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说章节 255
19zh-Hans

官方小说

255. 第二百五十五章 拖了二十四天

2,743 字 · 0 阅读 · 已发布 · zh-Hans

那截筒子自己漂了几天,漂出去四百多公里。澳大拉西亚号远远地跟着,跟着不靠近,像怕惊动它。一个管跟踪的人把漂移的路线在海图上连起来,连成一条弯弯的线,线尽头比起点偏了四百多公里。

它自己走的,管跟踪的人说,没动力,就靠风和流。几天漂了四百多公里,比我们想的能漂。

旁边人看了一眼海图上的线,线画得细,细得像一根被海水泡软的绳。“跟船不靠过去?”他问。

不靠,管跟踪的人说,现在靠过去也挂不住缆,等那艘能拖的来。澳大拉西亚号就盯着,盯它别出事。

桌上放着一杯凉茶,茶里沉着两片没泡开的叶子。管跟踪的人把杯子推到海图边,杯底在图上压出一个浅圆的印,印正好压在漂移线的中段,像给这段路盖了个戳。

---

约三百英尺的诺曼德·兰杰号赶到了,赶到之后接手拖带。半日之后,斯基默·潮汐号也到了,两艘船一前一后,把那截筒子夹在中间。

一个管缆的人站在诺曼德·兰杰号的甲板上,手里攥着缆绳的端头。缆粗,攥在手里硌手心,他戴了手套还是觉得硌。

“挂上了,”他对对讲机说,“缆从船尾放下去,绕到筒子中部那几个绑点。绑点是上去时就留好的,不是临时找的。”

对讲机里回来一句:“斯基默那头也挂了?”

挂了,管缆的人说,它从另一侧重,两艘一拉,筒子就稳了,不原地打转。

甲板上的风大,风把对讲机的天线吹得歪,歪着还能用。管缆的人把缆在绞盘上绕了三圈,绕完拍了拍缆身,拍掉上面的盐粒。盐粒落回甲板,被风裹着滚向船舷,滚到栏杆边停住。

“慢慢带,”他说,“急不得。”

---

为什么只能这么慢,得看拖的是什么。一条五十多米长、没有动力、结构已经过了一次再入的筒子,挂上缆之后,它自己不会帮一点忙。

船上的一个人摊开一张受力图,图上标着绑点的位置,绑点绕着筒身中部一圈,圈上画了几个箭头,箭头指着海流来的方向。

“绑点就这几个,”他说,“是上去时焊在筒身上的环。拖的时候力全走这几个环,环吃不住,筒子就裂。所以我们算过,每节速度对应的拉力是多少,环受不受得了。”

旁边人用手指顺着箭头划,划到绑点那圈。“两节以上,”他说,“拉力就超了。所以我们只敢跑一到两节。”

“一到两节,”摊图的人说,“全程就这么爬。一千多英里的路,爬二十四天。要是它自己有动力,早就回去了,它没有,就靠我们拽。”

受力图被海风吹得角翘起来,翘到绑点那圈,像要把那几个环护住。摊图的人用手掌把角按平,按在图钉上,图钉尖从纸背透出来一点,透出的是白的。

---

海况转坏的那两天,风到了每小时三十英里,浪有十四英尺高。筒子在缆那头晃得凶,晃得两艘船的甲板都上了水。

“这两天最难,”一个管航行的人说,“浪拍在筒身上,拍一下它往侧里偏一下,偏多了缆就吃斜力。”

旁边人看了一眼气象图,图上那片海域被一圈风场包着,圈画得实。“有人提议放弃,”他说。

提了,管航行的人说,说风太大,拖着危险,不如松缆让它自己漂,等风过了再找。可松了就找不回了,漂出去谁知道去哪。

“最后没放?”旁边人问。

没放,管航行的人说,船长定了,顶着风也拖。慢一点,但绳不断,筒子不丢。那两天我们每小时都算一遍拉力,算完再决定加不加节。加了半节,没敢多。

气象图边角沾了水,水洇开一小片,洇到风场那圈边上,把圈洇淡了一块。管航行的人用袖子把水擦了,擦完那块还是淡,淡得像记着那两天的难。

---

拖船上的班次轮着来,一顿饭也就二十分钟。船长坐在窄小的餐厅里,面前一盒米饭,米饭上压着一块咸鱼,咸鱼边上是半截腌菜。

“这趟长,”船长说,“二十四天,天天在海上。人轮着睡,船不睡,筒子也不睡。”

旁边一个船员把饭盒揭开,揭开冒出一股热气,热气在空调风里散得快。“饭凉得也快,”他说,“吃慢了就凉,凉了也得吃完。”

“吃完好接班,”船长说,“甲板上得有人盯着缆,盯着绑点。风一变,拉力一变,得有人马上知道。”

船员把筷子插进米饭,插下去挑起一块咸鱼,鱼咸得他眯了下眼。“上一班,”他说,“上一班风小点,这班又起了。”

“风起起落落,”船长说,“二十四天里它落不了几次。我们跟着它落,跟着它起。”

饭盒边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浮着一点油花,油花被船身一晃,晃成细长的一条,条断了又合,合了又断。船长把水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底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响完餐厅又静了,静得只剩空调的风。

---

休斯敦那头的值班室里,一个人盯着进度板。板上贴着一张海图,海图上从落点拉出一条长线,线走到一半,标着“已拖带第若干天”。

“二十四天,”值班的人说,“拖了一千多英里,约合一千六百公里往上。现在走到这儿。”

旁边人把一杯咖啡放下,咖啡是刚接的,热,他没喝,先指着板上的另一个圈。“这个圈是目的地?”他问。

“还没定死,”值班的人说,“工程队飞过去看之前,不敢说死。可方向是那个方向,澳大利亚那头的属地,岛不大,水够静,能靠进去检查。”

“圣诞节前能到?”旁边人问。

“说不准,”值班的人说,“风大就慢,风小就快。我们只在每天那个点看一眼位置,位置动一点,我们就记一笔。二十四天,一笔一笔记下来,就是这条路。”

进度板的边角用磁吸吸在墙上,吸得不牢,海图被空调风吹得角翘起来,翘到半空又落回,落回时把“已拖带第若干天”那行字蹭了一下,字没蹭花,反而更清楚了。值班的人伸手把角按平,按完继续盯那根线。

斯基默·潮汐号会合之后,三艘船在海上排成了队。诺曼德·兰杰号在前,拉着主缆,澳大拉西亚号在侧后方盯着,斯基默·潮汐号在另一侧重,三艘把那截筒子夹在中间。

一个管编队的人在对讲机里调频道,调完说:“单艘在十四英尺的浪里控不住它,它一偏,缆就斜,斜了拉力翻倍。三艘分着吃力,谁都不用独自扛。”

旁边人看了一眼编队示意图,图上三个箭头从一个中心点散开,散得匀。“风从侧里来那两天,”他说,“就靠斯基默那侧补一把。”

对,管编队的人说,它半日才到,到了正好赶上风起。晚了两天,那两天就只有两艘扛,扛得悬。

对讲机里另一个船报了个数,报的是当前速度和拉力,数报得平,平得像在说今天风还算客气。管编队的人把数记在海图边,记完把对讲机挂回钩上,钩上的漆掉了一块,掉得露出底下的铁。

拖带的日子里,船员每隔几个钟头就查一遍缆。一个船员打着手电,光落在绑点附近的缆身上,缆丝里嵌着几粒盐,盐把钢丝的缝填了,填得发白。

“这儿磨了,”他说,“比昨天深一点。不是断,是表层钢丝起了毛。”

旁边人蹲下来,用手指顺着缆丝摸,摸到那一小段毛,毛刺得指腹发痒。“换挂点?”他问。

“不换,”船员说,“绑点就那几个,换到下一个环,受力一样。我们只是记着,记深了哪天就得减节,别让它磨穿。”

手电的光晃了一下,晃到筒身侧面,侧面那层盾上有几处焦黑,焦黑在光里显得更暗。船员把光收回缆上,收回的那一下,海风吹得他衣领灌了水,水凉,他缩了下脖子,没停手。

“一路就这么查,”他说,“查到岛边,查到有人来接手量。”

休斯敦值班室另一头,一个管工程的人把一张航班单铺开,单子上列着飞往那座岛的班次和要带的设备。

“工程队飞过去,”他说,“在平静的水里做近距离检查。带的量具得能上船,能贴着盾量。”

旁边人看了一眼单子上的装备栏,栏里写着几样工具的编号。“瓦样要取,”他说,“取回去比图准。”

取回去,管工程的人说,这一趟最重要就是那两块瓦。图上看得见伤,摸得着原因才算数。取了,下一艘盾就照着改。

航班单被桌上的水杯压了一个角,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洇在单子边缘,洇到“设备”那栏,字没糊,反而像被圈了一下。管工程的人把水杯挪开,挪完继续对着单子算日子,算哪天船到、哪天人能上。

---

海图最前面那一段,箭头指着一个岛。岛在澳大利亚那头的属地,在印度尼西亚以南,水比外海静。

拖到哪儿去,管拖带计划的人说,就是那儿。岛边划了禁航区,工程队飞过去,在平静的水里做检查。

旁边人把红笔放下,红笔滚到海图边缘,停在岛的那一侧。“到了之后呢,”他说。

到了之后量,管拖带计划的人说,量盾,量绑点,量这一路受力留下的痕。量完,这趟才算真收尾。

海图上的箭头细,细得像一根线牵着那截筒子,从四百多公里外,一路牵到岛边。管拖带计划的人把尺压在箭头末尾,尺上的刻度被灯照得发亮。

“拖到哪儿去,”他说,“圣诞岛。”

为这部作品评分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