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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第二百三十五章 6 月 11 日 —— 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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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那间定价室的灯从早上亮到夜里。一张长桌上摊着路演留下的材料,材料边压着一只还在振动的手机。一个管承销的人把手机翻过来,屏朝下,振动才停。
"路演结束了,"他说,"今天把价定死。"
旁边的人翻开笔记本,本子上记着这一阵跑过的城市,每一页都写得密。路演跑了快两周,机构那边的话,他一句句记了下来。
"价,"管承销的人说,"每股一百三十五美元。固定价,不做区间。"
桌上有人把这张价写在一张白卡上,白卡推到桌子中间。屋里几个人同时看那行字,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纽约的车声漏进来一点。
"不做区间,"管承销的人补了一句,"就是不跟市场讨价。我们就认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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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最后一站上,一个机构的负责人问过一句话:"这一百多倍的估值,你们拿什么撑?"
管承销的人当时把那句话记在了本子最后。"我当时答的,"他对屋里人说,"星链挣钱,星舰能复用,人工智能那块以后变。"
"他信吗?"有人问。
"他没说信,"管承销的人说,"但他下单了。下单的人里,一半跟他是一样的话。"
长桌那头,一个人把本子合上。"这四倍的需求,"他说,"就是这些半信半疑的人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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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特·约翰森是公司首席财务官,他坐在长桌一头,把一份发行文件翻到数字那页。文件上印着:发行约五点五五六亿股甲类普通股,基础募资约七百五十亿美元。
"承销团,"他说,"高盛牵头,一共二十一家。"
旁边的人补了一句:"摩根士丹利、美银、花旗、摩根大通,都在里头。"
约翰森点了下头,把文件往桌中间推。"零售这一块,"他说,"我们给到三成。一般大项目只有百分之五到十,这回给得最多。"
"最低多少能认?"有人问。
"两千美元上下,"约翰森说,"通过嘉信、富达、罗宾汉都能认。这是给散户留得最多的一次。"
管承销的人把"三成"两个字在数字旁圈了,圈得用力,笔尖透到下一页。
"为什么要给散户这么多?"角落里有人问。
"因为这家公司,"约翰森说,"用户比股东多。让用的人也能当股东,这回我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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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价室另一头,一个管需求的人把汇总表打开。表上两列数字,一列机构,一列零售,加起来很长。
"总认购需求,"他说,"超过三千五百亿美元。"
屋里有人吹了下嘴。约翰森没抬眼,只说:"机构那边超两千五百亿。"
"超额多少倍?"有人问。
"接近四倍,"管需求的人说,"四倍不到一点。"
长桌安静了几秒。一个管承销的人把手机翻回来,屏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他看了一眼,没念,只把手机又扣下。
"四倍,"他说,"说明价没定高。"
约翰森把文件合上。"定死了,"他说,"明天交给市场。"
他把笔放下,笔滚了半圈,停在白卡边上。白卡上那行"一百三十五美元"被灯照着,显得比别处的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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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肖特韦尔是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她这天也在这间屋里。她没坐主位,靠窗站着,听约翰森把数字过了一遍。
"七百五十亿,"她对身边人说,"这是基础募资。加上超额配售,还能再上。"
身边的人记得,早几年公司还在为每一次发射的价款跟客户磨。今天这间屋里的数,已经不是一笔发射能比的了。
"路演的时候,"肖特韦尔说,"讲的是什么?"
"飞,"身边的人说,"讲星舰能复用,讲星链挣钱,讲人工智能那块以后怎么变。"
"讲得通吗?"肖特韦尔问。
"有人信,有人不信,"身边的人说,"信的那部分,凑出了这四倍。"
肖特韦尔没再问。她把窗看了会儿,窗外的楼一层层亮着灯,像一整面写满数字的墙。
"明天钟一敲,"她说,"这些数就变成股价,天天挂在屏上。"
"那是市场的事了,"身边的人说。
"是市场的事,"肖特韦尔说,"但根在这间屋今天定的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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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星舰基地那边,是另一间屋子。调查组的人还围着那张白板,白板上贴着返航点火的曲线,曲线末端的那一段,空着没填完。
一个管调查的人把一页草稿递给旁边的人。"这一段,"他说,"联邦航空局那边还没批,我们改第三遍了。"
草稿上,纠正措施的写法被划掉又重写,墨叠着墨。管调查的人把笔帽咬在嘴里想了下,又拔出来,在边上补了一行小字。
"纽约今天定价,"旁边的人说,"我们这边还在改这份等着批准的报告。"
"两件事,"管调查的人说,"互不相干。他们定他们的价,我们填我们的表。"
屋里只有白板旁那盏灯亮着。窗外的基地静着,塔上那对臂停在半空,一晚上没动过。
"他们敲钟的时候,"管调查的人说,"我们大概还在对那一抖。"
"那一抖对完,"旁边的人说,"才有得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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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定价室里,约翰森把最后一张纸签了名。笔尖落下时,他停了半秒,像在确认这行字真的要交出去。
"明天,"他对屋里人说,"钟在纳斯达克敲。"
肖特韦尔走过来,把那张写有一百三十五美元的白卡拿起,看了一眼,放回桌上。"价定死了,"她说,"剩下的交给市场。"
管承销的人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文件夹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下,他拽了拽,顺了。屋里的人陆续往外走,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张孤零零的白卡。
得州那头,调查组的灯也还亮着。两间屋子隔着整个大陆,同一天里,各忙各的,谁也没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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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夜深了,定价室最后一个人关灯出门。走廊里他的影子被灯拉到墙上,又缩回脚下。
得州基地的调查室里,管调查的人把草稿最后一页钉上白板,钉完,退后两步看。那张表离"批准"还差联邦航空局的一支笔。
两处的人都没想到同一件事。纽约这边想着明天的钟,基地这边想着明天的批文。
定价室里,一个管承销的人翻着路演笔记,念了一段散户那头的反应。"路演直播底下,"他说,"好多人问,两千美元能不能认。这在我们以前的项目里见不到。"
"零售给到三成,"约翰森说,"就是冲着这群人。他们用星链,也该有机会当股东。"
肖特韦尔从窗边走过来,听了几句。"用户变股东,"她说,"这思路新鲜。但明天开盘,他们卖不卖,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管不了,"约翰森说,"价定死了,剩下的交给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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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那头,调查组的一个人听见纽约定价的消息,在草稿边写下一行:同日,公司于纽约定价,发行约五点五五六亿股,基础募资约七百五十亿美元。
"我们的报告,"他对旁边的人说,"跟他们的钟,同一天。可两件事,互不牵连。"
旁边的人把那行字念了一遍。"不牵连好,"他说,"牵连了,我们的表就得等他们的价。"
"各填各的,"管调查的人说,"他们填证交所的表,我们填联邦航空局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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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特韦尔在出门前,回头对约翰森说了一句:"明天钟一敲,所有的数都成了股价。"
"成了股价,"约翰森说,"天天挂在那儿,想不看都不行。"
"那就让它挂,"肖特韦尔说,"我们该飞的飞,该查的查。"
她先走了。约翰森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包里,包拉链拉上,发出一声脆响。
窗外纽约的楼还亮着。两间屋子,隔着整个大陆,各自把今天收了尾。
定价室角落,一个管分析的年轻人翻着晨星那份公允价值报告。"他们给的价,"他说,"不到我们发行估值的一半。"
约翰森扫了一眼。"晨星看的是今天,"他说,"市场看的是以后。两样都摆着,让买的人自己选。"
"有人给卖出,"年轻人说。
"上市第一天就有人卖,"约翰森说,"也有人买。四倍的需求,是买的那边先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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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里最尖的一问,是有人拍着桌子说:你们的人工智能那块,一年亏六十多亿,这账怎么圆?
管承销的人当时把那一页翻过去。"圆法是轨道数据中心,"他说,"可寻址市场里二十六万亿在那儿。"
"那是以后,"对方说。
"上市买的,"管承销的人说,"就是那个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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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那头,管调查的人把纽约定价的消息听在耳里,笔没停。
"他们定他们的,"他对旁边的人说,"我们把这半秒填完。"
草稿第三遍改完,他画了个圈,圈住"先掉推力,后抖"那行。"这句,"他说,"是报告的主心骨。"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星舰基地那片灯,亮着的比昨天多两盏。
肖特韦尔在纽约的夜色里上车。车窗外的楼一层层暗下去,只剩几扇还亮着。
"明天,"她对着窗说,"钟一敲,就都开始了。"
车驶远,那几扇亮着的窗也落到了身后。
得州那头,管调查的人把草稿收进文件夹。文件夹合上时,纽约的定价室也刚关灯。
"两处,"他对空屋子说,"都收了。"
窗外星舰基地的灯,稀稀落落。远处发射塔的影子,立在天里,没人上去。
明天早上,佛罗里达还要先发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