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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第二百一十八章 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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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5年3月19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6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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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链路就回来了。

屏上那盏小灯,从灰跳到黄,又从黄跳到绿。绿不是一下亮的——它先闪了两下,像是在那条噪声里找一条缝,找着了,才站住。

「绿了。」他说。

「绿了。」她说。

她看了一眼时刻。静默满15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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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了半个月的东西,是清早一起发出去的。

三样,一样一样摆上发送那一栏。

头一样是观测。静默攒件,15条,一天一条,观测照常做,做完抄进本子,压在底下。今天15条一并推出去。

第二样是验收行。第二期验收单,从壳起;静默那半个月,行照写,一天一行,写满了15行。这15行并成一段,跟着观测一起发。

第三样是家书。那一封写给他父亲的,一直压在最底下,今天走家属那条口出去。

三样发完,屏上那行字落下去:**已发送。** 22分钟之后,落在东边那间大厅里。

「发完了。」她说。

「发完了。」他说。

「这半个月的东西,」她说,「一天没漏。」

「一天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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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15条观测,一天一条,条条都短:光学厚度一条,尘柱判读一条,壳面测点一条,温度链一条。她一天抄一条,抄满15天,抄成薄薄一摞。

验收行那15行也一样,一行一项:壳的色变,粉化,壳根积沙,西侧第一处,壳面新起的那两处。行行只记数,不落结论——第二期验收单的规矩,跟第一期一样:只写数,结论要等三年过完。

「这一摞发出去,」她说,「地球那边一天收一条,收齐15天,跟这边的日子对上。」

「对得上。」

「对得上。」她说,「我这边每天写一条,不是单给上头看的,是给往后翻的人看的。上头半个月不接,这15条也不能断——断了,往后对的时候,中间就少一截。」

他把那一摞的边对齐,压平。

「数先走,话后走。」他说。

「数先走,话后走。」她说,「数到了,那边先看数;话到了,那边再看这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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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那半个月,屋里其实记了两份。

一份是攒件,15条,攒着等发;一份是留在屋里的账,压在架子最下一格,跟那两本合上的账并排。两份记的东西有重的地方:压、温、电、水,两边都有。也有不重的地方:攒件里没有人在屋里醒了几回、夜里停了几回风、那封家书写到第几行。

「为什么不并成一份。」他问。

「并成一份,发出去的那一份里头,就摻了不发的字。」她说,「屋里的事留在屋里,上头的事送给上头。两样分开记,谁也盖不住谁。」

「两本账分开记。」

「两本账分开记。」她说,「从前在文昌练的时候,就定的这一条。到了这儿,还是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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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一头,是同一清早。

老周那边,第二轮回医学随访的第3批数据排在队列里,等着收。屏上那一条队列,静默那半个月一直是红的——收不到,进不来。今天一早,队列动了。

「半个月没数。」老周说,「这一收,收回来15天的作息和体表。斜度接得上,一条线不断。」

他把那15天接着上一批摆上去,摆完没有多写什么,只在随访表底下添一行:**静默不空窗。**

罗工那边,是第二样。他把恢复以后收到的头一份数据挂上大屏。

挂上去的是那15条观测的第一条。

他看了一眼那个时刻——发出来的时刻,比挂上屏的时刻早22分钟。他伸手把日期那一栏拉出来看了一眼。那一栏还是空着。

「不填。」他说,「表备着,日期它自己会来。」

辛工那边,做的是第三样。他把值守表摊开,翻到静默那一段。

那半个月,在他表上是一格空白。

他在那一格的边上写一行小字:**无数据,非缺。**

写完他没有立刻合表。他拿笔,把那一条空白的边线,轻轻地描了一遍。描得不重,可描过的地方,比别处清楚。

「描它做什么。」旁边有人问。

「描的不是格,是日子。」他说,「这半个月不是漏了,是排好的。写清楚,往后翻表的人就晓得:这一格空的,是有意的。」

韩冬那边,季报的抬头还是「住人第二年」。他翻到最后一页,把静默那一段补上。

补的是一行字:**静默期15日。上行停,低频遥测在。屋与人均在框。**

写完他把这一行往上一格对齐——上一格是尘暴季那一段,再上一格是第二年的头一天。三段对着看,中间不断。

「季报里不留空栏。」他说,「留空,是给不知道的人看的。我不留。」

小石那边,是傍晚。他把恢复以后收到的第一帧,挂到他那面玻璃幕墙上。

那一帧是一号的相机拍的。画面很普通:一扇清着的窗,一扇关着的门,窗里一小块亮——就是静默第一日早上那一帧,卡在噪声里出不来,今天才到。

他对着那面幕墙站了一会儿,写下一行场记:**静默15天,灯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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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这头,撞是在后半天。

程霜把南屋报过来的那一段摊在屏上。那是他们静默期的账,恢复以后补报的,走公开那一路。

她先看的是自己这一列。静默那半个月,合日最重的那几天,她这一列上有毛刺:温度链跳了两回,壳面测点扰动过3次,光学厚度判读那一路丢过一小段——那几天太阳的噪声大,天底下的什么仪器都躲不过。

她把这几处标出来,一处一处圈。

圈完她看南屋那一列。

南屋那一列,平。

平得像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温度链没有毛刺,电量曲线没有跳,光学那一头也没有丢段。从第1天到第15天,一样平,一样干净。

「他们这一列,」她说,「干净得过了头。」

「过了头。」

「合日那几天,太阳的噪声是打在整个火星上的,不是打在我们这一间屋上。」她说,「他们那边,屋比我们大,仪器比我们多,照理毛刺只多不少。他们的数比我们的干净,这就得有个说法。」

「去问。」

「去问。」

她问的方式,是把理由摆出来,把问题摆清楚,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她把自己这一列上有毛刺的那几处一并摆上去,摆在明面上。

她问的是一句:

**你们的第1天到第15天,有没有停过、补过。**

那一边回得快。

回得利落,一句话:

**我们没停,数据是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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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霜看这句话,看了半拍。

「他没绕。」他说。

「没绕。」她说,「他答得比我料想的直。」

「补的,」他说,「是什么意思。」

「三种可能。」她说,「一种是量出来的——仪器开着,数一格一格记下来,那是量。一种是重算的——中间丢了一段,拿前后的数接上去算出来,那是重算。一种是后填的——仪器停了,那几天没有数,过后照常规补上,那是后填。三种,只有头一种是真的从那天里出来的。」

「他说是补的。」

「他说补的,是后两种里的一种,或者两种都有。」她说,「补不算错。合日那几天,谁的仪器都躲不过;真正的本事是补完之后,把哪一格是补的标清楚。」

「他们的报上,」他说,「没标。」

「没标。」她说,「他们的数上,看不出哪一格是量的,哪一格是补的。15天,一格一格全平,摆上去像一列整的数——可它里头的来路,是混的。」

她没有立刻回话。她把这一段的来路写成一行,把口径写在底下:

**数分三种:量出来的,重算的,后填的。三种都能进同一列,可在同一列里,各自的来路得各标各的。**

**来路不标,一列数摆在一起,看的人就分不出来是通的还是接的。**

写完她把这一行连同自己那一列带毛刺的原始数,一并推过去。

她推的还有一句:

**这不是信不过。是同一列里,得是一样干净的数——一种是量出来的干净,一种是接出来的干净,得分开摆。**

那一边过了半个火星日才回。

回的还是短的一段:

**收到。补的那几格,下一年标清。**

她把这半行抄下来。

「他认了。」他说。

「不是认。」她说,「是按规矩走。他们的规矩是快、先动手、产能优先,数是拿来做事的,不是拿来摆整齐的。他们不觉得补的有什么不能摆。我这一头要说的是:补的能摆,得标。」

「两套规矩,」他说,「在这儿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她说,「没撞响。」

她把这一句抄进当日那一格,抄到末尾,又添了一行。

她添的是:

**对方数据:来源标注不全,建议次年复核口径。**

「为什么写这一行。」

「不写,」她说,「明年他们那一列还是一样平。写了,明年摆上来的时候,这一行就在那儿——他们要标,我拿一列带毛刺的数对着看,两边一摆,才是对读。」

「今年先摆着。」

「今年先摆着。」她说,「数收下了一列,话也说清了。这一档过了。」

那一边的回条,是傍晚到的。

回的短,半行字:

**静默期省。15条齐,验收15行齐。**

他把这半行抄进当日那一格的末尾。抄完他看了一眼频率那一栏——还是绿。静默那半个月,这一栏是灰的;今天一早变绿,一直绿到现在,没再闪。

「绿着就好。」他说。

「绿着就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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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把架子最下一格那块石头挪开,把那摞报收起来。

「石头,」他说,「今天不用压了。」

「今天不用压了。」她说。

他把石头搁回原处,搁在两本合上的账旁边。架子上3格全满,一格没空。第二格那张小纸片还朝着外——一扇窗,一扇门,窗里一小块亮。

窗外那片黄,是夜里那种沉下去的暗。屋里那盏灯是恒温那一档,风机在低档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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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攒着 — 争霸太阳系 · Xuan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