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4. 第004章 药方上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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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怎么了?”钱伯还没反应过来,“李大夫的方子,附子用得熟。”
“他用的熟。”苏木说,“可你抓的是生的。”
她把药斗拉开,拈出两片给自己看,又递给钱伯看。
制附子颜色灰黑,表面起霜,断面是模糊的角质样;生附子外皮黄褐,断面色白,一掰就碎,碎面上有粉。
这一斗里,两种混着。
钱伯的手抖了一下:“这是前几日新来的货……苏二爷进的货。”
“苏二爷又进货了。”苏木把药斗推回去。
她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前院那位家丁还等着。
“这副药,换成制附子。”她对钱伯说,“另外加一句:服药忌酒。三天之内,滴酒不沾。”
“大小姐。”家丁急了,“那是喜酒——”
“喜酒是给宾客喝的。”苏木看着他,“你们家少爷喝不喝,我管不着。但这话我得给你带回去。带到了,是我的本分。”
家丁被她看得发毛,低头应了一声。
药包抓好了。钱伯重抓了一遍,每抓一味,苏木都过一眼。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纸包角上,用小楷添了一行字:
**服药忌酒。失眠者饭后温服,一日两次,每次半碗。**
“大小姐,这……”家丁看着那行字,有点为难,“陈家老爷讲究,药包里写字,怕是不好看。”
“药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好看的。”
家丁拿了药就走。
苏木在柜台后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昨夜她让人从父亲书房里翻出来的——一本手抄的册子,靛蓝封皮,线装的,封面上四个字:**苏氏药录**。
她一夜没睡,翻了半本。
这不是药书。药书是抄别人的,一板一眼,有出典、有引文,抄的人连错字都不敢改。
这一本,是**记人**的。
翻开第一页,是她父亲苏敬之的字。楷书,收笔有点急。
第一则:
> 景和十三年春,城南赵氏,男,三十一,服“安神散”卒。方中并无毒物。细究三日,乃蜜为引。蜜中掺花,花名不可考,一枚足以乱心脉。记之。
第二则:
> 景和十三年秋,通济号售“贡附”,黑亮如玉,气味异。取三片试鸡,鸡三日不安。此为“制”法有误,非药之罪,乃人之罪。
第三则:
> 景和十四年冬,有人来问:“乌头与甘草同用,可乎?”我不答。其人笑而去。
苏木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乌头与甘草。
她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往后退了一页,又往前翻了十几页。
后面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吃了什么药,出了什么事,查到了什么,查不到什么。
有人服“逍遥散”后暴亡,方中无毒,是因为煎药的壶锈。
有人连服半年“补中益气”,越补越瘦,最后发现药里的黄芪是假的。
有人在夜里被人敲门,问了一句“某药与某药可同用”,第二天那人就没再来过。
还有一则,写得极短——景和十五年春,有人来问:“甘遂与甘草同用,几日可致人病故?”我未答。其人笑而去,临去时看了我一眼。
苏木的手指在“病故”两个字上停了停。
在那边,她背过“十八反”——甘草反甘遂,乌头反半夏,是师徒之间口口相传的禁忌。背的时候只当是老规矩,如今才知道,这规矩也能被人拿去当刀使。
她没有把这一行读出声。她只是在心里,把它和另一则排在一处:问乌头与甘草的那个人,问甘遂与甘草的这个人,问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他们不是来配药的。他们是替别人来试的。
她父亲在记一个东西。
不是药方,不是病例。是**案卷**。
而且是一个没有官印、没有卷宗的案卷。
苏木把册子合上,又打开。
她注意到一件事:册子里的字,越到后面越用力。开头那几页,是楷书,一笔一划;到中间,行笔快了,连笔多了;到末页,笔锋一顿一顿,像是写到一半停下来听动静。
一个人在写一本不能给人看的东西,才会是这种笔迹。
她把册子举起来,对着光看纸背——有几页的背面,隐约透出另一种字。是这个册子之前写过别的,被人刮了重写。
刮过的那几页,正是页边有数字的那几页。
一直到册子末尾,页边都有一串同样的东西——小字,一笔一划,像是随手划的:
**一、三、七、十九。**
一、三、七、十九。
不是页码,不是日期。她把这几页的正文挨个看了一遍,没看出跟这四个字的关系。
她把册子合上,压在手边。
檐下的日头移到了正午。太平坊的街上一直有声音,卖面的、拉药的、赶车的,混在一起。
阿桃拎着饭盒从后头进来,见她还在看那本册子,就胆子大了些,凑过来:“小姐,你看这个做什么?”
“学挣钱。”
“学挣钱?”
“学会了,就没人敢让咱们铺子替人背黑锅。”
阿桃似懂非懂,又想起一事:“小姐,今天上午苏二爷来过,问小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小姐好多了,还能给王婶交代怎么吃药呢。”
苏木抬起头。
阿桃被看得有点慌:“奴、奴婢说错话了?”
“……没说错。”苏木慢慢说,“就是说得太早了。”
她心里这笔账,又多记了一行。
“阿桃。”
“在。”
“从明天起,你注意着苏二爷。”
“注意什么?”
“他每次来,先去哪里,拉开过哪个药斗。”苏木说,“你不用问,也不用拦,看着就好。”
阿桃的脸白了:“大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苏二爷……”
“我什么都没觉得。”苏木说,“我只是想把事情看清楚。”
阿桃用力点头,像接了一份天大的差事。
苏木看着她出去,忽然有点后悔。
阿桃十四岁,圆脸,胆子小,昨晚看陈家闹事,缩在柜台后面发抖。让这样一个人去盯苏二爷,等于让她一个人下河。
可她又想不出别人。
钱伯六十了,走街串巷抓了四十年药,认识全太平坊的人,可他也认识苏二爷。老人太重感情,瞒不住事。
这一家铺子里,她能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姓钱,一个姓阿桃。而她今天,要用一个去挡另一个。
入夜。
太平坊的门板一扇一扇落下来。药铺里点起油灯,钱伯在后院收晾着的药,阿桃蹲在炭炉边添炭。
苏木坐在柜台后,把那本《苏氏药录》翻到第三页,用笔轻轻在那串数字旁边,写下三个字:
**不该有。**
写完,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有人在等他死。**
她刚搁下笔,院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一声拍门,拍得整扇门都在抖。
“开门!苏家药铺!开门——”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狠劲。
苏木站起来。
钱伯从后院跑出来,脸都白了:“这、这是陈家的声音。”
门被撞开。
进来的家丁正是白天那个,可他身上那件褂子已经被撕破了,满脸是汗,眼睛红得吓人。
他一进门就朝柜台扑过来,指着苏木的鼻子:“你们这副药——你们这副药害死了我们家少爷!”
苏木没后退。
她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今夜!拜完堂,进了洞房,半夜里就没气了!”
家丁的声音劈了。
“我们少爷不吃酒!他连喜酒都没沾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