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Tiểu thuyếtChương 33
19zh-Hans

TIỂU THUYẾT CHÍNH THỨC

33. 第三十三章 · 掉出去的东西

2.722 từ · 1 Lượt đọc · Đã xuất bản · zh-Hans

## 一 · 收音机

老周的收音机,是十一月初丢的。

准确地说,不是丢。

那天早上七点,老周接班,泡了茶,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窗台上那台红灯牌的旧收音机——那是他二十三年前从旧货市场淘的,机壳裂了道缝,他用透明胶粘了三层,每天夜里两点,准时打开,听一段评书。

他摸了个空。

窗台上,干干净净。

老周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随手搁哪儿了。他找了值班室抽屉,找了柜子顶,找了门房那张躺椅底下,都没有。

"怪了。"他嘟囔。

然后,他做了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

他不着急。

那台收音机,他听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里,他换过三任馆长,搬过两次值班室,唯一没换的,就是它。去年冬天它坏了,他抱着跑了三条街去修,修回来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可现在,它不见了,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哦,可能收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收起来过?

老周站在窗台前,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来的,不只是"什么时候收的"。

他连那台收音机的声音,都有点想不起来了。是沙沙的,还是闷闷的?那评书说的是《三国》,还是《隋唐》?

他抓了抓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就去巡库房了。

---

## 二 · 三件

苏叶知道这件事,是在当天下午。

她去门房送一份库房清单,老周随口提了一句:"小苏啊,我那收音机,找不着了。"

苏叶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早上吧。"

"报警了吗?"

老周笑了:"一台破收音机,报什么警。"

苏叶看着他。

她认识老周三年。三年来,这个人守着博物馆的夜,守得比谁都上心。他能在夜里听出库房地暖的一声异响,能记住每一件藏品的编号,能在台风天一个人,把整个后院的窗,挨个关一遍。

他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

更不是个,丢了二十三年的老伙计,还笑得出来的人。

"老周,"苏叶说,"你记得那台收音机,是什么牌子的吗?"

老周张了张嘴。

"红……"他说,"红灯牌的。"

他说得很肯定。

可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苏叶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下午,她把博物馆近三十年的藏品台账,翻了一遍。

她不是瞎翻。她有直觉——如果那道缝真的在"吃"什么东西,它吃的一定不是随便什么,一定有规律。

她查了整整四个小时。

找到了三件。

第一件:一只民国时期的木斗,1994 年入库,来源"不详",捐赠人空白,三十年来,从未展出,从未著录,从未有人查过。

第二件:一叠 1970 年代的粮票,夹在一本旧书里,那本书是 1988 年收进来的,书脊断裂,从未修复。

第三件:一个铜镇纸,形制普通,无款无识,一直躺在库房最里面那个"待处理"的铁架上。

三件东西,都没有了。

不是被盗——三道门无撬痕,监控正常,出入库记录一片空白。

它们就是,不在了。

而它们的共同点是——

苏叶盯着台账上那三行字,手指发凉。

**没有人记得它们。**

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记得"。它们有编号,有位置,有入库日期,可三十年来,没有一个人,在心里,给它们留过一秒钟的位置。

没人惦记,没人提起,没人想念。

就像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不,收音机还有人听。

苏叶忽然明白了。

缝吃掉的,不是东西。

是东西"被记得"的那一部分。

---

## 三 · 巷子

十一月三日,城西出事了。

事情很小,小到没人报警。

西关老街后面,有一条巷子,叫"余家巷",住着十七户人家。十一月三日早上,余家巷的居民,陆续发现自己家的门牌号,变了。

3 号变成了 5 号。

5 号变成了 7 号。

整条巷子的门牌,往后推了两位。

居委会来人看了,说登记的是"一直就是这样",是大家记错了。居民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头——是啊,可能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只有住在巷子最里头的那位老太太,不肯点头。

她姓陈,八十一岁,在余家巷住了一辈子。

那天上午,她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站在巷子口,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家。

不是门牌找不到。

是整条巷子,在她眼睛里,变成了另一条巷子。

墙还是那堵墙,地还是那片地,可她走过去,摸着那扇她摸了六十年的木门,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最后是邻居把她扶回去的。

"陈婆婆,"邻居说,"这就是您家啊。"

老太太看着那扇门,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是。"她说,"可我认不出它了。"

这件事,是陈默告诉苏叶的。

陈默的姑妈,就住在余家巷 9 号。

---

## 四 · 模型

十一月四日晚上,陈默把苏叶和知秋一叶,叫到了考古所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方框。陈默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可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做一场汇报。

"我先声明,"他开口第一句话,"以下所有内容,都是假设。我没有证据,我只有数据。"

"你说。"苏叶说。

陈默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记忆侵蚀模型**

"过去五天,城西片区一共上报了 41 起'异常遗失'。丢的东西,从一台收音机,到一整条巷子的门牌。公安局没立案,因为没有一件达到立案标准。"

"但我把它们放一起看,发现了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所有被'吞'的对象,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在人的心里,占的位置很小。"

"第二,被吞之后,相关人员的反应,不是恐慌,是'理所当然'。他们会自动给这件事,补一个解释——'可能收起来了''我一直就是这样'。这个心理机制,心理学上叫虚构症 confabulation,通常出现在脑损伤患者身上。"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苏叶。

"我把这 41 起事件的坐标,标注在地图上,按时间排序,画了个扩散图。"

他按下投影笔。

墙上的地图上,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点。

那些点,从博物馆后院那棵老银杏出发,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扩散半径,每天增加约 1.2 公里。"陈默说,"扩散速度,不是匀速的。"

"它在加速。"

办公室里很安静。

苏叶看着那张地图。

"陈默,"她说,"你想说什么?"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些异常,真的跟你身边这位'苏一叶'有关,那么扩散速度的变化,应该跟某个变量正相关。"

"什么变量?"

陈默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公式:

**扩散速度 ∝ 记得他的人数**

"我在城西做了抽样调查。"他说,"我问了 200 个人,认不认识一个卖平安符的、穿道袍的、自称'苏一叶'的年轻人。"

"有多少人认识?"

"四十七个。"

苏叶的呼吸,停了一拍。

"四十七。"

"其中,十九个买过他的符,二十三个找他看过事儿,五个——"陈默顿了顿,"五个说,他救过他们。"

陈默放下笔。

"苏叶,我不是在怪他。"他说,"我是在告诉你——"

"这座城里,有四十七个人,真心记得他。"

"而那道缝,是这四十七个人,一天一天,喂大的。"

---

## 五 · 名单

那天夜里,苏叶做了一份名单。

她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台灯开着,笔记本摊开。知秋一叶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看着她写。

她写了很久。

老周(博物馆保安,记得他帮他修过收音机) 陈默(考古所,记得他,虽然不信) 齐臻(藏春阁,记得他,说要送他) 陈婆婆(余家巷,他替她找过猫) 李婶(菜市场,他帮她追过找零) 王大爷(城西,他教他写过字) ……

一个一个,写下去。

写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她停下了笔。

"四十七。"她说。

"嗯。"知秋一叶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低头看。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

念得很慢。

念到"陈婆婆"的时候,他说:"哦,是那位。她家的猫,上了房顶,贫道爬上去抱下来的。那猫还挠了贫道一道。"

他伸出小臂,给苏叶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苏叶看了一眼,继续写。

念到"李婶"的时候,他说:"那位大娘,眼神不好。有人找了她五块钱,她当时没发现,贫道追了两条街。"

念到"王大爷"的时候,他说:"那位老爷子,想学写自己的名字。贫道教了他半个月,他现在会写了。"

念到最后,他念完了。

屋里很安静。

"姑娘,"他说,"你把贫道这一年的日子,全写在这张纸上了。"

苏叶没说话。

她看着那张名单,看着那四十七个名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四十七个人,每一个人,都是那道缝的食物。

他们记得他越真,缝长得越快。

而缝长得越快,这座城市,就被吞掉得越多。

"一叶,"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要是这四十七个人,都不记得你了——"

"门就关了。"他说。

"那缝呢?"

"缝……也就停了。"

苏叶抬起头,看着他。

"那这四十七个人,"她说,"会怎么样?"

知秋一叶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好好的。"他说,"他们会忘了贫道,然后,该买菜买菜,该上班上班,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

"他们的日子,一点都不会变差。"

"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贫道从来没来过。"

苏叶的眼泪,掉在了那张名单上。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可越擦,那滴泪晕开得越大。

最后,第一个名字,糊了。

"老周"那两个字,被那滴眼泪,晕成了一团蓝黑色的墨。

她盯着那一团墨,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

她想不起来,老周姓什么了。

**(第三十三章 完)**

Đánh giá tác phẩm này

Chương tiếp th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