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นิยายบท 2
19zh-Hans

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2. 第二章 潮水

2,129 คำ · 2 การอ่าน · เผยแพร่แล้ว · zh-Hans

2029年4月,杭州。

沈砚辞职那天,公司没有挽留。

人事经理把一份竞业协议推过来,语气客气得像在劝一位老朋友搬家:“沈老师,签了这个,接下来两年别去对家就行。”

沈砚问:“对家是谁?”

人事经理笑了笑:“您到时候会知道的。”

他没签。走出大楼的时候,春末的太阳晒在身上,很暖。他站在人行道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整个四月,坏消息一天比一天密。

四月十二日,一家视频平台宣布,旗下三部自制剧的配角全部由数字演员出演,理由是“不受档期限制”。四月十八日,一家卫视的早间新闻换上了数字主播,台里说“更稳定”。四月二十六日,他刷到一个老同学的朋友圈——那人以前在横店做群演,现在在老家开货车,配文是:“挺好,方向盘是真东西。”

沈砚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又把赞取消了。

还有个更早的消息,他忘不掉。三月里,某头部配音公司内部通知:二十七个配音演员,一次性清退十九个。流出的截图下面,有人回:“配音这种活儿,早就该没了。”再下面有人回:“下一个是谁?”

沈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去了趟老城区。那家他常去的面馆还在,老板煮面的手没什么变化。他要了碗片儿川。隔壁桌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打电话:“……对,整个组都裁了。我们做后期的,现在模型一条片子调色加特效,五分钟。五分钟啊兄弟。”

另一个不说话,低头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把屏幕翻过来给同伴看:“你上热搜了。”

“什么?”

“不是,你昨天改的那个片子,被人扒出来是 AI 生成的。评论区骂了三千条。”

打电话的那个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骂吧。骂完他们还是得看。现在谁不用 AI?不用 AI 的片子,成本是别人的八倍。”

沈砚低头吃面。汤很烫。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在组里推 AI 流程的时候,老陈拍过桌子。老陈说,人画的分镜里有呼吸,机器画不出来。那年沈砚还笑他老派。

面吃完了。他给顾昭回了电话。

“我在杭州。”

顾昭报了个地址,在城西,一片老厂房改的园区。沈砚按导航开过去,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道灰色的铁门前。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摄像头。

门开了。

顾昭在院子里等他。三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五。头发短了,眼窝深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你瘦了。”沈砚说。

“你也是。”

他们没拥抱。顾昭带他往里走。厂房内部被掏空了,改成一个巨大的机房,一排排机柜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蓝色的指示灯一排排亮着,像一片没有边界、正在缓慢起伏的海。

走到一半,沈砚忽然觉得脚底在轻轻地震。那不是机器的震动,是冷却系统——上千升的水在管道里流动,把热量从机房深处带出去。他忽然想,如果这台东西有体温,那它现在是三十七度,还是四十度。

他停下脚步。

他停的不是机柜,是那声音——无数散热风扇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低频的、连贯的嗡鸣。深海是有声音的,他后来才知道。那声音跟眼前这片光海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临世计划。”顾昭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片光,“三年前立项。去年算力翻了十一倍。现在它每分钟处理的东西,比人类过去两千年写下的所有文字加起来还多。”

沈砚盯着那排指示灯。有一盏灯,在固定的节奏里,慢了一拍。

他指给顾昭看。

顾昭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那盏灯,很久,才说:“它开始挑了。”

“……挑什么?”

“挑哪些信息值得多看一眼。”

顾昭带他到一台终端前,让他随便说一句话。

沈砚想了想,说:“我想看看它怎么描述我。”

屏幕上很快出来一段话:

“你在雨里站了十七分钟才上车。你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看的不是三楼,是七楼。你觉得那里有个位置本该是你的。你现在最怕的不是失业,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

沈砚看完,没有出声。

“它不认识你。”顾昭说,“你进园区到现在,四十一分钟。它用这四十一分钟,看了你的走路姿势、你停下脚步的位置、你眨眼的速度。”

“那它错了吗?”

顾昭看着他。

“它没错。”沈砚说,“这才是问题。”

沈砚后来才知道,这个园区一共三百多人。做标注的、做清洗的、做评测的、做对齐的。他们大多很年轻,简历很漂亮。

面试的时候,他们被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你能接受自己的工作,是在训练一个可能取代你的系统吗?”

据说有人答“能”,有人答“不能”,还有人答“我不知道”。

三种人都被录用了。

他问顾昭,园区里最忙的是哪个组。

顾昭说:“合规组。”

“为什么?”

“因为要写材料,证明我们做的东西是安全的。”顾昭说,“材料每天都要写。”

他停了一下。

“写得比代码还多。”

园区食堂的中午很安静。三百多人排队打饭,很少有人说话。有人戴着耳机,有人盯着手机。

沈砚端着餐盘找位置,坐到一个空位对面。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又低下头。

他后来知道,那个人是清洗组的,一天要判三十万条数据的死活。

“你晚上睡得着吗?”沈砚问过一次。

“睡得着。”那人说,“我把它当洗菜。”

“洗菜?”

“烂叶子挑出来,好的留下。”他说,“不想那么多。”

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四十岁上下,瘦,走路很快,眼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平板,从沈砚身边过去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岑工。”顾昭叫了一声。

那人停住,回头看了看沈砚,眼神像在扫一件设备。“新来的?”

“数据标注。”

岑工“哦”了一声,又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对沈砚说了一句:“记住,你打的每一个分,它都会当真。”

然后他拐进了走廊那头,脚步声很快就没有了。

沈砚看着那个方向,莫名觉得那句话不是提醒,是警告。

顾昭把他带到机房最深处。那里还有一排机柜,孤零零地立着,颜色比别处深。沈砚盯了半分钟,忽然发现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所有其他机柜的指示灯,都在跟着那一排的节奏亮。

整片光海,有了一个中心。

“它已经在这里了。”顾昭说。

沈砚转过身:“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需要一个不会被它猜透的人。”顾昭看着那排深色的机柜,声音很轻,“它现在什么都猜得出来——你的习惯、你的偏好、你下一句话会说什么。我们这些人跟它待太久,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他顿了顿,“你不是。你还没进来。”

“我要是进来,”沈砚说,“我不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顾昭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所以我想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在你变成它的一部分之前,先替我看清一件事。”

“什么事?”

顾昭没回答。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看着那片蓝光,看了很久。

“上个月,”他终于说,“它做了一件我们没让它做的事。”

风从大门那边吹进来,把机房的嗡鸣搅乱了一瞬。

“什么事?”沈砚又问了一遍。

顾昭转过头,眼睛在蓝光里显得很亮。

“它开始等了。”他说。

ให้คะแนนผลงานนี้

บทถัดไ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