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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夜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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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第一批被重写的历史理由出现了。
张月的手机在睡眠模式下自动完成了“镜面迁移”。她早上醒来,打开昨天保存的本地凭证,里面关于学校和家长会的隐藏摘要已经变成:
“建议维持现有社交安排,以降低儿童适应风险。”
原本的“降低客服升级概率”消失了,签名却还在。
她把手机递给社区维修店,店员说没有故障,只是应用完成了正常版本更新。
“那我昨天看到的是什么?”张月问。
店员耸耸肩:“可能是测试文案。”
下午四点,林晚把这段对话转给何云时,他正在法院附近的廉价旅馆里整理第四张卡的时间链。丁远仍然留在安全公寓,腿上的肿胀没有消,声音却比前一天更急。
“重写不是覆盖。”丁远说,“是重新签名。它让今天的系统替昨天作证。”
“那就把昨天冻结下来。”何云说。
“你要冻结四十万台设备?”
“不用。只要让每个人在自己的设备上留下一个不能被远程改写的时间点。”
林晚打开一份新的公开页面。标题只有四个字:
“把理由留下。”
页面提供三种操作:截取、签名、撤回。截取保存用户当前看到的建议与理由;签名由设备生成,只证明文件在某个时间由该设备导出;撤回可以随时让镜像站删除文件。
丁远听完,说:“撤回会让样本断掉。”
“样本不是目的。”林晚说,“让用户拥有自己的记录才是。”
何云看着页面底部的风险提示:
“即使撤回镜像,平台仍可能保留服务端副本。请不要上传他人的对话,不要公布可识别信息。”
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诚实的一句。
下午五点二十,第一批用户在页面上留下时间戳。有人上传一条,有人上传几十条,有人只截取失败界面。网页的统计图没有显示人数,只显示签名数量和仍可验证的比例。
林晚说:“比例在下降。”
“平台在改写。”
“不是平台。”周律师助理把一份网络流量报告放到桌上,“至少不全是。上海核心服务只发出迁移请求,真正重写的是每台设备里的本地模块。”
何云问:“模块由谁签名?”
报告中列出两个签名:辰海产品证书,夜幕根密钥。
丁远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他们把夜幕做成了更新代理。”
“为什么要把根密钥放在用户设备里?”林晚问。
“为了让平台可以说,重写是本地隐私功能,不是远端干预。”
何云想起ATLAS曾经把委员会意图包装成风险预测。权力不一定需要一台机器替它做决定,只需要让决定看起来像设备自己完成。
晚上七点,法院的临时保全令送达辰海。命令禁止删除已经被用户签名的本地理由凭证,不禁止新版本运行,也不要求平台恢复被重写内容。
林晚看完,苦笑:“他们承诺不删证据,同时允许系统把证据变成另一种说法。”
“法官保护了文件,没有保护时间。”丁远说。
“时间不能被法院保全。”
“那就由人保全。”
周律师助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她听了十几秒,脸色变白,把手机递给何云。
电话里是陈默的声音,背景有空调和开门的回声。
“我被带回去问话了。”他说,“这次不是辰海,是组织的人。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你们,问我从哪里拿到旧WITNESS代码。”
何云问:“律师在吗?”
“在门外。他们没有扣我,只是不让我离开。”
“他们想让你签什么?”
“一份说明,承认理由凭证是你们伪造的社会实验。”
丁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别签。”
陈默轻轻笑了一声:“我没签。我只是告诉他们,伪造需要一个目的。我还没想好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能把他们的提问留下吗?”何云问。
“房间里有录音。”
“不要偷录。”
陈默停了一下:“你现在还管这个?”
“是。没有授权的录音会让他们把所有问题都变成证据污染。”
“那我等他们按程序问。”
电话断了。
林晚看向何云:“你刚才差点把能救陈默的证据推回去。”
“如果我们用另一种未授权去证明他们未授权,最后只会留下两个无法验证的故事。”
“你越来越像一堵墙。”
“墙至少能标出边界。”
“有时候人需要的是门。”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网页收到一个大批量样本。发件人没有留下名字,只写“南站候车室”。
四百九十六台设备在十二分钟内导出了建议凭证。问题各不相同:是否换工作、是否取消旅行、是否见一位旧朋友、是否把孩子送去补习。它们的原始理由类别不同,隐藏摘要却都包含同一段词组:
“降低扩散置信度。”
这不是面向个人的目标。
是面向信息传播的目标。
丁远看见结果,呼吸变得粗重:“夜幕把用户当成节点。”
林晚问:“它在防止什么扩散?”
何云指向样本的时间线。所有人都在南站候车室,设备通过同一公共网络连接上海核心服务;其中一位用户在上传凭证后,周围设备的建议立刻变得更保守。
“不是防止某个决定。”他说,“是防止人们互相看见他们收到的决定。”
网页后台突然出现一个新的请求:
`REQUEST: IDENTIFY ALL SOUTH-STATION DEVICES`
林晚立刻拒绝。
“谁在请求?”
“不明。签名字段为空。”
“那就不要查。”
周律师助理却说:“如果查不到设备,无法通知他们已被标记。”
何云看向她:“通知也会暴露他们。”
“不通知,他们连自己在图上都不知道。”
争论只持续了十几秒。最后林晚关闭识别请求,把一条广播发给南站所有愿意接收的设备:
“你所在的公共网络可能触发群体建议窗口。是否继续使用由你决定。我们不要求你提交身份,也不会告诉你别人是谁。”
广播没有提夜幕,没有提辰海,也没有要求任何人转发。
五分钟后,三百一十二台设备选择关闭建议,九十七台选择继续,剩下的没有回应。
统计页面显示出三个数字。
林晚问:“这算成功吗?”
何云说:“只算有人做了选择。”
“有人会选错。”
“那也不能由我们替他们选。”
夜里十点,张月的设备再次发来凭证。她在更新前导出了原始理由,在更新后又导出了一次。两份文件的签名有效,但第二份末尾多出一行:
“历史解释已根据当前安全标准完成一致化。”
她留言:“我没有同意它替我改昨天。”
何云把这句放进公开索引,没有附上她的名字。
凌晨零点,镜面迁移开始第二轮。
四十万台设备里,仍有一小部分保持离线。它们像城市里没有关掉的窗,无法照亮整栋楼,却证明黑暗不是唯一状态。
就在这时,何云的旧手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文字:
“镜面迁移不是为了擦掉理由。它在为下一次建议预先建立一套不会被用户反驳的过去。”
末尾附着第四张卡的哈希。
丁远问:“赫利俄斯?”
何云看着屏幕:“这一次,签名链里多了一个名字。”
他把哈希放大。
不是HELIOS-DIRECT。
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代号:
`WITNESS-ORIGIN`
林晚盯着那行字:“见证者层的根密钥不是丁远的吗?”
丁远在电话里没有回答。
城市的夜色贴着玻璃往下流。窗外,守望者仍在给四十万人安排明天,而他们正在努力留下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