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小说
7. 第七章 "我是埃隆·马斯克,我是个互联网富翁"
3,088 字 · 0 阅读 · 已发布 · zh-Hans
公司有了名字,有了地址,有了钱。然后马斯克发现,招人这件事,没有流程可走。
他没有人力资源部。没有招聘网站账号。没有印着公司抬头、列着薪资区间的职位说明书。那间仓库还空着,连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搬进去。
他手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名字,后面标着单位和职称:谁在哪家大公司干过什么发动机,谁主持过哪型火箭的结构。名字是他从行业里一点点摸出来的,像在拼一张没人给他看的地图。
电话是他自己打的。一个一个打。
他给自己写了一段开场白。后来他跟人讲过原话,大意是这样:
"我是埃隆·马斯克,我是个互联网富翁,我创办了贝宝。我认为人类要成为多行星物种才能活下去,我需要俄罗斯火箭,所以我给你打电话。"
这段话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第一句报身份,第二句说目的,第三句把最离谱的那半句——多行星物种——直接扔出去,第四句才绕回正事。电话那头的人往往在前三句里就已经愣住。
桌上的咖啡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下。电话机是临时买的,按键有点松,按下去要补一下力。他拨第一个号码之前,把那段开场白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像在调试一句代码。
名单上的名字,他大多是听来的。航天这个圈子不大,谁在哪家公司主持过哪台发动机,谁把好想法磨死在报告里,同行之间门儿清。他一边拨号,一边在名字旁边写小字:这个脾气倔,那个手里有数据,另一个跟前东家闹翻了。
他不是海选。他是按"谁最可能受不了大公司"这个标准,把名单排了序。排在最前面的,往往是那些手里有过好东西、却被流程卡住的人。
窗外的天暗下来。他开了台灯,灯的光把那张纸照得发白。仓库的钥匙就放在旁边,金属冰凉。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要先有人,才有东西可放。
***
开场白的效果,比他想的更杂。
第一个接电话的人,听完"多行星物种"那句,停顿了两秒,说"你打错了",然后挂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短促,干脆。
第二个,听完整段,笑了一声,说"哥们儿,恶作剧也得编圆一点",也挂了。马斯克把听筒放回座机,在纸上那个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第三个,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句,马斯克最喜欢。沉默说明对方在认真想,没有立刻归类成疯子或骗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句话,意味着门没关死。
"我想造一枚能飞起来的火箭,"他说,"比现在便宜十倍。我需要懂发动机的人。"
"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年,你比谁都清楚那套系统哪里能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把你的方案发我邮箱。"——那家公司有邮箱,他的新公司还没有。这通电话,算是有个口子。
他挂了电话,在纸上记了一笔:有人愿意看方案,就有人可能来。
还有一通,对方听完开场白,直接问:"你有多少钱?"
马斯克说了一个数。
对方沉默更久了,说:"钱够,但人不对——你找我,是因为我便宜,还是因为我好?"
"因为你最好,而且你在大公司待够了。"马斯克说。
对方笑了一下,没挂,说:"你这人,说话不绕。"
他不绕。这反倒让一些人放下戒备。电话里最怕的不是狂,是装。马斯克把"多行星物种"这种话都直说,反而显得没在演——一个真敢想的人,没必要在寒暄里藏。
咖啡杯底留着一圈褐色的渍。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拿起笔,准备拨下一个号码。
***
他第一批打电话的,是五个人。
头一个是迈克尔·格里芬。莫斯科那趟,格里芬帮他验过火箭的成色,是个说话先核实、再开口的工程师。马斯克打电话给他,开出的位置是总工程师。
格里芬想了想,没接。
他的理由很工程师:这家公司没有火箭,没有订单,没有试过一次发动机,连厂房都还没有。而他刚验完俄罗斯的货,很清楚从零造一枚能飞的火箭,要踩多少坑。他跟马斯克说,我不是不信你的账,我是觉得你给的时间表,物理上太紧。
"你来当总工程师,"马斯克说,"时间表我听你的。"
"正因为我懂,我才说紧。"格里芬回了他一句。
两人没翻脸。格里芬后来走了体制内的路,再后来成了美国航天局第十一任局长。那是后话。此刻他只是婉拒了一个互联网富翁的电话邀约,理由写在工程师的常识里:活儿能成,但不是这么个成法。
第二个人是吉姆·坎特雷尔。莫斯科两趟他都跟着,熟悉那边的门路,也熟悉那口水的滋味。马斯克打电话给他,他没怎么犹豫。他见过马斯克怎么记报价、怎么在台阶上把退路想清楚。这种人,他愿意跟着再走一步。坎特雷尔成了最早的那拨人之一,身份更像个顾问和老江湖,门路比谁都广。
第三个人是约翰·加维。也是圈里的火箭工程师,跟坎特雷尔一路。马斯克给他打完电话,加维来谈过一回,听完了那个垂直整合的逻辑,点了头,又摇了头。他欣赏这套算法,但觉得马斯克太敢给承诺——"你说造得出来,可你连个车间都没有"。加维最后没加入,保持着一个朋友的距离。他不是不信,是不想在一家连厂房都没有的公司里押上自己的下一份履历。
第四个人是汤姆·穆勒。马斯克是在一份行业名单上摸到他的。穆勒在一家大公司主持过一台大推力、追求低成本的发动机。马斯克打过去,说完那段开场白,穆勒没挂,也没笑,只说:"把你的推力目标发我。"——这一句,和前面那个"把方案发我邮箱"一样,是门没关死的意思。
第五个人是克里斯·汤普森。他在另一家大公司主持过"大力神"火箭的结构,是真正摸过真家伙的人。马斯克打给他的时候,他刚被调去一个不疼不痒的岗位。电话里,马斯克只说了一句:"我想造能飞的东西,你呢?"汤普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
五个人,两个婉拒,一个当顾问,两个说"我也想"。
来的人不多。但来的这两个,一个管结构,一个管发动机——正好是造火箭最要命的两块。
***
最早一批肯来的人,大多来自两家公司:一家叫波音,另一家是一家老牌航天承包商。
这两家是什么地方?是那种走廊很长、独立办公室很多、行政助理帮你订机票的地方。里面的人,多数毕业于名校,工牌挂了十几年,名字印在厚厚的技术报告封面上。
可也正是这种地方,让一些人想走。
穆勒在一家老牌航天承包商待过。他在那儿主持过一台大推力、追求低成本的液氧液氢发动机。项目推进的时候,他能把好东西做出来。可好东西做出来,常常做不完——预算被划走,优先级被调低,一个本来能飞的方案,被层层审批磨成了一摞汇报幻灯片。他后来跟人形容那种感觉:你手里明明有火,可每次要点着,上面就说"再论证一轮"。
汤普森在麦道待过,主持过"大力神"火箭的结构。麦道后来并进了波音,他成了波音的人。大公司的好处是资源,坏处是:你想改一个螺栓的力矩,要走三道签批;你想试一个新型号,要先写两年报告。他跟马斯克说的一句话,后来被反复提起:"我想造能飞的东西,而不是写报告。"
这句话,是那一拨人共同的动因。
他们不是被高薪挖来的——那家新公司连薪资表都没有。他们是被"能飞"这三个字说动的。在那家老牌航天承包商和波音,他们能造出好东西,但造不完,飞不了,最后变成档案柜里的一摞纸。而电话那头的这个人说:来,我们直接造,造出来就点火。
波音和那家老牌航天承包商的人,见过太多被毙掉的好想法。他们赌的,不是这家公司一定能成,而是至少在这里,一个想法不会死在签批流程里。
***
最开始的工作方式,乱得没有形状。
没有体系。没有流程。没有人力资源部。马斯克自己就是招聘流程——他列名单,他打电话,他面试,他拍板。每一个早期员工,都是他亲自谈、亲自批准进来的。
面试有时候在一间临时借来的办公室,有时候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有一次,他跟一个工程师聊,旁边桌的人在吃三明治,酱滴在盘子里,声音很响。马斯克不在乎。他问的问题很直接:你造过什么?你最好的一件东西为什么没飞?如果让你自己定方案,你会砍掉哪一块?
他不要履历漂亮的人,他要被大公司磨过、还想再试一次的人。
每谈定一个,他就在一张纸上打勾。那张纸还是最初那张名单,名字后面从画圈变成了打勾。打勾的人里,有穆勒,有汤普森,有坎特雷尔。没打勾的,格里芬和加维,名字旁边空着。
他亲自批准每一个人。后来公司大了,这成了传说——早期每一个进门的,老板都见过、问过、点过头。没有猎头,没有笔试,没有那套把人筛掉又筛掉的流程。
有一回,他面试一个推进方向的年轻人。对方带了厚厚一叠论文,他翻都没翻,推回去,说:"你别念,你讲——你最好的一台发动机,为什么没飞上天?"
年轻人愣了一下,讲了半小时。讲的不是成果,是一个被砍掉的项目,和三次没能点火的夜晚。马斯克听完,在纸上打了一个勾。
他看重的,就是这种"差一点就成了"的人。大公司把这种人磨平,他想把他们捡起来。
一杯接一杯的咖啡。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地画圈,越来越多地打勾。
钱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也是他一个人的。那间仓库还空着,可人,正在一个一个往里填。
***
电话打出去了,来的人不多。
但有一个人来了。
他是搞发动机的,在一家老牌航天承包商主持过那台追求低成本的液氧液氢发动机。马斯克打完那通电话,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把你的推力目标发我。"
可他来之前,先要跟自己的妻子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