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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ểu thuyếtChương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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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一百零四章 "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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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压力服是从载人那边借来的。

衣服是给真人做的,白色,接缝上压着一圈黑,头颈那里是个硬环,头盔扣上去就转不动。做的时候按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尺寸,肩宽、臂长、腿长都是量出来的实人数据。

现在要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假人,但没有假人的样子。它有肩,有胸,有腰,两条腿摆成一个坐着的角度。穿衣服的时候得先把它的腰折起来,套上裤子,再一节一节往下捋。

"袖子长了。"穿衣服的工程师说。

他把假人的手腕拉出来,白色的袖口多出去一截,堆在手背上面,像没人收的布料。

"长多少?"

"两指。"他捏着袖口比了一下,"真人的手在这里收口。它这里收不住。"

"要不缝一下。"

"缝不了。"他说,"这衣服的接缝是压出来的,缝了会破。收口那圈是硬的,动不了。"

他想了想,把袖口往里折了一层,折出个褶子。褶子撑着,看着有点鼓,可袖子起码不耷拉了。

"就这样。"他说。

"手套呢?"

"没有手套。"他说,"手是假的,戴不上。腿上的裤管也一样,长了一截,塞进去。"

他把头盔拿起来,托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头盔外面是一层透明的东西,里头一圈黑边框,框上有一根很细的线,绕着头枕的位置走。

"这圈线是干什么的?"

"热的。"旁边的人说,"通了电,里头不起雾。"

头盔扣上去,咔地响了一声。假人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抬着。它没有表情,因为它的脸做得很平,只有鼻子和下巴的轮廓,眼窝是两个浅浅的坑。

头盔上有一块透明的地方,能看见里头那张空白的脸。有人拿手电往里照了一下,光从坑里透出来,是两个亮点。

"别照。"穿衣服的人说,"照了瘆人。"

他把头盔往上提了一点,让那圈线正对着后脑。

"这身衣服,"他说,"一个真人穿进去,得半个钟头。要有个人在旁边搭手,拉这里,扣那里。"

"它穿用了多久?"

"十分钟。"他说,"它不会自己使劲。你把它掰成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不会疼。"

"不会疼。"他说,"也不会说勒得慌。"

他把假人往座椅上按了按,试了试稳不稳。按完,假人还是那个坐姿,一动不动。

"像不像人?"

"不看脸像。"穿衣服的人退后一步,"看了脸,就不像了。"

他把衣服上剩下的褶子一条条抹平,抹到腰那块,手停了一下。

"这衣服本来是给活人准备的。"他说,"现在先让它穿。以后要飞的真人,也是穿这一身。"

他把工具收进盒子里,盒子盖上。屋里只剩假人坐着的那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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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后来才有的。

那天有人拿了一张贴纸,白色的,背面是胶。他找了支粗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完举起来给人看。

"叫什么?"

"星人。"他说。

"怎么念?"

"就念星人。"他说,"天上的星,人的那个人。"

有人跟着念了一遍:"星人。"

念完那人愣了一下。

"这词儿我听过。"

"哪儿听过?"

"歌里。"他说,"有一首歌里唱到这个。老歌。"

"哪首歌?"

"记不清了。"那人说,"就记得这个词儿,唱得慢。"

写名字的人把贴纸在灯下转了转,看那两个字是不是写正了。

"要贴哪儿?"

"贴车里。"他说,"贴在能看见的地方。"

"贴在哪儿都会被镜头拍着。"

"就贴能被拍着的地方。"写名字的人说。

他把贴纸捏在两只手指中间,等它干。胶的味道很小,凑近了才有一点。

第二天他把贴纸带进车间。车已经架起来了,四个轮子悬空。假人还没坐进去,座椅上铺着一层布。他拉开车门,手伸进去按了按座椅,试了试底下硬不硬。

"贴哪儿?"外面的人问。

"贴这儿。"他把贴纸按在车身外侧,一块平整的地方,按了两遍,从中间往两边赶,把底下的气泡赶出去。

"为什么贴外面?"

"外面能看见。"他说,"镜头绕着车转,转一圈就看见一次。"

他关上车门。那两个字朝外贴着,白底黑字,车漆的红在它四周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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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装的东西是一样一样凑的。

仪表盘上最后刷了一行字。刷的时候用的是模板,怕手写歪。字刷在一块可以撕下来的膜上,膜底下垫着一层东西,防它化开。刷完那行字朝着车里,从外面看要俯下身,从挡风玻璃往里看才看得见。

负责刷字的人刷完把膜按了两遍。

"这样行吗?"

"行。"另一个人说,"它坐在那儿,脸对着前面,那句话就对着看的人。"

手套箱里放了两样东西。一本旧书,纸页发黄,书脊上那行字还认得出是《银河系漫游指南》;一条毛巾,叠得很方,重新折过,压出清楚的角。

"这书哪儿来的?"

"书架上翻的。"放东西的人说,"翻了半天,挑了这本。"

"为什么挑这本?"

"这本他翻过很多次。"他说,"书脊都松了。"

他把书往手套箱里塞,书比格子宽一点,塞进去露出一个角。他把书抽出来,反过来放,还是露角。第三次他把书合紧,侧着插进去,这回盖能压上。

"毛巾呢?"

毛巾压在书上面。

"毛巾是干什么的?"

"出门带的东西。"放东西的人说,"书上写的,一个想活下来的人,身上得有一条毛巾。"

书和毛巾的边上还塞着东西,是后来才加的,塞的时候手套箱盖不上,得用手压着关。

副驾那一侧的脚下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块电路板。板子不大,边上印着一行字,字很小,得凑近了看:由人类在地球制造。

"这行字谁写的?"

"制板的人写的。"另一个人说,"画板的时候就印上去了。以前都没注意。"

"为什么不注意?"

"以前板子都在箭里头,谁也看不见。"他说,"这回要把板子放到镜头面前。"

"那人知道自己的板子要上天吗?"

"知道。"他说,"打电话问过。他不信,又问了一遍是哪块板。说完了,他在那头笑,说这板子做得比他自己想的远。"

拿板子的人把板子用一块布包了一下,又拿出来,似乎觉得包上就看不见了。

"不包了。"他说,"要让人看见。"

他把板子放进副驾脚边的盒子里,正了正,让印字的那一面朝上。

音响那头的活是最后接的。车里本来有音响,只是没人想过要放它。有人把线接上,试了一遍,声音从两个小喇叭里出来,在车间里显得很薄。

放的是 1969 年的一首歌,戴维·鲍伊唱的,慢,鼓点走得稳。

"循环放?"

"循环。"接线的人说,"电池够它放几个钟头。"

他把音量旋钮往小拧了一点。

"为什么放这个?"

"都说了是星人。"他说,"车上得有点响的。"

他按了一次播放,歌从第一个音开始。车间里几个人停下手上的事,听了几秒。听到一半,有人把扳手从地上捡起来,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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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地面是水泥的,扫过,还是有一层灰。车就停在中间,底下垫着四个墩子,轮子悬着。

负责固定件的工程师姓什么都不重要,他手上是黑的,指甲缝里也是黑的,一整天没洗干净。

"我下去看。"他说。

他趴在地上,胳膊伸进车底,用手摸那几个扣点。扣点在底盘两侧,一共四处,每一处都有个金属件从下面顶上去,咬住车架。

"左侧前头这个,"他说,声音从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贴得紧。左侧后头这个,有点松。"

"松多少?"

"看不出来。"他说,"手能感觉到一点点。回头拿塞尺量。"

他从底下退出来,坐在水泥地上,后背蹭了一道灰。有人把塞尺递给他。他又趴回去,一片一片往里试。

"两片。"他说,"两片正好。"

"两片是多少?"

"零点一。"他说。

他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没擦掉多少。

旁边有一根黑色线缆,从车间墙角那边的插座一直拉到车旁边,插在车头的一个口上。有人在给车充电。

"充多久?"

"充到满。"管充电的人说,"电池小,可要让它亮着灯。仪表盘亮着,音响响着,都得电。"

他把线缆在地面上盘了一圈,盘得很松,怕绊人。

"充完了线得收走。"他说。

"收走。"

"这线要是忘了拔,"他说,"飞起来就带着一根线。"

工程师又趴在车底下看了一遍那四个扣点,看完把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装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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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 6 日上午,卡纳维拉尔。

整流罩分两半,从两边合过来。合之前,罩子里头还敞着,能看见适配器上那辆车。红的车漆在灯底下亮,车头朝着罩口的方向。

台下站了些人。有人抬头看,有人低头看手里的单子,有人只是站着。

"最后一眼。"一个人说。

"什么叫最后一眼。"

"合上就看不见了。"他说,"再看见它,就是在天上。"

旁边的人抬头又看了一会儿。车里坐着那个穿白衣服的假人,坐得很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流罩的两半慢慢靠拢,把车挡掉了一半,又挡掉一半。最后那条缝合上,灯从缝里消失,一切黑下来。

有人把最后那一眼拍了下来。照片上只剩半个红色的车头,后面是黑的罩子内壁。

"合了。"管场地的人说。

台下的人散了一半。留下来的人把梯子挪走,把地面的线收起来。刚才那根充电线早就拔了,盘成一卷搁在一边,插头朝上。

有个人从车那边往后退,退出一段距离才转身。他手上有一块机油,抹在裤子上。

"明天几点?"他问。

"下午。"管场地的人说,"风还得看。"

"风要是不行呢?"

"那就后天。"管场地的人说,"箭在台上等着,又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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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座上有人,可这台车没有那只能握住方向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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