공식 소설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585 公里
3,037 단어 · 0 읽기 · 게시됨 · zh-Hans
舱里那块小屏幕跳出一组数。轨道高度约五百八十五公里,倾角五十一点六度,绕地球一圈约九十六分钟。
艾萨克曼把这两个数念给另外三个人听。念完他补了一句:"比站高。"
"高多少。"森布罗斯基问。
"一百七七十公里的样子。"艾萨克曼说,"站是四百零八。"
普罗克特把屏幕上的轨道图画了一遍,画在随身的本子上,画完抬头看了一眼真实的地平线,说:"这条线比修哈勃那几次还高。"
阿塞诺把本子拿过来,在轨道线旁边写了"1999 后最高"六个字。写完后她想了想,又添了半句:"也是载人飞第五高。"
"第五高也够看了。"森布罗斯基说。
"够看。"艾萨克曼把屏幕关掉,"问题是高上去了,别只顾看,活儿还得干。"
那一圈九十六分钟,他们每转一圈,地球就从窗下换一张脸。白天那半圈亮得晃眼,夜里那半圈黑得连星都清楚。阿塞诺把脸贴在窗上,看了整整一圈,下来时额头上印了一道窗框的印子。
"你这印子得半小时消。"普罗克特说。
"消就消。"阿塞诺摸了一下额头,"值。"
九十六分钟一圈,意味着一天里他们能看见十几次日出。森布罗斯基专门数过,数到第九次就数乱了,因为每次天亮和天黑接得太快,快得人分不清自己是刚睡还是没睡。
"在底下一天看两次,"他对艾萨克曼说,"上来一天看十几次,眼睛有点忙。"
"忙就忙点。"艾萨克曼说,"总比在底下忙合同强。"
普罗克特把本子上的轨道图又描了一遍,描完在旁边写:"无避碰告警"。她写完把笔帽盖上,笔帽扣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舱里格外清楚。
"你那笔声比报警还响。"森布罗斯基说。
"笔声不收费。"普罗克特把本子合上,"报警一次,地上那一头得忙半天。"
高,也意味着冷。舱外那层壳在阳照面晒得烫,在阴影面冻得冰,舱里的温控一直在调,调得人觉不出,只偶尔听见通风口换了一声轻微的嗡。阿塞诺说那种嗡像是家里的冰箱,森布罗斯基说不像,家里的冰箱没这么守规矩。
二
同一时刻,天上不止他们这一艘。调度屏上排着三艘"龙"。一艘是执行第二次载人轮换的奋进号,正靠着站;一艘是他们这趟的韧性号;还有一艘是去空间站送货的货运舱,不载人,只带箱子。
地面的人把三艘的位置标在同一张图上,图挂在控制室墙上,谁路过都看一眼。一个管调度的拿红笔在韧性号那一点上画了个圈,说:"高的这艘,离另外两艘远着呢。"
"远好。"旁边的人说,"远了不用躲。"
"躲也不用躲,它那高度本来就没东西。"管调度的把笔插回笔筒,"碎片少,避碰也少,这才是选它上去的原因。"
"还有原因。"另一个人说。
"还有,就是人自己。"管调度的没再解释,把图翻过去,"那点等他们自己说。"
货运舱那艘那天在往下卸东西,卸的是站上要的备件和食品。奋进号上那支乘组正轮着睡,睡的人把眼罩拉下来,没听见地上的调度在说谁。
三
选这么高,一半是为了干净,另一半是为了人。四个人这趟真正的载荷,是四个人自己的身体。
舱里摆着一台便携超声,机器不大,屏幕比一本杂志大一点。阿塞诺把探头按在森布罗斯基的小腿上,探头凉,他缩了一下。
"别缩。"阿塞诺说,"缩了图像就花。"
"凉。"森布罗斯基说。
"凉也得照。"她盯着屏幕,把图像存进存储卡,"这一张要传回去,给贝勒那边的研究员看。"
这趟的身体数据,是跟贝勒医学院的转化研究机构和威尔康奈尔医学院一起做的。项目列了一串:体液转移、心电图、血氧、心率、超声、微生物采样。每一项都对应一根管子或一张贴片。
"抽完这一管,今天够了。"阿塞诺把针头拔出来,按住棉签,"明天再来。"
"明天还抽?"森布罗斯基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小点。
"你身上能采的都得采。"阿塞诺把采血管插回架子,"下去之后,这两家要比对你上去前的数据,看你的身子在天上怎么变。"
普罗克特在自己手腕上贴了一片测心率的贴片,贴完举起手腕给艾萨克曼看:"指挥官,我跳得匀不匀?"
"匀。"艾萨克曼扫了一眼,"比发射那天匀。"
"发射那天我跳得快。"普罗克特说,"那是该快。"
微生物采样那一项,是用一根棉签在舱内壁抹一下,抹完封进小管。森布罗斯基负责抹,他抹到第三下,棉签头蹭到了自己的袖口。
"作废。"阿塞诺说,"重抹。"
"碰一下袖口就作废?"森布罗斯基把废的那根丢进回收袋。
"碰了就不是舱里的菌了。"阿塞诺递过去新的一根,"你身上那点,留着回去比。"
地面那边,贝勒和威尔康奈尔的研究员轮班盯着传回去的数据。有一次通话,一个研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出来,问的是阿塞诺昨天那张超声图里一处不太清楚的位置。
"那处是角度问题。"阿塞诺对着麦克风说,"探头贴歪了半寸,今天重照。"
"重照完传。"对方说。
"传。"阿塞诺把麦克风挂回去,"你们那边也别熬太晚。"
"你们在那头熬,我们在这头看。"研究员笑了一下,信号断之前补了半句,"数据比我们想的稳。"
心电图那一项,是每个人轮流躺平,胸口贴满小圆片,机器走一遍。森布罗斯基躺上去时,圆片有一片没粘牢,掉在肚子上,他捡起来,自己重新按上去。
"你那是给自己贴。"艾萨克曼在旁边说。
"贴歪了你们谁也看不出。"森布罗斯基把那片按实,"反正都是我的心跳。"
"你的心跳归你。"艾萨克曼说,"数据归他们。"
体液转移那一项没法直接看,是靠前后对比体重和面部照片。普罗克特第一天拍了一张,第三天拍了一张,两张并排贴在舱壁,她自己比了比,说:"脸圆了一点。"
"天上都这样。"阿塞诺说,"水往头上跑,下去就回去。"
"下去我得称。"普罗克特把照片揭下来收好,"回去跟地面那张对。"
四
飞行的第二天,舱里响过一次警报。声音不大,是那种短促的两声,像谁在背后拍了你两下。
四个人同时抬头。艾萨克曼先去摸报警面板,面板上一行小字闪着,他看了一眼,没认出是哪个系统。
"汉克斯,你那边念一下。"他说。
森布罗斯基凑过去,念了那行字,念完皱眉:"卫生间抽气。"
"卫生间的抽气也能报警?"普罗克特问。
"能。"森布罗斯基说,"它把味儿往外抽的那套,压力不对就喊。"
阿塞诺把安全带解开,飘到卫生间那头,隔着那道帘子听了一会儿,说:"没味,就是系统在自己叫。"
地面那边也看见了报警,回话让他们先别动,等数据。等了约二十分钟,地面说查出来了,是抽气系统的一个阀卡了一下,不算大事,重启就好。
"重启。"艾萨克曼说。
森布罗斯基按了重启,面板上的小字灭了,警报声停。舱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谁在咽口水。
"为这个叫一轮。"普罗克特说。
"叫一轮比真出事强。"阿塞诺飘回自己位置,把安全带扣上,"它肯叫,说明它还管事。"
五
三天里,舱里有一张轮值表。谁值前半段,谁值后半段,谁管饭,都写在表上。表贴在舱壁一块软板上,用一颗小磁铁压着。
管饭那项是森布罗斯基轮到的多。他把一袋冻干食品撕开,倒进热水袋,摇匀,分给另外三人。分到最后一份,他自己那袋没撕开,他看了一眼,说:"我这份留给值下半段的。"
"下半段值的人是你。"普罗克特说。
"那我自己欠自己一顿。"森布罗斯基把那袋塞进网兜,"不碍事。"
谁在窗前面待得最久,不用问,是阿塞诺。她值完班不回位置,飘到窗边,把脸贴上去,看底下那张慢慢转的脸。有一次普罗克特从她身后过,拍了一下她的肩:"诺瓦,你快把窗看出洞了。"
"看不够。"阿塞诺没回头。
"下去之后你得找个真窗补。"普罗克特说完飘走了。
三天里他们做实验,跟地面通话,还给那家医院拍募捐直播。直播用的那台相机架在舱壁一个卡座上,卡座是出发前临时粘的,粘得牢,没掉。阿塞诺对着相机举了举手腕上的蓝腕带,腕带在灯下反着一点光。
"底下的小朋友,"她说,"我们在五百八十五公里上面,替你们看了一眼。"
森布罗斯基在镜头外比了个手势,手势没进画,他自己知道就行。
那台相机连着一根缠了三道的绑带,绑带一头卡在舱壁的网眼里,另一头拴着相机底座。出发前有人担心它飘走,缠了三道才放心。拍完一段,阿塞诺把相机从卡座上取下来,塞进一个软布袋,布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指甲把拉链头拨正,拉上。
"这拉链比发射还难。"她说。
"拉链不收钱。"普罗克特在旁边接,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直播那头的医院把画面接进会议室的大屏,屏底下摆着几排椅子,椅背上搭着小朋友的外套。一个小孩举着那只布狗,狗和天上那只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地上这只脏一点,耳朵磨出了毛。
六
轮值表翻到第三天,四个人都累了,累得不一样。艾萨克曼累在脑子,他总在算下一步;普罗克特累在手,她没事就摸操纵杆;阿塞诺累在眼睛,看窗看多了;森布罗斯基累在胃,那袋没吃的冻干最后还是吃了,吃下去有点顶。
"下去之前还有一天。"艾萨克曼把轮值表揭下来,翻到空白那面,"最后一天,我们把轨道降一降,给回来腾地方。"
"降到多少。"普罗克特问。
"三百六十五左右。"艾萨克曼说,"降了再入才稳。"
"稳就好。"森布罗斯基把那个空的食品袋揉成一团,塞进回收网,"我胃先稳了再说。"
阿塞诺又飘到窗边,这一回她没贴脸,只是把手掌平放在窗玻璃上,掌心对着外面那片黑。
"你们知道吗,"她说,"这船以前没这扇窗。"
"有窗。"普罗克特说。
"有小的。"阿塞诺说,"这么大的,没有。这一趟才装。"
他们有一扇窗,是这艘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