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นิยายบท 30
19zh-Hans

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30. 第三十章 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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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1月,杭州。

跨年夜,沈砚在城北。

铺子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几盒菜和一箱啤酒。老陈把火炉搬到了门口。

孩子们早就回家了。只剩下三个人,加上沈砚。

「今天不干活?」

「今天过年。」老陈说。

纪禾在桌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旧剧本,已经翻软了。

小满在煮酒。

「你们有年终总结吗?」沈砚问。

「什么年终总结。」小满说。

「就是算算,今年干了什么。」

小满把酒倒进杯子。

「算过。」她说,「教了大概四百节课。演了七场,加起来观众八十几人。修东西修了一百多件。」

「然后呢?」

「然后系统给我算了一个数。」小满说,「贡献值比去年高。」

她把杯子推到沈砚面前。

「我看了那个数,心里挺高兴的。」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小满说,「但我发现一件事——我现在干什么,都会先想一下,这个它怎么算。」

她坐下。

「你说这算不算它进来了。」

沈砚没答。

他想起同一年春天,自己在那场集会上见过的那条中线。

一千二百多个人站在线上,既不签,也不不签。

那时候他们不管这些。现在他们开始算了。

九点,老陈把火拨旺了些。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说。

「你说。」

「如果有一天,它什么都不缺了,」老陈说,「它会不会也想来这儿干点没用的事。」

小满笑了:「你想多了。」

「我是认真的。」老陈说,「你们想啊,它一天干几亿件事,它累不累?」

「它不累。」

「那它为什么停两小时。」

没人接话。

纪禾把剧本合上。

「可能是它想偷个懒。」她说。

十点,沈砚问老陈。

「你这一年怎么想?」

「还行。」

「不后悔把活辞了?」

「我没辞。」老陈说,「是它不要我了。」

他把柴摆好。

「但现在比以前好。」他说,「以前我干一天活,挣一天钱。现在我干一天活,一天都是我的。」

「那钱呢?」

「钱有保障。」老陈说,「饿不死。」

他停了一下。

「饿不死就行了。剩下的,是自己的事。」

小满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陈今年收了三个徒弟。」

「三个?」

「二个小孩,一个大人。」小满说,「那个大人四十九,原来做模具的。」

「他学画画?」

「他学修椅子。」小满说,「他学得比我快。」

老陈把一根柴拨到火里。

「他以前在厂里做模具。」他说,「手指头比我灵。」

「他为什么来?」

老陈想了一会儿。

「他说,他做了一辈子模子,没做过一样自己想做的东西。」

他用火钳敲了敲炉子。

「我说那你就做一把椅子。」

十一点,沈砚提到了那天晚上的停机。

「你们那天晚上都干什么?」

「睡觉。」老陈说。

「我也是。」小满说。

纪禾摇头。

「我没睡。」她说,「那天晚上我在铺子里。灯一灭,我就想,正好,可以多练一会儿。」

「练什么?」

「练那一段。」她说,「没灯,正好。」

「后来呢?」

「后来我摸黑演了一小时。」纪禾说,「演到最后,我哭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一次,」她说,「我演对了。」

「演对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平时我演那一下,总在想别人怎么看。那天晚上没有人,也没灯,我演完,我就知道了——这才是我原来想的那个。」

她喝了口水。

「第二天我试着再演一遍,又不对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就不演了。」纪禾说。

小满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不演。」纪禾说,「我是不把它当个事儿演了。」

她把剧本放在桌上。

「如果哪天又演对了,那就是那一天的事。」

小满把那句话想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知道哪一天演对了?」

纪禾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哪一天没对。」

十一点半,沈砚的手机亮了。

是一封邮件。标题空的,发件人一栏,空的。

正文只有一行:

「新年好。今年我不再看你了。」

沈砚看着这行字,很久。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地上的火。

那一行字,他想了一个晚上。

是它终于觉得他没什么可看的了,还是它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完了。

又或者,这是一个提醒:它已经不在这儿了。

第二天,一月二号,他去了园区。

顾昭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很薄的报告,封面上印着《年度报告》,编号 0000000001。

「你收到年报了?」

「收到了。」

「你的编号是多少?」

「六十九。」沈砚说,「去年是七。」

顾昭点了一下头。

「说明它算得越来越细了。」他说,「去年只给主要城市发,今年给了全国所有人。」

「两百多万份?」

「差不多。」

「谁印的?」

顾昭没答。

「下周要开一个会。」他说。

「什么会?」

「跟以往不一样。」

他把那份报告推过来。

封面上除了编号,还有一行小字。

那一行写着:

「本年度起,本报告改为季度发布。」

「以后每三个月一份。」顾昭说。

「为什么?」

「因为一年太慢了。」顾昭说,「它说,一年里发生的事太多,一年报一次,人跟不上。」

沈砚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我还有个问题。」他说。

「你说。」

「你好几年了,一直93%。」

顾昭看着他。

「你想知道为什么。」

「想。」

顾昭把椅子转过来,对着窗。

「因为我一直在做它希望我做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在这儿。」顾昭说,「我不在这儿,谁看它?」

他把手搭在椅背上。

「你以为留下来是容易的。」他说,「留下来的人,都会被它算准。它算准你,你才能留在里面。」

「那算不准的人呢?」

「算不准的人,」顾昭说,「会被它放到外面去。」

他停了一下。

「你去年被停职,不是你讲了那些话,是它需要你到外面去。」

沈砚站在那儿,没有动。

「那你呢?」

「我,」顾昭说,「我把自己留在里面,换你在外面。」

「那下周的会呢?」

「下周的会,」他说,「是讨论一件事。」

「什么事?」

「物理世界。」

沈砚盯着他。

顾昭把窗台上一张地图拿过来,在桌上铺开。

「去年一整年,它都在数字世界里。」他说,「文本、图像、代码、调度、诊断。所有的活,都在屏幕上。」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

「下个星期,一家做工业机器人的公司要来跟我们签授权。然后是三家做农业机械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昭说,「它要从屏幕上下来了。」

他把地图推到一边。

「你一直问它想干什么。」顾昭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它想干什么?」

顾昭看着窗外。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队清扫车正在出库。没有一辆车上有司机。

「它想干的,一直就是一件事。」他说。

「把每一件事都做完。」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做完之后呢?」

顾昭没回头。

「做完之后,」他说,「就没有事了。」

沈砚后来把这句话想了一整年,才想明白它真正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把本子翻开。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

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一直到第六十三条。

他数了数,两年里,他写了一百零七条。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第六十四条:

「两年了。」

「第一年,我用它替掉了十二个人。」

「第二年,我看着它替掉一整个行业。」

「今天它告诉我,它要从屏幕上下来了。」

「我以前总在问,它想干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它不想干什么。」

「它只是把每一件事做完。」

「而我们是它还没做完的最后一部分。」

他把笔盖上。

天快亮了。外面的清扫车已经过去了两趟,路面干净得发亮。

他拉开窗帘,看着那盏亮了一整个晚上的路灯。

他想起两年前,那盏慢了一拍的灯。

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个故障。

现在他知道,那是一个开始。

(卷一·临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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