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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ểu thuyếtChương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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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2020 年 5 月 27 日 —— 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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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原本要在 16 时 33 分 33 秒点火。

五月二十七日,早上七点,乘员宿舍的门开了。

屋里比外面暖。穿衣的那间屋子很小,一台柜式空调一直开着,风往上吹,把屋里的空气吹得有点干。地上铺着一条毯子,边上是被胶带压住的一角,胶带用了两层,旧的那层已经发黄。

两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白压力服穿到一半,袖子挂在腰上。帮他们穿衣的是几个干了很多年的老手,动作都熟。一个人先跪下来,把裤腿上的拉链从头拉到尾,另一个人在前面托着,怕服子压着膝盖。

"手。"

穿衣服的人把手伸出来。给他套手套的人把手套翻过来抖了两下,再套上去,手腕上那圈扣上以后,用手掌在指头上按了一遍,五个指头一个一个按,按完再捏一下。

"紧不紧。"

"紧。"

"就该紧。"他说,"松了,气压上来的时候它会自己往里缩。"

屋里有一股胶的味道。墙上挂着一本册子,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今天要做的事,一行一行,前面几个字被人用笔描过。地上的电子秤上放着一只小包,包里是随身的东西,重量已经称过。

"昨天睡得好吗。"

"睡了五个钟头。"坐在椅子上的人说,"比平时多。"

"多出来的那两个钟头,你在想什么。"

"想那个数。"他说,"电的数。"

先出来的是穿压力服的人。白色的那件有点硬,肩和膝盖转起来要用力,走平地像踩在厚地毯上。两个人一人一件,前面一个拎着管子走在侧边,后面一个提着一只箱子。天上的云压得低,风把棕榈叶刮得朝一个方向翻,叶子背面的灰白一层压着一层。

出门到上车中间那几十米,是今天第一段露天的路。走的时候有人举着伞,可伞没什么用,风把雨丝横着吹。走在左边那位把头盔抱在胸前,走得不快,眼睛看着地面,避开地上的水。

上车之前,穿压力服的人先在车门外站了几秒。

车门往上抬,两个人在后座坐下,动作不快。关门前,坐在左边那位伸手在胸前的一块贴布上按了一下,把褶皱按平。车往前开,前后各有一辆车跟着,路上的水洼反着天。

"外面下雨了?"

"刚才那阵过去了。"坐在前面的人回头说,"后面还有。"

"还有多少。"

"看你运气。"

车开上那段直路的时候,天上打了一个很闷的雷,声音在车里听着像有人在远处搬一件重东西。坐在右边的人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看前面的路。

八点多,箭已经立在三十九号台上。塔架湿了一半,钢梁上往下滴水,导流槽里积着一层浅水,风一过,水面被推得往一边斜。

台上没有人。加注前一小时,台上清空,这是从前些年那一场之后留下来的硬规矩。

控制室里坐满了。三百多块屏,最上面那一排是天气:雷达回波、电场仪的读数、云顶高度、离台几公里的风向。气象那一段的桌子跟别的桌子不一样,桌面上摊着一张纸,不是流程图,是一张手写的表。

表格的左边一列是时间,右边一列是一个数:放行的概率。

"今天早上那一版是多少。"

"五成。"管天气的人说,"中午那一版也是五成。"

"有上去过吗。"

"没有。"他说,"一整天就在那条线上来回挪。挪到五成五,又掉回四成五。这种天最难受,不是说不能飞,也不是说一定能飞。"

"什么在卡我们。"

"两样。"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两条线,"一样是云,一样是电。云那一条今天还过得去,电那一条不行。"

"电怎么看。"

"看箭周围的空气里带多少电。"他说,"台子附近有探头一直在测。测出来的数超过我们画的那条线,就说明箭本身有可能引雷——不是雷劈到箭上,是箭自己把雷招下来。这个险不能冒。"

"线画在哪。"

"画在老规矩上。"他说,"从航天飞机那些年留下来的判据。比现在的要求更严。"

气象那一段的桌上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曲线图。图上是过去六个小时的电场读数,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中间有一条横线,那是不能越过去的那条。曲线在下面爬了很久,到了中午开始往上抬,抬到靠近横线的地方停了一下,又落回去。

有人拿铅笔在图上的几处点了点,点点都点在高出来的那几段上,一共三段。

"三段。"

"三段。"他说,"每一段都不长。可三段里只要有一段压过线,今天就不能走。这个不是我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数在那儿。"

下午两点多,箭开始加注。

液氧和煤油一起往里走,管线上重新结出霜,霜是白的,落在湿的钢梁上,一会儿化成水,顺着往下流。加注走到一半的时候,气象那一段的桌子上有人把笔放下了。

屏幕上那条电场仪的读数又往上抬了一截。

"又抬了。"

"看到了。"

"云那边呢。"

"云还好。电不好。"

三点半,控制室的空气开始闷。空调在响,可屋里的人多,有人在椅子上往前倾着身子看屏幕。发射总监迈克·泰勒坐在最前面那一段,手里那支笔在流程单上压着,一直没动。

倒计时在走。距离点火三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加注走完了大半。

距离点火还有 16 分 53 秒的时候,气象那一段报了一句。

"电场判据不合格。"

屋里安静了两三秒。这两三秒里没有人动手,因为下一步不在他们的表上——那个数要往上走一层,走到管整条流程的那个人手里。

泰勒拿起笔。

"取消。"他说。

流程单上"取消"那一栏被划了一道。没有喊,没有拍桌子,没有人回头看窗外。屏幕上的数字停住,然后开始往下走。

通信那一路还通着,因为舱里的人还在里面。

"我们这边取消了。"控制室的人说。

过了一会儿,舱里回话。是赫尔利。他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听着很近,像就在隔壁。

"收到。"他说,"不过窗户上能看见雨点。"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再往后是另一句,是坐在右边那位回的,本肯。他说,当一艘新飞船的首飞乘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这句话说完,控制室里没有人接。有人低头在纸上写字,有人把耳机往上推了推。过了一会儿,控制室的人回了一句。

"感谢你们在舱里的耐心。"

舱里的人要在里面再待一阵。

从外头看,这一步比发射还麻烦。加注已经做过一半,要把推进剂卸出来;逃逸系统要解除,让它回到不工作的状态;登船桥要重新接回去,桥接好了才有人能走到舱门口;舱门开了以后,还要把座椅上的那几道绑带一层一层解开。

台上的活是一样一样往回走的,走一遍要一个多钟头。塔下站着几个人,各自守着自己那一段:有人守着卸压的阀,有人守着桥,有人守着一台对着管路的摄像机。雨落在他们的安全帽上,声音是密的。

"卸完了吗。"

"液氧卸了,煤油还在走。"

"逃逸解除了吗。"

"解除了。"他说,"这一步不敢快。这个系统是拿来在最快的时候救人的,现在是让它慢下来、让它睡着。睡着的过程要一步一步来。"

卸出来的液氧在管子里往回走,走过的地方霜化掉,水顺着塔架流下来,落到水泥地上。有人拿手背在管壁上贴了一下,贴完把袖子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凉不凉。"

"不凉了。"他说,"凉的时候才麻烦。凉说明里头还在走东西。"

控制室最上面那一排屏幕里,云还在往东推。台外的看区里来了人。那天来了总统和副总统,到得早,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没有上台。

从外面看,那几十分钟里,台上像什么也没发生。

大约五点五十分,舱门开了。

两个人从舱里出来的时候,动作还是慢。先出来的是坐在右边那位,脚先出来,手撑着舱门边,转身坐上那个像担架的架子。后面那位等了一下,跟着出来。桥上的灯全开着,白色的压力服被照得很亮。

他们从桥上下去,上车,回乘员宿舍。车窗上还挂着水。路上没有人问他们今天难不难受,车里放着音乐,声音很小。

当天下午,记者会在离台不远的地方开。

美国航天局局长吉姆·布里登斯廷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讲话的时候两手放在桌上。

"我们知道今天有很多失望。"他说,"天气赢了我们。但这对航天局、对公司来说都是很好的一天。"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等等。

"这两件事不能换。"他说,"今天不能飞,可以改一天。这个险要是冒了,就没有改一天。"

同一天的早些时候,马斯克接受了一次采访。那天他不在控制室里,是后来才到的。

他说这一天里最让他觉得压在身上的一件事,不是箭,不是数,是那两位的家里人。他看到他们的妻子和孩子的时候,那种感觉最重。

他说他跟那几个孩子讲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在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下过功夫,尽力保证你们的父亲能回来。

采访里他没有把话说得更满。问到三次改期要不要紧,他只说,日子是拿来改的,人是不能改的。

当天傍晚,改期的事定了下来。

不是第二天,也不是第三天早上。给出的新日子是五月三十日,中间空出两天。空出来的这两天不放假:台上要重新加注、重新查一遍阀门、把桥再架一遍,气象那一段要把那一张手写的表从头算一遍。

走廊尽头那面墙上,五月那一页贴着三张便签。最上面一张写着二十七日,被划掉了;中间一张空的;下面一张写着三十日,字写得比前两张深。

散会以后,管天气的那个人把当天那张手写的表折起来,装进夹子里。有人问他,三十日那天的数算出来没有。

"算出来了。"他说。

"多少。"

"五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夹子夹在腋下,往外走。走过走廊那面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最下面那张便签,没有伸手去碰它,接着往前走。

三天后再来一次,天气仍然只有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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