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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二十颗,一颗一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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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大屏被划成二十个方格,整整齐齐两排,十个一行。管载荷的人盯着那片空白的格子,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点,点一下,像在数。
“二十颗,”他念,“真星链 V3。不是配重,不是那叫‘热狗’的改装壳子。这一回,是人类头一回用星舰把真卫星推出去。”
旁边人瞥了眼方格:“以前那些?”
“以前那些是模拟配重,”管载荷的人说,“铁的、假的,推出去就算数。这二十颗,是能上天的真家伙,上了天还得自己干活。”
他手指点着屏幕一角,那角是上一次试飞的记录:“上一次,舱里装的是二十颗模拟器和两颗改装的星链,公司叫它们‘热狗’。那回推出来的是铁,不是网。这一回,二十颗全是有翅膀、有激光、有相控阵的真星。”
“二十颗真星,两颗吨级上下的身子,”旁边人算,“这一船的载荷,比前几次的配重实打实多了。”
“实打实,”管载荷的人说,“配重只考箭,不考星。真星一出舱,考的就是星自己——能不能展开、能不能建链、能不能把数传回来。今天这一关,从前没真刀真枪地过过。”
二十个方格在屏上冷着,等第一个亮。屋里有人把咖啡杯搁在桌角,杯底印出一圈湿痕,痕慢慢晕开,像在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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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那头,舱门在船头附近。舱里立着一台分配器,公司的人叫它“佩兹糖果盒”——不是因为甜,是因为它吐星的方式。
管载荷的人把分配器的结构图调出来:“看,舱门一开,分配器一颗一颗把星顶出来。像你手里的佩兹糖盒,翻一下,弹出一颗;再翻,再一颗。”
“佩兹糖盒,”旁边人重复,“那种一掰就蹦出一颗糖的小盒子?”
“就那种,”管载荷的人说,“只不过它弹出来的是两吨级的星,不是糖。一颗一颗,不整批,不倾倒。二十颗,二十次推送。”
他把图放大了一档,放大到能看清卡位:“每个卡位托着一颗收着翅膀的星,底下是推臂。推臂一顶,星离了卡位,顺着舱道滑出门外。门在船头附近,所以星是从脑袋顶上那块被推出来的,不是从屁股后头倒。”
“脑袋顶上推,”旁边人想象了一下,“那星出来,先是头朝前?”
“出来时顺着舱道,方向由分配器定,”管载荷的人说,“推出来之后,星自己调姿态。分配器只管一件事:一颗,一颗,再一颗,别卡,别撞。”
分配器在图上是金属方框,方框里一排卡位,每个卡位托着一颗收着翅膀的星。卡位底下是推臂,推臂一顶,星就离了卡位,顺着舱道滑出门外。
“门外就是天空,”管载荷的人说,“星一过门,就靠自己了。”
他关掉结构图,图灭的瞬间,屏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脸在冷光里没什么表情。“糖盒归糖盒,”他说,“糖盒里装的是两吨的星星,蹦出来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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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上,第一个方格亮了。绿,亮得平。
管载荷的人没动,眼睛跟着亮起的格子走。第二个亮,第三个亮,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在远处一排排地点灯。
“一颗,”他念,“两颗,三颗——”
第四个亮的时候,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的转。第五个、第六个,亮得稳,没有一格闪,没有一格跳红。管载荷的人把手指从桌沿上挪开,攥成拳,拳又松开。
“第七,”他念,“第八。舱里那台糖盒,没卡。”
方格亮到第十个时,屋里有人轻轻“噗”了一声,那一声短,像被自己逗乐,又像松了口气。二十个格子,亮到最后一个,整屏绿成一片。
“二十颗,全出去了,”管载荷的人说,嗓子有点哑,“一颗没卡的,全推干净了。”
他把那口咖啡端起来,端到嘴边又放下,放下时杯底那圈湿痕又扩了一圈。成功在这一刻,没有欢呼,只有二十个格子齐齐亮着,亮得谁都不敢先关屏。
“从第十一颗到第二十颗,”旁边人念着剩下的格子,“一个不落。”
“一个不落,”管载荷的人重复,“二十次推送,二十次都成了。这糖盒,今天没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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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颗里,有六颗不一样。这六颗带了相机,公司口径是六颗,不多报。
管载荷的人把六颗的编号从列表里挑出来:“这六颗,出舱之后不掉头就走。它们要回头,拍飞船的隔热盾。”
“拍回来没?”有人问。
“拍了,”管载荷的人把一张图像截图调上屏,“这是其中一颗回传的,隔热盾在后头,光打在上面,瓦的排布看得清。”
屏上是一张暗色里的截图,飞船不锈钢的身子占了大半,尾段那一片隔热盾反光斑驳,斑驳里有几处缺了的、边缘卷了的。管载荷的人用手指点了点那几处:“上升段就带上的伤,这下在天上看见了。”
“六颗带相机,公司口径就是六颗,”他补了一句,“不多说,也不少说。这六颗出舱之后不掉头就走,回过身,镜头对准飞船尾巴那片盾。”
“这六颗的相机,”旁边人说,“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专门,”管载荷的人点头,“回望飞船,把图像传回地面。以前这类数据,几分钟内就随箭沉海里丢了。这一回,有眼睛替咱们盯着。”
他把截图往后翻了一张,第二张里,隔热盾的瓦排布更清楚,有几片的位置空着,空得显眼。“空着的,是上升段掉的那几片,”他说,“掉没掉、掉在哪,以前靠算,现在靠看。看回来,下一批瓦就照着改。”
截图一张张往后翻,翻到第六颗回传的那张,画面里飞船已经远了,变成暗色里一个细长的白点,白点尾后拖着一片微亮的盾。管载荷的人把这张停住:“六颗都回了,六双眼睛都睁着。”
截图在屏上停着,停得稳,不像八天前那次什么都没拍回来。屋里的换气扇声衬着那张图,图里是一片安静的不锈钢与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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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站那一头,管通信的人盯着另一块屏。屏上是二十行状态,行行在跳。
“第一颗,握手了,”他念,“遥测回来了。第二颗,握手。第三颗——”
一行接一行,二十颗,地面与每一颗都建立了通信,取回了遥测。管通信的人把数值一行行念,念到第十颗时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这二十颗,”管载荷的人接,“走的是和飞船同一条亚轨道弹道。不是各自奔轨道,是跟飞船一道,沿这条弧线飞。”
“同一条弹道,”管通信的人重复,“那它们和飞船,是一起落?”
“一起走,”管载荷的人说,“落不落、什么时候落,是后话。眼下,它们还在天上,还在传数。”
他手指在列表上划了一道:“这二十颗不奔各自治轨道,是跟着飞船沿这条弧线飞。弧线尽头是什么,是另一件事。今天这一步,是把真星送出去、让它们自己活过来。”
二十行状态在屏上稳稳跳着,像二十颗心,隔着几千公里,一下一下,把数送回来。管通信的人把其中一行放大,行里是一串刚取回的遥测,数字密得像雨点,雨点落进记录里,落一笔是一笔。
“每一颗都回应了,”管通信的人说,“没一颗装死。二十颗,二十个都活着,都在说话。”
管载荷的人把那行遥测看了一眼,数字里是温度、电压、姿态,全是正常的绿。“活着就好,”他说,“能不能活到该活的时候,看那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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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角落,一个计时器在走。管载荷的人瞥了它一眼,没念出声。
“出舱了,”他跟旁边人说,“它们还有一段路。”
旁边人问:“多久?”
“不多,”管载荷的人说,“大约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它们得展开、得建链、得把该传的数传完。”
他把视线放回那二十个亮着的方格。方格还绿着,绿得安静,像不知道自己在一条会结束的弧线上。
“二十分钟,”他重复,“够干不少事,也不够干太多。”
计时器的数字一跳一跳,跳得像在替那二十颗数着剩下的路。屋里没人去关它,没人敢关,关了,就好像替它们把时间掐断了。
管通信的人把遥测窗口切回二十行总览,二十行还绿着,绿得让人不敢眨眼。“这二十分钟里,”他说,“它们得把翅膀张开、把波束对准、把该说的话传完。”
“传完,就到头了,”管载荷的人接,“这条弹道不打算让它们留。设计如此,不是失手。”
计时器的数字又跳了一下,跳得比刚才快,像在提醒屋里的人:二十颗还亮着,但亮着的时辰,是用分钟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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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通信的人把最后一行遥测存了档,抬头看大屏。
“二十颗,通信全通,”他说,“遥测全收。这一船的活,到这儿,算它成了第一步。”
管载荷的人没接庆,手指又回到桌沿上点,点一下,像还在数那二十个格子。“第一步,”他念,“只是第一步。后面那二十分钟,才是它们自己的事。”
窗外,火箭发射台方向的天色暗着,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控制室里只有屏光,屏光映着二十个方格,方格映着二十颗已经出舱的星,星在一条同飞船一样的弧线上,正数着剩下的时间。
卫星出舱之后,它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