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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玉简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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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紫府阁二楼对陆沉开了。

上二楼那天,老仆只在楼梯口说了四个字:"玉简是剑。"

陆沉当时没懂。直到他的神识触到二楼第一枚玉简——那枚玉简里封存的不是文字,不是画,是一式剑势。神识一碰,剑势便顺着神识直贯而下,快得根本不容细看,一触即散。散了再碰,再散。三碰三散之后,陆沉的神识被震得发麻,玉简却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无咎跟上来试了一枚,更惨——剑势直接把他神识掀了个跟头,疼得他倒吸凉气,捂着头在地板上坐了半晌:"这他娘是让人怎么读?!"

老仆在楼下扫地,头也不抬:"剑勢不是读的。"

"那怎么学?!"

"接。"

接。

陆沉回到玉简前,闭目。识海里,十万剑念安安静静。他没有再去"碰"那道剑势——他把神识放平,像握着扫帚的手那样,轻轻托了上去。

剑势落下来。

这一回没有散。剑势落在他托起的那片神识上,像一片落叶落在扫帚的帚锋上——帚锋微微一沉,顺势一带,把那片"落叶"稳稳接住,送进了识海。

轰——

剑势在识海里炸开,十万剑念的底纹齐齐震颤,随即,像百川归海,那道剑势顺着底纹的"沟渠",一格一格,流淌、沉淀、归位。陆沉"看"着它落进识海深处,与守冢心法的"承"字诀,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玉简里的剑势,根本不是用来"看"的。祖师留下这些剑势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后人"学"——他只留给"接得住的人"。硬闯的,被剑势掀翻;空读的,一无所获。只有那些神识里沉淀过"守"、沉淀过"承"的人,才接得住这一帚之下的三千年底蕴。

守冢心法三层,守、应、承——原来从第一层起,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钥匙。

整个二月,陆沉就坐在二楼,一枚玉简一枚玉简地接。

接,说起来只是一个字,做起来是另一种滋味。第三枚玉简接岔了半分——那是一式回锋剑,剑势出时三尺,收时却要倒卷三尺。陆沉的神识托慢了一瞬,剑势的回锋扫过他的识海,把半个月的沉淀扫乱了一角,疼得他整整一夜没能入定。第二天他坐回蒲团,先在识海里把昨日的乱流一帚一帚扫平,才敢再碰玉简。

老仆上来添灯油,看了一眼,只留下一句话:"接剑跟扫地一个理。落叶要一片一片扫,贪多的那一片,会打你的手。"

从那以后,陆沉给自己立了死规矩:一日至多两枚,接前洗手净心,接后以"承"字诀温养足一个时辰。慢,却再没出过岔子。

第一枚,是基础剑势,接得最顺。第七枚,是一式横扫千军的大开大合,接完之后他的识海震荡了整整一夜。第二十三枚最难——那不是一式剑,是半篇剑理,讲"剑出有回",讲剑势再凌厉,也要给收势留一条路。陆沉接完这半篇,忽然想起了大比台上那一剑破四象——当时他借完剑念,剑势用老,收势时整条手臂的经脉都在哀鸣。

若那时懂了"剑出有回",何至于此。

他一枚一枚地接,一天一枚,有时两天一枚。接下来的每一道剑势,都沉进识海,垒在那柄神识之剑的剑身上——剑骨一天比一天凝实,剑身上的纹路一天比一天清晰。

赵无咎也没闲着。这个心高气傲的太一峰首席,在一楼跟自己的问题死磕了一个月,终于在一楼书架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册残破的《云海观澜录》——记的是三百年前一位剑仙观云三载、悟"云势"的旧事。他如获至宝,从此每日坐在窗前看云,一看一天。

孙平则彻底迷进了阵里。他的玉简问"地何以载阵",他想出来的路子朴素得可爱——把一楼大厅的每一块青砖都摸了一遍,把地下埋的每一条灵脉走向都画了出来,画满了三大张兽皮。老仆看他画得认真,偶尔路过,会停下扫帚,用帚杆在他的兽皮图上点一下。就这么点一下,孙平能对着那一处琢磨三天。

二月十五那天,赵无咎终于忍不住了。

"陆师弟。"他堵在二楼楼梯口,抱着剑,脸涨得通红,"我知道规矩,阁内不动灵力。可我这个问题卡了一个半月,快、先、不可挡——我一个字都答不出来!我想跟你印证印证,就印证一招,点到为止,行不行?"

陆沉看着他。这一个月,这个昔日眼高于顶的外门第一天才,瘦了一圈,眼里的傲气却沉淀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不服输的人真正开始"学"的样子。

"老仆前辈说过,别信眼睛,信剑。"陆沉侧身让开楼梯,"印证可以。神识过招,不落行迹,点到为止。"

两人在二楼窗前的空地上相对而坐,闭目。

神识相触的刹那,赵无咎的"云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一个月观云,他悟出的东西确实惊人,神识流转如云海翻涌,绵密无隙,比大比台上的流云十三式,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陆沉不闪不避。

他把识海里那柄神识之剑,轻轻托了起来。

只是一托。云海压到剑锋三寸之外,忽然自己分开了——像真正的云,遇到一座山,只会安安静静地绕过去。不是剑快,不是剑利,是那柄剑立在那里,云就知道,它过不去。

神识过招,一息即止。

赵无咎睁开眼,怔怔地坐了很久。窗外一片云正巧漫过山脊,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半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抱拳,一字一顿:"我明白了。快、先、不可挡——都是形。剑之极,不在快,在'立得住'。云再快,快不过山;剑再快,快不过'在'。"

他起身,郑重行礼:"多谢陆师弟。这一礼,替太一峰行。"

陆沉还礼:"赵师兄观云一月所得,才是真东西。云不与山争高,云自在天上。"

两人相视,都笑了。

——

【玉简问剑·剑势合流(承字诀引十万剑念印证祖师剑势),触发暴击 ×33!】

【暴击值:1655】

暖流涌过经脉时,陆沉识海里的神识之剑,剑身纹路又深了一分。十一道剑势垒在剑身上,像十一道年轮。

当晚,他帮老仆扫完大厅,两人照例在门槛边歇脚。

"娃娃。"老仆忽然问,"接到第几枚了?"

"十一。"

"嗯。"老人点点头,"二楼一共七十七枚。"

陆沉算了算,按一天一枚,还要两个多月——可听道只有三个月。

"接不完,也不打紧。"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扫着地,"玉简带不走,剑势接进识海里,走哪儿跟哪儿。祖师爷留这些,不是让后人搬走的,是让后人——挑得动的,挑走。"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前辈,祖师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仆扫地的手顿了顿。

"老仆进阁的时候,祖师爷已经走了九百年。"老人缓缓道,"老仆没见过他。可是娃娃,你在这阁里待了两个月,还没看出来么?"

"看出什么?"

"看出这个人,一辈子在守什么。"老仆抬起头,望着大厅穹顶,浑浊的眼睛里像有光,"他创青岚宗,不是想当宗主。他留下剑冢,不是想藏私。他封这一楼玉简,也不是想留名。"

"他从头到尾,就在守一样东西。守住了,就传下去;传不动了,就扫干净地,等下一个守的人。"

"青岚万世,剑心不熄——你以为这是口气大的豪言?那是他跟他的剑,说的话。"

老人低下头,继续扫地。一帚,又一帚。

陆沉坐在门槛边,望着老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识海深处,那柄剑身上的十一道纹路,轻轻震了一下。

祖师守的,哑叔守的,老仆守的——守的东西也许不同,守的姿势,却是一样的。

他悄悄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起身,帮着把最后一进院子扫完了。

——

深夜,陆沉在二楼的蒲团上打坐,识海里的剑势沉淀入定。

忽然——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剑吟,从头顶传来。

不是玉简的剑势,不是识海的共鸣。那一声是从更上面的地方传下来的——三楼之上,阁顶。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琴弦被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下,可陆沉的识海里,十万剑念,齐齐地,朝那个方向,俯了一次首。

他猛地睁开眼。

二楼安静如常,楼下传来老仆沙沙的扫地声——老人的帚声没有一丝停顿,节奏稳得像四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听不见。

这声剑吟,只有陆沉听得见。或者说——只有剑冢的守冢人,听得见。

陆沉坐在黑暗里,望着头顶的楼板,识海里那柄剑,正朝着阁顶的方向,微微地、克制不住地,倾斜着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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