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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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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10月18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与屋外,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四百七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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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是清早摊开的。

去年那一张,压在物耗清单底下,纸边磨毛了,折过的地方起了白。今年这一张是新写的,压在老的那张上头。两张并着看,条目数一样,排法一样,连先干什么、后干什么的顺序都一样。

不一样的是头两条。头两条是今年新添的。

**一、向南屋报「我们能报的」。**

**二、把第二年攒下的观测数据,先封存一份。**

两条都还没有做。他把这两条从上往下看了一遍,看完把笔搁下,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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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活,照旧排七样。

第一样是清窗。

气闸窗朝外那一面,一年下来又糊了一层。这一层比去年那一次薄些——这一整年,二号型按规程每三日清一次窗尘,清的是壳外那几处,窗面它够不着。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把刷子伸出去,横着走一遍,竖着走一遍。

尘起来一层,往外飘,落在垫层上。

「窗面清毕。」他报,「两遍。透。」

第二样是检漏通道口那块盖板。

盖板在壳的南侧,四颗螺栓压着。去年紧固过一回,这一年里定过两次。他蹲下去,先不碰,把原来的样子看一遍:口盖在位,四颗螺栓在位,板面有风积尘一层,板缝没开,没翘。

「原始状态,」他说,「未开。」

然后才动手。四颗螺栓一颗一颗松,松下来搁在垫层上排好,头朝一个方向。盖板起开,那道缝露出来,里头是暗的。他把四颗螺栓按对角一颗一颗拧回去,拧到最后一颗,把力收了收。

「口盖紧固毕。四颗到位。」

第三样是垫层边沿压沙。

去年那一场下来,垫层的北边起过一道沙脊,八米二长,最高二十六厘米,南陡北缓。今年进尘暴季之前,得把垫层四边的边沿压一道——风起来的时候,先扒边沿,边沿扒开了,尘就往里灌。

他推着小车,一车一车往四边倒,倒一层,拿板子拍一层。拍到北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去年那道沙脊的位置。沙脊早平了,那一片现在跟别处一个色。

「垫层四边压毕。」他报,「北边那一道,压在去年那道沙脊原来的地方。」

第四样是太阳翼面。

尘暴一来,杀手不是风压,是遮光。翼面上积一层尘,进账就掉一层。他拿长柄的软刷从上往下扫,扫完拿布擦一遍。擦完他没有急着下去——他把面板的读数看了一眼。

「翼面清毕。」他报,「进账从七成一回到九成二。」

「九成二。」程霜在屋里,屏前,「剩下那八成,等抖尘一轮一轮往回抢。」

第五样是壳外那三样能收的。

二号型是一台,壳外的巡线是一路,屋外那几根辅助测温线是几根。能收进闸道的收进闸道,收不进去的,套上护套,系绳压住。他一趟一趟搬,搬到最后一趟,闸道里堆了小半。

「壳外能收的,全收。」他说,「闸道里,小半。」

第六样是四枚基准点。

垫层四角四枚,是屋的脚。他把四枚上面的浮尘各吹一遍,看十字。四个十字都在,都没被埋,都没偏。

「基准点,四枚。」他报,「在位,未偏。」

第七样是气闸两道门。

内门、外门,中间一段闸道。他把两道门的密封面各擦一遍,把闸道的泄压口核一遍,把两道的压痕看一眼——痕在,深浅跟上一回对得上。

「两门,」他说,「痕对,合压正常。」

七样排完,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闸道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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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活,排在午后。

第一样是储能。

程霜把储能往上充,一格一格看着它爬。上一天蓄的是七成八,这一天中午爬到满。屏上那一栏到满,她报了一声:

「储能,满。」

第二样是滤芯和吸附床。

通风口那一段的滤芯,是去年那一场尘暴里换过的。那一次换完压差不落,后来是靠拉长循环把它压住的。今年不等它升——进这场之前,先换新。

他从闸道里取那枚备用芯。旧芯他没有扔,搁在闸道里,跟先前那两枚并排,标上日子。新芯推进去,压到位,扣上。

吸附床那一头,是把两枚床芯换新。床管的是屋里的气,尘渗进来,最先吃劲的是它。两枚换下去,他把旧的两枚也搁在闸道里,跟旧芯摆在一处。

「滤芯换毕。床芯换毕。」他报。

第三样是架子。

三层置物架,从上往下:最上一格一只瓶,蜡封朝外;第二格两块料并排,中间一道一点五毫米的缝;再往里是图册、那块试板、三十六格巡检表;最下一格一只碟,碟里一块石头,断面朝人。

尘暴里屋会晃,屋里的东西不能自己乱。他把三格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压带。瓶上加一道绑带,从中腰过去;两块料上压一块软垫,垫上再压一道带;图册与表册并拢,压一道带。最下一格那只碟,他挪到格底靠里的角上,碟沿垫了一小圈布。

「架子三格,全压带。」他报。

「最上一格加了一道。」程霜说。

「加了一道。」他说,「去年那一道带子,是从架沿过去的,绑的是架。今年这一道是从架上过去的,绑的是瓶。」

「绑瓶。」她说,「记了。」

最后一样是把随身夹挪到靠里的那一角。

九样,一样不少:笔记本、图册与那块试板、那把一九九三年的钢卷尺、三十六格巡检表、辛工十九条、那本替人看缝的记录本、静海试板、广寒水瓶、物耗清单。他把夹子摆在脚边,压着墙面,翻开一页压一页。

「随身夹,九样,在本位。」他报。

「在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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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新的,是傍晚做的。

给南屋报「我们能报的」。

程霜先把要报的条目列出来。报的不是十年那本账,也不是上个冬天那一包——那两样早就给过了。这一回报的是**这一场前的准备单**,一条一条,能报的都报:

**一、屋外七样:清窗、紧固通道口盖板、垫层四边压沙、翼面清尘抢电、壳外能收的收、四枚基准点复核、两门压痕核对。**

**二、屋内四样:储能充满、滤芯与吸附床换新、架子全部压带、随身物品归位。**

**三、口径四条:翼面进账以清后九成为准;储能以满为准;滤芯与床芯不计旧账、只换新;压带以架与物两头为准。**

**四、人待,仍按去年那一套:降级四级,人的下限四行,电划线二十五。**

列完她把条目压成一个包。压到第四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第四段,」她说,「是去年的东西,还报不报。」

「报。」他说。

「他有。」

「他有。」他说,「他手里那一份是去年的。今年这一场,天比去年深、比去年长;他把去年的东西摊在手边,照着走。这一条我不报,他就得从去年的包里翻出来,翻出来还要核一遍跟我这边对不对得上。报一遍,他省一道核。」

「报一遍,」她说,「是对口径。」

包发出去的时候,他在备注里添了一行。添的是三个字:

**照单走:四条口径,就是我们今年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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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是入夜到的。

卡尔那头报得短。一行:**照单走。**底下挂了三组数——储能、进账、屋外的风。

三组数我方都收下,一并抄进当日那一格。

「他回得比上一回快。」程霜说。

「上一回他手里没有本地史,」他说,「这一回他有一份去年冬天攒下来的东西,摊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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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新的,是夜里做的。

封存观测数据。

第二年攒下的东西,比头一年多。程霜把这一年攒的观测数据挑出来,分三路:屋这一路、一号那一路、南屋公开那一路。三路同源,口径一样——同源的意思,是同样的判据、同样的尺度、同样的取数时段。

封存不是收起来不看。封存是把这三路按**封存口径**压一份死档——遮光期万一掉了一段,回来还有一份原样的。

她把封存口径列了四条:

**一、三路各留一份,互不覆盖。**

**二、封存以当日时刻为准,不进后续补数。**

**三、补数与封存分开记,补的那一段单独立账。**

**四、开档要两方各签一行。**

「开档为什么要签。」他问。

「封存的那一份是基数。」她说,「基数不能自己改。要动,两个人一起动,动了记得住。」

压完她报了一声:

「第二年观测,三路封存毕。三路各一份。」

「各一份。」他说。

他把这一桩落到账上。落在物耗清单背面那一栏,屋的账底下。他落的是第二年封存:三路各一份,压上时刻,原件与封存分开存,开档两方签。

写完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本年尘暴季,先备齐、先封存、先报口径;南屋一句,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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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他从屋里出来一趟。

没有穿舱外服。他就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往窗上看。

那圈刚清出来的窗,在这一天的最后一点光里亮得比别处显。光落在垫层上,把窗边推出去的那一圈干净照得很清——一圈比手掌宽些,从窗边出去,推到垫层沿。垫层外头,压过沙的四边平着,翼面是清亮的,四枚基准点一排四个小白点。

他看了一会儿。

去年这一天的活,是头一回做。头一回做的时候,他手上的单子要一条一条对着看——看一条,干一条,干完一条,划一条。划到最后一条,天也黑了一半。

今年这一天的活,他没有看单子。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在手上。干完他才把单子摊开,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核完在末尾划了一道。

「第二次了。」他说。

他退回门槛里,把外门关上,合压,开内门。屋里那盏灯亮着,恒温一档;架子三格全压着带,最上一格那只瓶多了一道绑带,蜡封朝外;温控面板旁边的屋钟在走,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窗外那一圈刚清好的亮,正一点一点被夜色收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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