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12. 第十二章 望舒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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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11月20日,星辰公司在文昌、北京、西安三地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
林宇本来不知道这件事。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工位前焊环缝练习件,忽然车间里的广播响了,通知所有人去食堂看电视。他放下焊枪,擦了把汗,跟着人流走进食堂——大屏幕上正在直播发布会,背景板上只有四个字:望舒计划。
主讲人不是公司董事长,是技术副总裁唐总。他站在背景板前,声音平稳:「望舒,为月亮驾车之神。2029年4月,中国将实现首次载人登月。执行方是我们星辰公司,技术支持方是国家航天工程。我们把中国的第一面旗帜,送上月球。」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开了锅。
「登月?咱们公司要登月了?」小石端着饭盒,嘴都合不拢,「林哥你听见没,登月!」
林宇听见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报到那天老师傅说的那句「厂里在备大活」,想起探伤室那个白大褂女人,想起老郑说的「你焊的东西,可能要上天」——原来,都是真的。
屏幕里,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有记者问:「唐总,这是国家任务还是商业任务?成本谁出?」
唐总回答得很干脆:「望舒是商业项目,国家给了技术和场地支持,但钱是我们自己融的。星辰成立九年,前八年都在烧钱造火箭,为的就是今天。登月是生意,也是使命——生意做不下去,使命也完不成。所以我们必须把生意做成。」
又有记者问:「技术路线是什么?跟SpaceX的星舰V4有什么不同?」
「我们用的是一级可重复使用火箭长风九号,液氧甲烷全流量分级燃烧发动机赤霄,一级塔架捕获回收——就是SpaceX说的『筷子夹火箭』那套路子,但我们用了八年时间把它做成了自己的东西。」唐总顿了顿,「飞船叫星舟,载三人;着陆器叫望舒号。技术路线不藏着掖着,发布会结束后,详细参数会同步在官网上公开。」
最后一个问题是个年轻记者问的:「唐总,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唐总沉默了两秒:「那就查清楚为什么失败,修好它,再来一次。航天这行,怕的不是失败,是怕失败之后没人敢再来。」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地连成一片。
消息像一颗炸弹,当天晚上炸开了整个互联网。
微博热搜前十条,有七条跟登月有关。有人翻出星辰公司2019年成立时的注册信息,嘲笑它「注册资本五千万也敢说要登月」;有人把「望舒」二字的出处考据了一遍,说这名字起得有文化;更多的评论是怀疑——「民营公司登月?SpaceX用了二十年,你们才成立九年」;也有人冷静地分析:「国家航天工程做技术支持,说明这是举国体制加商业力量,不是星辰一家的事。」
大洋彼岸,SpaceX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星舰V4在月面着陆的历史照片,文字只有四个字:「WELCOME ABOARD.」——欢迎入伙。语气客气,但全世界的航天评论员都读出了另一层意思:这场比赛,终于有人追上来陪跑了。
NASA没有官方表态,但他们的一位前局长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十年前,登月是两个国家的游戏;现在,它成了一门生意。生意场上的竞争,比冷战更残酷,因为生意不讲究政治默契。」
宿舍里,四个人谁都没睡。老周坐在床边,把一枚磨得发亮的焊工奖章摸了又摸,说:「我干了二十年焊工,焊过大楼钢架、焊过跨海大桥的桥墩,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焊上天的东西。」
阿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爷在村里种了一辈子槟榔,我出来的时候他说,出去就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我要是能焊上去月球的火箭,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小石难得正经了一回:「林哥,你说,咱们焊的东西,离那个月亮有多远?」
林宇想了想:「不远。三十八万公里,咱们焊的那道缝,就在起点上。」
第二天,全车间开动员会。
会场设在总装一号厂房的中央空地,几百个工人和技术人员围成一圈。讲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郑,另一个林宇见过——是那天在探伤室里看到的白大褂女人。
老郑先说话:「从今天起,咱们焊工班编入望舒项目箭体制造组。任务只有一个:把长风九号的箭体焊到能上天的标准。工期五个月,一天都不能拖。有没有问题?」
「没有!」工人们喊。
「好。下面,让周总跟大伙儿说说要求。」
周遥走到台前。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我叫周遥,望舒项目执行负责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场子里传得很远,「负责箭、船、着陆器所有接口,和质量红线。」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焊工班这一片停了一瞬:「你们的活,是整个项目里最不能出错的一环。箭体上每一道缝,都是拿人命托底的东西。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焊了一辈子铁管子、钢架子,觉得焊缝就是焊缝。我告诉你们——不一样。火箭的缝,焊的时候多一分力、少一分力,天上就多一分、少一分活下来的把握。」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在上面,没有返工的机会。地上返工,是费料;天上返工,是费命。」
台下安静极了。林宇站在人群里,觉得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航天有一条铁律,叫『敢停』——任何一个环节,只要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就有权叫停整个流程,哪怕明天就要发射。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在我这儿,谁都不敢停,我来停。谁焊的缝,谁签的字,谁负责。出了问题,我先找焊工,再找检验,最后找我。」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林宇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周遥。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话,跟他写代码时候的习惯有点像——出了问题,先从最底层查起,不推诿,不甩锅。
掌声落下去之后,周遥没有立刻下台。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望舒项目里,每一道焊缝、每一颗螺栓、每一根电缆,都会有一个编号,都会有一个责任人。任务书上怎么写,你们就怎么干。我不看过程感动,只看结果数据。」
说完,她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把位置让回给老郑。人群里有人低声说:「这女人,比我们厂的质检还狠。」另一个人接话:「狠点好,狠点咱们焊的东西才敢让人坐。」
林宇没说话。但他把周遥那句「我不看过程感动,只看结果数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觉得这句话,他以前好像也说过——在代码评审会上,当有人拿「我加班了多少天」说事的时候。
动员会结束后,班组没有立刻散。老郑把焊工班的人召集到东侧工位区,宣布任务分组。他手里拿着一张任务书,一项一项念下去:「贮箱组,老孙带;环缝组,大刘带;纵缝组——」他顿了顿,抬起头,「核心筒段,我亲自带。」
有人问:「郑师傅,核心筒段是啥?」
「就是托着飞船飞上天的那个十米筒段,箭体的脊梁。」老郑说,「也是这次任务里,要求最高、责任最重的活。」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羡慕,有人嘀咕。林宇站在人群边上,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他想起老郑前几天跟他说过的话:「你要做好准备,你焊的东西,可能要上天。」
他隐约觉得,老郑说的那件事,好像要来了。但他没有问。他蹲回工位,把手里那根还没焊完的练习环缝,认认真真地焊完了。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话题绕不开白天的发布会。
老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说:「我焊了二十年,焊的都是楼、是桥、是塔。明天开始,要焊的是要上天的东西了。说出去,我儿子都不一定信。」
小石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林哥,你说,那三个上天的人,现在在干嘛呢?他们知不知道,咱们焊的缝,要驮着他们飞三十八万公里?」
「他们现在应该在训练。」林宇说,「在天上,每一道缝都跟命连着。他们信咱们,咱们也得让他们信得住。」
阿坤一直没有说话。林宇以为他睡了,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忽然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林宇,我要是焊不好,怎么办?我怕我焊的缝,给那三个人添麻烦。」
林宇想了想,说:「那就把每一道缝,都焊到你自己敢坐上去为止。」
阿坤沉默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文昌的夜空里,月亮挂在发射塔架的旁边,又圆又亮。林宇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周遥说的那句「我不看过程感动,只看结果数据」。他翻了个身,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下了。
他有一种预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跟那个叫周遥的女人,还会打很多次交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