伞是浅色的,被太阳照的那一面发亮,背面有点透。

四顶伞全开的那一下,摆得比减速伞厉害得多。舱体在下面荡,像是被四条绳子拎着的一只袋子。屏幕上的下降速度从每秒几十米压到每秒不到十米。

"四具主伞全开。"地面报,"都完好。"

"都完好。"赫尔利说。

本肯在座位上把手里那根带子又紧了一格。窗外四顶伞的影子在水面上挪得很快,海面从下面上来了,先是一片灰蓝,然后能看见浪,浪上有白线。

落水前,伞下面很安静。发动机不响,风被伞挡着,只剩布在头顶上抖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闷响。舱体扎进水里,水花从窗子前面炸起来,把它们遮住了一秒。舱体横过来,翻了几下,就稳住了。四个伞在头顶上松了劲,有一顶落下来盖在水面上,被风拖到一边;挂在舱上的绳扣一松,四顶伞一起瘪下去,浮在水面上,像几块没人收的布,越飘越远。

8 月 2 日,18 时 48 分,世界时。佛罗里达那边是 13 时 48 分。

落的地方是墨西哥湾,佛罗里达的彭萨科拉外海。

这个点不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前几天,两个候选的海区一直在换着看。

"东边今天什么情况?"

"浪高两米五,阵风。"

"西边呢。"

"西边一米二,天开着。"

海况一天一个样,风从哪边来、浪有多高、哪一片海上有天气,都写在几张单子上,天天重算。最后一次算完,东边那一片不行,落点被画到了西边。画完离落水只剩一天多。

这是 1975 年阿波罗与联盟号那次之后,美国载人飞船第一次落在水里;也是美国载人飞船第一次落在墨西哥湾。

打捞船"领航者号"在十几公里以外等着。落水的那一刻,船上的人从屏幕上、从瞭望台上同时看见了那四顶伞。船开始动,旁边两条快艇先出去。

快艇先到,但人不下水。

船上有个小组,专门管推进剂。舱上那些发动机用的东西有毒,落了水以后有可能会漏出来一点。快艇绕着舱体走了一圈,一个人在船头拿着一根长杆子,杆子头上装着测的东西,一节一节对着舱体侧面的排气口试。读数要等它落下来。

"还没落。"

"再等三十秒。"

"落了。"

"靠。"

第一条快艇靠上去了。有个人先跳上去,脚踩在舱体的外壁上,手扶着舱顶上那个已经关上盖子的位置。他后来跟人说,那一下手摸到的地方是烫的——在海水里泡了十几分钟,外壁还是热的。

舱体外头烧得不好看:底下那一面是深褐的,几乎黑,边上有一层灰白的痕,从侧面一直拖到上面。正面那一圈原来印着字的框子,字没了,剩下一圈熏过的边。

头一个闻到味道的,是快艇上掌舵的人。他闻到的是海腥味,混着一股烧过的味道;再往里,还有一点冲鼻子的东西,像有人把火柴在湿抹布上擦过,那是舱上那些推进剂的残余。他把面罩往上拉了拉。

领航者号靠上来,用吊具把那艘船从水面上提起来,放到甲板上。甲板上事先清空了一块地方。舱体放平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钝的响,底下垫着的几块木料被压得吱了一声。

甲板上等着的人先接到的是里面的敲击声——舱里有两个人拿手在门上敲。然后舱门从外面打开。

门一开,先出来的是里面的空气:有点酸,有点汗味,还夹着一点塑料被捂久了的气味。这空气在这个舱里待了六十二天,比他们俩在里面的时间长得多。

赫尔利先出来的。他不能自己站,跟人的平衡感还没跟上地球;两个人一人架他一只胳膊,把他扶到甲板上两张能放平的椅子上。本肯后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网兜,网兜口敞着,那只恐龙的一只脚露在外面。

有人把水递过去,有人把毯子搭在他们腿上。太阳照在甲板上,反光很硬,两个人把眼睛眯起来。

"怎么样?"旁边的人问。

"站上那个风扇不响了。"赫尔利说。

"什么?"

"没什么。"他说,"我是说,天上的事回头再说。"

"舱里最后那几个钟头,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拿板子的人问。

"没有。"赫尔利说,"就是掉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回头找。"他说,"反正也带不回来。"

先量体重,再量血压,再做一套坐着就能做的检查。这些都不是当天要交的答案,记录的人把纸夹在板子上,一条一条往下勾,勾完把纸翻过去,压在底下。

霍桑那边,管记录的人把那张用铅笔写过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

纸上写着两个数,是先算出来的:从发射到落水 63 天 23 小时 25 分 21 秒;在站上对着的那一段,62 天 9 小时 8 分。这两个数当时是"按计划",用铅笔写的,因为改了可以擦。

屏幕上落水的时间跳出来:18 时 48 分。他把纸摊平,拿计算器按了一遍,按了两遍,两个数都没变。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把铅笔那一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上两个数,写完把纸递给旁边的人核。

"对着呢。"旁边的人看完说。

"对着就行。"

他把纸夹进那一叠里。那一叠里还有别的纸:发射那天的、对接那天的、延期那天开会留下的、落区改了两次的海况单。他把顺序按日子捋了一遍,捋到最上面一张,是今天这一张。

船上有人问了一句,接下来那趟什么时候。

"不是我们这趟的事了。"有人答,"秋天。"

"还是两个人?"

"四个人。"他说,"秋天上去的四个人,名字已经在表上了。"

下一趟不叫试飞了。下一趟是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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