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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实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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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4月18日,文昌,火星地面训练基地,全尺寸训练馆。

训练馆里那间模拟舱是照着火星屋一比一复刻的:同样的直径三米余、长四米余的铝合金舱段,外面包着一层烧结砖砌的壳,壳与舱段之间留了一条能侧身钻进去的通道。整个三月,这里的地面被重新标过线,四条科目线在仓门口铺开——入住、巡检、应急、医学。

第二轮审定在这里开考。四名考生,四个编号。林宇是四十一号。

四个人在舱门口列队。考场上不叫名字,只叫编号;考生之间不说话,连眼神都少。罗工四十出头,手上有月面基地十二年的班表;程霜站在最右边,比另外三个人矮半个头,背包里塞着一本翻卷了边的参数手册。

考官席上坐着沈工、气密缝姑娘、两名医学口的人,还有一名独立质量口。评分表四科,每科两条线:操作线、判据线。沈工说了一句:「今天不看谁做得快,看谁在不对的地方停得下来。」

然后把规则念了一遍,念到一条时停了一下:「本次实操设**考官随机注入故障**。考生在操作中发现流程与实物不符的,有权就地停手,判定有效者加分。注意——不是『发现异常加分』,是『停对了加分』。」

林宇站在队列里,手垂在身侧。

第一科入住,他考得最快。开舱门、核对舱压在位、环境系统开机、滤芯更换——那套动作他在图纸上画过一百遍,在模拟舱里跟着学员练过三十遍,手上没有多余动作。换滤芯那一步,他单手把旧件抽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托住了新件,两个动作之间没有停顿。

站在观察台后的气密缝姑娘轻轻说了一句:「他换滤芯,像换焊条。」

罗工在他后面考,动作稳,但慢。开舱门那一步他前后核对了三次锁定位,核对到第三次的时候考官席上有人看了一眼表。稳的人不怕慢,可火星上的开门动作要在规定窗口里做完——他最后超了十八秒。

程霜是最后一个进舱的。她开舱门的时候不看面板,先抬头看了一眼舱顶的照明灯,再低头看地面标线,然后才开始操作。考官席上有人问她为什么先看灯,她说:「灯在前、线在后,说明这间舱的照明和通行顺序是对的。我先确认我看得见,再动手。火星上我没练过开这门——我要按顺序学,不按熟练度学。」

考官席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第二科巡检。二十七个点位,每一个都要走到、看到、用手背贴一下。走到第十四个点位——壳与舱段之间那条通道的中段——他停了一下,用手电照着舱壁上一道旧划痕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通道侧壁一块松动的保温棉压回原位,在记录板上写下一条:**通道路径内衬固定件松动,1 处,建议加卡箍。**

考官席上有人记了一笔。

他用手背贴,不用手心。手背对温差最灵敏,这是老郑教的——焊完一道缝,别用手心摸,手心有汗、有厚茧;手背贴上去,凉得匀不匀,五秒就知道。老师傅的这道动作,如今写进了火星屋的巡检表。

第三科应急。故障是注入的:舱内火警报警,供电回路中断一路。他的处置顺序是关主阀、切回路、开泄压、拉隔离。

做到第二步,他停手了。

「等一下。」

考官席抬头。

「流程卡第二步写的是先断一号回路,」他说,「实物面板上这个阀的编号和卡上不一样——卡上是 A 路一号阀,实物上的 A 路一号阀在左边,卡上的图示在右边。顺序对不上。」

考官席静了两秒。沈工低头翻流程卡,翻到背面的版本号,念出来:「流程卡版本,2036 年 4 月第二版。」

「实物是 2038 年改装的,」林宇说,「改装之后 N 号阀换了位置,流程卡没跟着改。这不是我的错,是卡和舱脱节了。」

「你判定?」

「判定:流程与实物不符,就地停。」他把手从面板上收回来,「我先停,请核实。如果按错顺序走,第二步就会把备用回路也切掉。」

考官席上,气密缝姑娘把这条写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半:**考生在注入故障情境下发现流程版本与实物脱节,主动停机判定,符合『应急撤离线』判据。**

沈工接过评分表,看了一眼,在有效纠错栏打了勾,然后抬起头说:「这一条算你加分,也算我们扣分。流程卡今天下班之前改。」

程霜考的是同一个注入故障。她比林宇慢,走到第二步也发现了流程卡与实物不符,但她没有停手——她把这一步跳过去,按实物的正确动作做完,然后在记录板上写:**卡与实物版本不符,建议核查。**

考官席判:处置有效,停判据未用,扣一分。

她出舱的时候把记录板递还给考官,只说了一句:「我判断实物是对的,所以我不停。」

考官问她:「万一实物是错的呢?」

她想了想,说:「那我就按数据算。数据算不出来的,我才停。」

考官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

第四科医学。低重力适应动作、隔离应答、睡眠节律问卷。低重力那一项考的是从卧姿起身后的血压反应——训练舱里没有真实低重力,用的是时序与应答替代,考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低重力下会发生什么。他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起身要慢;慢不是小心,是省氧。**他在隔离应答那一项被问了一道题:**如果在地火转移途中,与你同船的人出现判断异常,你怎么办?**

他的回答很短:「先看数据,再看人。数据不同意,就停。停不了,就把他绑好,等窗口。」

考官追问:「如果他是指挥?」

「指挥也一样。」他说,「规矩里没有写谁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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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人考完。气密缝姑娘收器材的时候,走到他旁边。

「林工。」她还是这么叫,「您真考啊。」

「考。」

「您那套流程卡,是 2036 年写的。」她说,「今天这条,是卡自己漏的,不是您的错。」

「卡是我签字放行的。」林宇说,「漏了就是漏了。我定的规矩,我自己得先考过——考不过,说明规矩没立起来。」

她没说话,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过来。是一张巡检表,手写的,一格一格,从①到⑳,每一格后面列着「看什么、合格判据、异常处置」。

「我在训练里用的。」她说,「二十格,是我这半年把三十七处复探点位重新捋了一遍之后列出来的。将来火星上那间屋的第一道巡检,要是我这种手去,就用这张表。现在先给您看。」

林宇把表接过来,从头看到尾。表上第七格写着一行小字:**气密缝第 3 段,手背贴 5 秒,凉要匀;不匀就停。**

「这张表,」他说,「借我抄一份。」

「不用抄。」她说,「题目是我出的,考官是我,学员是我——将来验收也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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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的结果在四月二十六日出。

医学复筛那两天,四个人都做了同一套:静息心电、负荷心电、血液复检。那名载人序列的资深工艺手在负荷心电那一项查出一条偶发的心律异常,需要两个月的复查周期;而窗口等不起——复筛结论里写着「不宜纳入本次首发,建议转地面序列继续随访」。

他被移出候选池,转入地面岗位序列——不是淘汰,是排期。评审组给他的评语里有一句话:**技能项全档,医学项待复查,非本人可控制因素。**

送他的时候,林宇把人送到门口。那人四十多岁,手上有二十年的活,走的时候神色平得像收工。

「你的材料我审过。」林宇说,「落的是名额,不是人。」

「知道。」那人说,「林工,您要是真去,到了那儿替我看一眼那条通道。那道缝我不放心。」

「我去看。」林宇说。

三人进入终审:四十一号;程霜——月南极极区站牵头人,从月面转过来参加遴选,实操科目里内装与检漏扣了分,但应急判据与科学判读两科满档;还有罗工——月面基地的运行总值班,四项平均,没有短板,也没有一处最亮。

三个人,两个席位。

终审面谈排在五月上旬,地点北京。

沈工把终审通知交给林宇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三个人,两席。你那份材料编号四十一,排在最前面谈。」

通知上印着一行字:终审面谈,每人一小时;评审组五人,回避人员不列席,实际到场四人。

林宇看了一眼那行字。周遥的名字不在到场名单上。

林宇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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