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100. 第一百章 一年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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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尾,霍桑的排产白板换了新纸。
管排产的人拿黑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二〇一七年,发射十八次。
"十八次,"他念,"去年八次。翻了一倍多。"
旁边年轻点的工程师凑过来看。
"从一月数,"管排产的人说,"一月十四,铱星第一批,西海岸。那是复飞头箭,太平洋上第一次接住。"
"二月十九,"他写第二行,"商业补给第十次,三十九号台头一回。"
"三月十六,"第三行,"回声星23号,去同步轨道,一级丢海。"
"三月三十,"第四行,"欧洲卫星10号。头一回用回收过的一级,商业发射。"
年轻工程师数着格。
"四月空着?"
"四月没排。"管排产的人说,"四月那格,给五月腾了。五月一日,国家侦察局,头回干机密活,一级落陆地。"
"五月十五日,"第五行后他接着写,"国际移动卫星五号的第四颗,太重,丢海。"
"六月三日,"第六行,"商业补给第十一次,飞过的龙,三十九号台第一百次。"
"六月二十三,"第七行,"保加利亚卫星1号,回收箭第二次飞。六月二十五,铱星第二批,西海岸。一个周末两发。"
"七月五日,"第八行,"国际通信卫星三十五号戊,丢海。"
"八月十四,"第九行,"商业补给第十二次,第四批次头一枚,最后一枚新龙。八月二十四,福卫五号,西海岸。"
"九月七日,"第十行,"空军的无人空天飞机。九月空着后半月。"
"十月九,"第十一行,"铱星第三批。十月十一,回声星105,也叫欧洲卫星11号,又用回收箭。十月三十,韩国卫星五号甲——全年第十六次,比去翻了一倍。"
"十二月十五,"第十二行,"商业补给第十三次,一级飞船都飞过,四十号台重开。十二月二十二,铱星第四批,西海岸。"
他放下笔。十八行,密密排满一板。
"十八次,"他说,"东西两岸,海上陆上,回收的,丢海的,全在这儿。"
"丢海的有几趟?"
"数过,"管排产的人指,"回声星23号、国际移动卫星五号的第四颗、国际通信卫星三十五号戊,三趟去高轨的,丢海。别的,收。"
"收的多。"
"收的多。"管排产的人说,"收的里,有回收箭飞的,有四趟陆地,有海上接住的。这一年,复用从零成了常态。"
他挨个指着板上的行,给年轻人讲哪趟收、哪趟丢、哪趟是头一遭。
"一月那趟,"他点第一行,"复飞头箭,太平洋第一次接住。三月三十那趟,回收箭头回商用。六月二十三,回收箭第二次飞,落得最狠。十月十一,又用回收箭。"
"回收箭飞了几趟?"
"数得上的,"管排产的人说,"三月三十、六月二十三、十月十一,三趟明着用回收箭。别的趟,一级新,可落回来的,下回也是回收箭的料。"
"下回,"年轻人说,"回收箭的料,堆在机库。"
"堆在机库,"管排产的人说,"机库快放不下了。放不下,明年转得快,就不积。"
"转得快,"年轻人说,"是飞得密。"
"飞得密,"管排产的人说,"密到机库周转得过来,才叫常态。今年刚够格。"
年轻工程师拿手机拍了板。
"拍它干啥?"
"年底总结,"年轻人说,"十八次,以前不敢想。"
"不敢想的事,"管排产的人说,"干着干着,就成日常了。"
他想起年初,板上还空着。一月填第一行时,没人敢想年末能填满十八格。
"年初,"管排产的人说,"这板空大半。现在,挤满了。挤满,是好事。"
"挤满,也愁放。"年轻人笑。
"愁放,"管排产的人说,"比愁没得放强。"
财务那头,约翰森把一年的账合了。
"发射十八次,"他对旁边的人说,"公司估值,约二百一十亿美元。"
"二百一十亿,"管成本的人吹了声口哨,"去年还没这个数。"
"年内融了两笔,"约翰森翻开记录,"三亿五千万,加一亿。钱进来,箭出去。"
"钱进来,箭出去,"管成本的人笑,"听着像倒贴。"
"不是倒贴。"约翰森说,"箭出去,单子结,钱回来。回来比出去厚,就赚。"
"厚多少?"
"看每趟。"约翰森说,"复用的趟,厚。丢海的趟,薄。十八趟加起来,比去年来得厚。"
他把记录合上。封皮印着公司名,页角磨圆了。
"明年,"他说,"这个数还得涨。十八次不是顶。"
"顶在哪儿?"
"顶在产线。"约翰森说,"产线出多少箭,一年就飞多少。产线再扩,次数再上。"
他翻开另一页,是支出。
"支出也涨,"约翰森说,"船的维护,翻修的线,招的人。赚的厚,花的也厚。"
"花的厚,怕不怕?"
"不怕。"约翰森说,"花在能转回来的地方,不怕。怕的是花在转不回来的。回收这摊,转得回来。"
"转回来多少?"
"看复用率。"约翰森说,"复用越高,每飞一次摊的成本越低。今年复用刚起来,明年复用更高,摊得更薄。"
"薄到什么程度?"
"薄到,"约翰森想了想,"一枚箭飞十次,单次成本能掉到新箭的一半以下。今年飞最多的才两回,明年会有飞三四回的。"
"飞三四回,"管成本的人说,"机库里的旧箭,就活了。"
"活了,"约翰森说,"立着的,变成飞的。飞的,变成赚的。"
得州麦格雷戈,十一月。
一台发动机在试车台上出了问题。试车的人看见数据跳了一下,点停了。火熄了,台面静下来。
"哪儿的事?"管试车的人问。
"一台的参数不对,"看数据的人说,"没炸,点停了。查。"
"查出来再说。"
"说出来,"管试车的人后来给霍桑回话,"一台的小毛病。不是大碍,可不能带病飞。"
"带病飞过?"
"没。"管试车的人说,"点停了,没飞。试车就是干这个的——把病在台上拦住,别上天拦。"
台边的栏杆上结着霜。十一月的得州,夜里冷。试车的人搓着手,等检修的报告。
"一台的事,"他说,"整年发动机没出过飞行的事。台上一台,拦住了,算走运。"
他领人走到那台出问题的发动机前。外壳拆了一块,里面露着管路。
"这台,"他指,"参数跳的那一下,在燃烧室附近。没炸,点停了,火熄得快。"
"为啥没炸?"
"试车不装星,"管试车的人说,"就一台裸发,点了看数。数不对,立刻停。真飞了,星在顶上,停不得。"
"所以试车是保险。"
"试车是保险。"管试车的人说,"一年十八次发射,前面是几百次试车。试车拦下的病,发射就遇不着。"
"拦下多少?"
"说不清,"管试车的人说,"拦下的都不算事。算事的是没拦下的。今年没拦下的,零。"
霜在栏杆上结了薄薄一层。他哈了口气,白雾散在冷里。
"十一月的这趟,"他说,"修完,十二月的箭照飞。不影响。"
"不影响,"旁边的人说,"十八次的数,不因为这台少一个。"
"不少。"管试车的人说,"台上的病,留不住。留不住,发射才稳。"
十二月,马斯克发了段视频。
视频里剪的是公司历年失败的样子。炸的,倒的,烧的,一段一段接起来。他没多说,就放。
控制室里有人凑着屏幕看。
"这视频,"看的人说,"把自己黑了一遍。"
"黑一遍,"旁边的人说,"比别人黑强。别人黑,你辩。自己黑,别人没话说。"
"他敢放,"看的人说,"说明今年成了。成的人,才敢笑自己摔过的跤。"
视频最后,是今年落回来立住的箭。从炸到立,十几年的跨度,剪在一分多钟里。
"一分多钟,"看的人说,"把十几年摔的,笑过去了。"
"笑过去,"旁边的人说,"明年还有新的摔。摔完,再剪一段。"
视频里有一段,是二〇一六年九月那声。台子炸了,黑烟几公里外都见。那段剪得短,几秒,没配乐。
"那段,"看的人说,"今年修台子的钱,就从那声里来。"
"那声,"旁边的人说,"让四十号台睡了十五个月。睡醒,十二月十五日就飞了。"
"飞了,"看的人说,"说明那声翻篇了。"
"翻篇,"旁边的人说,"可视频里还留着。留着,是记住,不是记仇。"
控制室的人陆续散了。屏幕还亮着,循环放。最后定格在落回来的箭,立着,黑乎乎的。
"这定格,"看的人关屏前说,"比任何总结都实。实的是,今年立回来的,比炸掉的多。"
美国航天局那边,订单变了。
送宇航员进空间站的活,在波音和公司之间分。今年,分给公司的那头,翻了近三倍。
"翻三倍,"管合同的人念,"意味着往后几年,载人龙的任务,我们的份重了。"
"重了,人够吗?"
"人得招。"管合同的人说,"载人不是发射完事,训练、对接、回收,全程有人。份重,活就重。"
公司还从铱星拿到合同。二〇一八年起,再发五颗星。
"铱星,"管合同的人说,"从头就是大客户。今年飞了四批,明年续五颗。"
"空军也给了?"
"给了,"管合同的人说,"一颗定位卫星。军方的单,稳。"
合同文件夹摞在桌上。封皮一个比一个厚。厚的不只是纸,是往后几年的活。
"这些,"管合同的人拍了拍,"是十八次换来的。十八次飞稳了,单子才敢续。"
"续到明年,"旁边的人说,"明年次数更多。"
"更多,"管合同的人说,"可人也更累。累,是好事——说明有活干。"
他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是空军的定位卫星那张。
"这张,"管合同的人说,"军方的。军方认我们,从国家侦察局那趟起。那趟破了联合发射联盟的垄断,这张是接着来的。"
"接着来的,"旁边的人说,"说明那扇门真开了。"
"真开了。"管合同的人说,"门开了,单子才进得来。进得来,明年的次数,军方的也占几格。"
"几格?"
"看排。"管合同的人说,"军方的活稳,排上就跑不了。今年一月那格,说不定就有军方的。"
他把合同文件夹合上。一摞封皮,厚的薄的,压在桌角。
"这些,"他说,"是十八次飞出来的信用。飞一次稳,信用加一分。信用够了,单子自己来。"
"单子自己来,"旁边的人笑,"那排产板明年更挤。"
"更挤,"管合同的人说,"挤就扩产线。扩产线,又招人。一圈转起来,停不下来。"
有个工程师,这一年飞了九趟。
不是上天,是赶场。霍桑、卡纳维拉尔、范登堡、麦格雷戈,四个点之间来回。哪枚箭要总检,他飞过去;哪台发动机要试车,他飞过去;哪座台要发射,他飞过去。
"九趟,"他翻登机牌,"机票攒了一叠。"
"九趟值?"
"值。"他说,"每趟都对上一枚箭。箭飞成,我对的那趟就值。"
登机牌里夹着一张,是十二月二十二飞范登堡的。那趟铱星第四批,全年第十八次。
"这趟飞完,"他说,"今年收工。"
"收工,"旁边的人说,"明年一月还有。"
"一月,"他笑,"一月有啥?"
"一月,"旁边的人指了指排产板的最下角,"下一件要干的事,写着猎鹰重型。"
他凑过去看那行红笔字。
"猎鹰重型,"他说,"三枚绑一块,二十七台发动机。今年这十八次,是一枚一枚练。明年那趟,是三枚一起。"
"三枚一起,"旁边的人说,"落回来更难。侧助推落陆地,芯级落海,三枚各飞各的。"
"各飞各的,"工程师说,"可绑一块飞。绑一块,任何一枚出问题,都连累另两枚。"
"所以这趟,"旁边的人说,"马斯克压了快十年。十年,从想,到能。"
"能,"工程师说,"也得先飞成。飞成之前,谁不敢打包票。"
他把登机牌塞回夹里。夹子鼓鼓的,九趟的厚度。
"明年,"他说,"估计不止九趟。重型一上,西海岸东海岸,我又得飞。"
"飞就飞,"旁边的人说,"飞熟了,机票都打折。"
"打折也累。"工程师笑,"累在倒时差。佛州和加州,差三小时。飞一趟,调一趟。"
"调一趟,"旁边的人说,"换来一枚箭上天。值。"
"值,"工程师说,"不然这九趟白飞。"
排产板的最下角,十八行清单底下,有人拿红笔补了一行:一月,猎鹰重型。
"猎鹰重型,"管排产的人说,"二十七台发动机,三枚绑一块。那是另一个量级的活。"
"另一个量级,"年轻工程师说,"今年的十八次,给它垫了底。"
"垫了底,"管排产的人说,"可那玩意儿,落回来更难。三枚里两枚侧助推,芯级最难。"
"难也得上。"
"难也得上。"管排产的人把笔挂回板边,"今年的十八次,是练手。明年的重型,是出招。"
白板上的十八行,在灯底下泛着蓝。最后一行的下一格,红笔写的"一月",像给下一年留的扣。
清单最后一行写着"一月",下一件要干的事,写着猎鹰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