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นิยายบท 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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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208. 第二百零八章 换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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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9月10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四百四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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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频段上那条话,是上午第二轮回下来的。

落款两个字:卡尔。话短,三行,一行一个意思。

程霜先看见。她没有马上念,先把那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才开口。

「他要东西。」她说,「要两样。」

「念。」

「一,一号那一路的气象账。」她说,「要的是从它站上去那年起,到今天的全部——气压、风、光学厚度,十年多。二,尘暴预报的模型,要的是这一地这一套的算法和口径。」

念完她把屏按平。

「他把话说得很直。」她说,「他要东西,先说他要什么,再说他拿去干什么。没有一句绕的。」

「他拿去干什么。」

「他说了,只有一句。」她说,「他那边刚落地,没有本地的气象史。他要过尘暴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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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要在屋里放一放,不急着回。

一号那十年的账,是这一片地上唯一一份从头记到尾的账。落火那年屋还没通电,它在半公里外站着,一笔一笔把那一场尘暴从头记到尾。后来一年一年接着记,记到今天。程霜那套尘暴预报模型,就是拿它喂出来的——没有那十年的账,模型没有底子;没有模型,那十年的账也就是一堆数。

「这两样,是分不开的。」他说。

「分不开。」她说,「光给他账,他拿去读不出东西——账里哪一段有用、哪一段是废的,得按模型的口径挑。光给他模型,更没用——他那边没有本地史,模型空转,跑出来的是一条没根的数。」

「所以要一起给。」

「要一起给。」

他说了这一句,屋里静了半拍。

「你要是不想给呢。」她问。

「我没说不想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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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那两样摊在台面上,一样一样看。

一号那十年的账,是这一片地的。这一片地后来立了屋、住了人、量了壳——立屋之前,那十年的账就在了。它是这条路的第一块砖。砖立在没人站的地方,是它先站上去立的。

「账是我们的。」她说,「模型也是我们的。这是我拿十年喂出来的东西,也是你住了两年守出来的东西。给不给,我们有权说。」

「有权说。」他说,「所以我先要说清楚:给,是按什么给。」

「按什么给。」

「先问他一句。」他说,「他那边要这一片地的账,是拿去做他那一处的事,还是拿去做这一片地的事。」

「这有分别吗。」

「有。」他说,「他要是拿去做他那一处的事,我给他一地的账,他那边拿过去,八成对不上——他那一片的土跟这一片不一样,他那边的风也不一样。数搬过去,读数的地方不一样,用起来就出岔。他要是拿去做这一片地的事,那就是两边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套数,这一套就得两边一样。」

「他怎么答。」

「我猜,他会说都要。」他说,「他这个人,要东西的时候不要半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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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拟回话。他先把该定的定下来。

「三条。」他说,「第一条,公开——给的东西走公开链路,不走加密。他把要什么摆在明面上要,我把给什么摆在明面上给。这一步做完,谁都能核。」

「第二条。」

「第二条,同口径。」他说,「给出去的账,按我们的口径给:怎么测的、什么时候测的、哪一段算正常、哪一段算异常,全写上。不能只给数,把数后头那一套藏起来。数后头那一套藏起来,他拿过去就得自己猜——猜出来的用法,跟我这边的用法,早晚不是一回事。」

「第三条。」

「第三条,互认。」他说,「他那边拿了这一套去用,用出来的数、算出来的判读,也得按同一口径报回来。不是他报他的、我报我的,是两边报的是一个东西。」

三条说完,他停了一下。

「这三条,说到底是一条。」她说。

「说到底是一条。」他说,「口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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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三条抄进手账。抄完她把笔停下,看着他。

「你这条,是从哪儿来的。」她问。

「从基线框那一趟来的。」他说,「上个月为了他钻塔那件事,我发过一份基线框。发的时候我说过一句:给出去的东西,得按同一口径,框里的数一行不藏,也一行不添。今天他要的不是一个框,是十年的账,可理是一样。」

「再往下说一层。」

「我给出去的账,口径得一样。」他说,「不然两边算出来的数对不上。对不上是一桩,更要紧的是另一桩——真出了事,不知道该信谁的。」

「出了事。」

「出了事。」他说,「要是一片地起了尘,我这边按我的口径算,说三天到屋;他那边按他的口径算,说七天到。两个数摆在桌上,谁也不敢拿。这时候再回头对口径,晚了——尘已经到门口了。要是一开始就一个口径,两个数就是同一个数,两个人看着同一个数说话,就不用争该信谁的。」

「所以这一条,不是怕他亏我。」

「不是怕他亏我。」他说,「是怕两边各说各的。」

她把这一条也抄进背面。

**给数,先给口径。口径不一,数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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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话是午后发的。

按约口径的老法子,走公开频段,短,一行一个意思。

**南屋。北屋答:一、一号气象账,给。二、预报模型,给。三条请先认——一,走公开链路,账与模型同发。二,按北屋口径,测法、时标、正常段与异常段,一并附。三,你那边取用之后,按同一口径报回,两侧对账。三条认得,今晚发。**

发出去,等。

回得很快。

**北屋。三条认。另回一条:你那三条,我这边总工要看。他要看,说明它可以立。**

还是那个说话法子。短,一句一句,账摆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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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和模型是当晚打包发的。

她先把口径页排出来。口径页不长,一页四段:怎么测——每一路传感器在哪儿、多高、朝哪儿;什么时候测——按火星日走,哪一档多少分钟;哪一段算正常——一年里摆过的范围,摆到哪儿算头;哪一段算异常——过了哪条线就要单记。

「这一页,比账本身难。」她说。

「为什么。」

「账是死数,抄过去就是抄过去。」她说,「口径是活的——它得说清这一套是怎么用的。写少了,他读不懂;写多了,成了替他做事。」

「写到他读得懂,又不替他想。」他说。

「写到他读得懂,不替他想。」

口径页排完,接着是十年的账。十年的账是分批压的:按年分档,一年一档。一年一档里头,按火星日排,一天一行。十年的账压出来是这个屋里出过的最大一个文件。

「压得动吗。」他问。

「压得动。」她说,「慢一点,一夜能上去。」

「压。」他说,「页码也排上,他那边要一段一段查。」

「排上。」

她压包的时候,他在一边把这一桩落到本子上。落到「南边那间屋」那一页。那一页头一行还是那四个字——不是我们的。底下记过他们的落点、构型、钻塔、开钻、取水。今天添一行新的:

**九月十日。南屋求一号气象账与预报模型。北屋答:给。三条已认。当晚发。**

写完他添了半行:

**给的东西,按北屋口径。取用之后,须按同一口径报回。**

添完他把笔停住,看了一遍那一页。这一页从第一天起就写着「本页只记,不评」。今天这一行,也没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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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那边回的,是第二天上午。

他们照办得干净。一份回执,短,两条。

第一条是认账:账与模型收到,按北屋口径用,不改写。第二条是回敬——他们回过来一路自家的数据。

回敬的这一路,是她没料到的。

「他们把在火星上落下来以后,这一段的数发过来了。」她说,「从落地到今天,一天不落。气压、日温差、风速。」

「他们才落了两个月。」

「两个月。」她说,「两个月的本地数,短,可是干净——短期一天一报,比什么都密。他们那一片地跟我们这一片,差得远。」

她把两边的数并到一列上。

同一列时刻,左面是北屋的,右面是南屋的。看下来,差在两处最明显。

「日温差。」她说,「他们那边白天零下十八,夜里零下七十六,一天差五十八度。我们这边差得没这么狠——他们那片地低,夜里散热比这边快。」

「风呢。」

「风更大。」她说,「他们那边风速的峰值,比我们这一片高一大截。有一条他们自己标的——落地头一个月,里头有几天风大到不能出门。我们这边一年里最狠的那几天,也没到这个数。」

「记下来。」他说。

「记了。」她说,「两边的数并在一列上,往后一天一天往下走。他们那一路是第三路,今天起并进观测表第二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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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手,你怎么看。」她问。

他把两边的数从头看了一眼。

「他要的东西,是十年前的账。」他说,「他回的东西,是两个月前的数。一长一短,看着不对等。」

「不对等。」

「账面上不对等,可在用上对等。」他说,「我那十年的账,是给他过尘暴季用的——尘暴是十年一回的东西,短数顶不上。他这两个月的数,是给我看他们那一片的地——他刚落地,地是新的,两个月的新数,比什么都值。他要长的,我给他长的;他手里有的短的,他给我短的。」

「各给各有的。」她说。

「各给各有的。」他说,「他给的东西也是按口径来的。他要是不按口径给,这两个月的数拿来也没法并——并不上,就等于没给。」

「他总工那句话,你还记得。」

「反正都要报,不如报得干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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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边,这一条走了公开链路,落到的人就多了。

许主任的批注是当天傍晚下来的。批注不长,还是那句老话,一个字没改:

**按计划走,不加码。**

罗工那边把这一条抄进地面支持组的值班册,抄完在边上添了半行:本日无处置项;数据交换一桩,已录。他这一册的规矩跟火星这边一样——有处置的记处置,没处置的记为什么没处置。

周遥那头也收着了。她那年排的接回段,九段里五处还空着,签的那一格还是空的。她看完这一条,在页脚添了半行:

**第二年照常。**

添完把这一页翻过去。她那一页的规矩跟火星这边一样:不添数的地方,就添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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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把这一桩又想了想。

两间屋,隔着八百公里。一边攒了十年,一边攒了两个月。今天这两笔账并到一处,走的是一条公开链路,谁都在上头看着。

「他把账要过去,」他说,「从今天起,我这一片地的数,他那一片地也用上了。」

「用上了。」她说,「他用得上,你这十年的账才没白攒。」

「没白攒。」

他把本子合上,夹回架子上。夹子里还是三样,一年没换过排法。

屏上那三路并在一列上,第一行是两个地方、同一个时刻。八百公里外那两个月的数,压在北屋两年的数旁边,长短差着一大截,可时刻是同一条。

第二天上午,公开频段上又刷出来一条。

还是短,还是三行。落款两个字:卡尔。

**北屋。你们的规矩,我先学一条。**

他没有说学哪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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