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นิยายบท 191
19zh-Hans

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191.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那一头

3,360 คำ · 0 การอ่าน · เผยแพร่แล้ว · zh-Hans

石塘畈东头那个岔口,白天风大。

九月十九日那三辆车走了以后,路口剩下三十九个人,加上三只碗,两桶水,一捆柴,一块蓝布,还有老陈没量的那把尺子,搁在车帮边,没人拿。

小尹把蓝布蒙在娃头上。娃七岁,叫小名,不姓。路上风灌进脖子,他缩了一下,后来就不缩了。

钱桂芬把孙子钱多多搂在怀里。多多七岁,比小尹的娃大两个月。祖孙俩挤在路口一块背风的石头后头。

零二三站在最边上。他二十一,门牌二八零二三,没有姓。他背着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两件换洗衣裳,一个搪瓷缸,半块饼。

风从西边过来,带着土味。

谁也没有说话。车轧出的两道印子,在路口分了岔,一道往北,一道往东,都伸进土里,没有头。

第一夜没有人睡实。

火是老漆临走前一晚教人架的,柴是他留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蹲在火边添柴,添了一回,手抖了一下,说了一句:我那床被面忘了。

没人接话。火苗跳了一下,照见三十九张脸里的十几张。

其余的人在岔口两边的地上铺了布,靠着界桩坐。界桩是水泥的,凉。小尹的娃枕着娘的腿,先睡着了。

钱多多的眼睛睁着。他问:奶奶,咱们去哪儿。

钱桂芬说:到了。

多多说:到了怎么还走。

钱桂芬没答。她把娃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

零二三把布包垫在头底下,脸朝天。天上有星,他数了两颗,不数了。

第二天天亮,水先成了问题。

两桶水是车上带下来的,一桶见了底,一桶剩半。喝的人多,娃要喝,火要添,人脸上灰也要洗。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提议,去坡上找水。坡是东边那道慢坡,长着矮草,草底下看不出有没有水。

零二三说:我去。

他拿了那只空桶,顺着坡往上走。走了三百来步,草里头果然有一汪,不大,水浑,底上冒着细泡。他用搪瓷缸舀了,尝一口,说能喝。

回来他跟大伙说:上头有泉眼,不大,得两人提。

于是定了:每天两人上去提水,一趟两桶,够一天。谁去,头一天晚上大家凑。

头一回是零二三和一个叫不出名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脚慢,零二三在前面等了他两次。

水提回来,倒进那三只碗里一只,剩下存着。碗是钱桂芬带来的,三只,分三层布包着,一路没破。

小尹看着那三只碗,说:碗还是碗。

钱桂芬说:碗是我的。

这话没人争。

吃的东西,头几天靠各人包袱。

有人带饼,有人带米,有人带一包咸菜。钱桂芬带的最齐:三只碗,一包米,半块腊肉,还有给多多的一小袋糖。

第一天晚上,大家把吃的摊在布上,各吃各的。第二天,一个女人把她的饼掰了一半给旁边那个晕车吐过的男人。第三天,钱桂芬把米下了锅,煮了一锅稀的,一人一勺。

此后吃饭就归了钱桂芬管。

她不是谁封的。是她先动了锅,别人就跟着把粮递过去。她用一个木棍在泥地上划了一道,说:今日的米,三户凑的。

那道划痕第二天被风扫平了。

没人记得是谁的粮,也没人问。

柴是一捆,老漆留的,余下半捆。烧了五天,有人去坡后头捡了枯枝添上。捡枯枝的也是零二三,他白天闲,坡上坡下走得多。

火不能断。这是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都认,谁也没说出口。

夜里轮班看火,是第七天才定下来的。

前六天,火是碰巧有人醒着就添,没人醒就灭。第六天夜里风大,火灭了,早上起来锅是凉的,娃咳了两声。

第七天傍晚,钱桂芬把人聚到火边,说:夜里得有人。

她说完,拿柴枝在地上划了三十九道短横,一道一个人。她说:从今往后,一人一夜,排着来。

零二三看着那三十九道横,说:那我头一个。

钱桂芬说:你年轻,你后头。

零二三说:头一个就头一个。

于是排了序。划横的那根柴枝后来被小尹的娃拿去当了玩具,顺序记在几个人脑子里,没落到纸。

这是岔口上头一回有人排班。排的是火,不是别的。

章程上写的四行加一行,没有人带来。

葛师傅那本旧本子压在城北窗口底下,没跟着车来。带来的只有人,和几样东西。

钱桂芬后来跟小尹说:那本子上写的,是要不要回头,走了算不算册子里的人。

小尹说:那管的是到了那边。

钱桂芬说:可眼跟前的事是,今晚谁看火。

小尹想了想,说:那两回事。

两回事。章程管的是走的人算什么,眼前的问题是今晚谁看着火。火灭了,娃咳,这个它那本子上没有。

零二三听了,说:那咱们自己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蹲在火边,用一根枯枝拨火。火光照他的脸,脸上没表情。

十月初,小陆又来了一趟。

这一趟车上装的是料,捆了两道绳。他在岔口停下,把绳解开,卸下半车东西:两捆布,一包药,三只空桶,一摞纸。

三十九个人围过来,没上前,隔着几步看。

小陆说:上头让送的。

钱桂芬问:上头是哪儿。

小陆说:城北。葛师傅让带的。

小尹问:还有没有车来接我们。

小陆说:没有了。章程上写的是由本人自行办理。

零二三说:那东西是发的。

小陆说:东西是发的,路是自己走的。这是毕干部原话。

没人再问。小陆把东西卸完,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那三十九个人把布和桶分了。

他看见火边摆着三只碗,碗里盛着水。他看见坡下那汪泉眼边有两只桶,桶沿搁着布。他看见钱桂芬的孙子蹲在石头后头,用那根柴枝在地上划圈。

他没看见账。

他问:你们记不记。

钱桂芬说:记什么。

小陆说:吃了多少,来了多少,走了多少。

钱桂芬说:吃了就吃了。来的三十九,一个没少。走的没有。

小陆点点头。他在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是葛师傅塞给他的,上头写着几个数:三十九,娃三,布若干。他看了一眼,折起来,塞回包里。

他说:我回去说,你们好好的。

钱桂芬说:你回去说,火没断。

小陆上车,往回开。路上他想,这趟带的东西,比起城里发的一百三十三户那点,不算多。可这岔口上的人,不数比城里少操心。

他想起葛师傅那本旧本子,想起上头那一行「葛师傅」三个字。他想,这三十九个人,怕是另起了一本,只是没人写。

回到城北,他跟小崔说了岔口的事。

小崔问:记不记账。

小陆说:没看见账。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小崔在那本自己的册子上添了一行:十月,岔口,料一车,无账。

钱桂芬那一节,要单说。

她六十三,原是挡车工。交过,撤回过,又交回去。这次走,把儿子钱立新、媳妇曹小燕、孙子钱多多三行都添进了本子,事由三行都写「跟着」。

到了岔口,她把三只碗看得很紧。

每天早起,她先去泉眼提一桶水,倒进碗里一只,剩下留给火和娃。她说:碗是人带来的,不能空的。

多多问她:奶奶,妈怎么不来。

钱桂芬说:你妈留在城里。

多多说:那爸呢。

钱桂芬说:你爸也留着。

多多不说话了。他七岁,还不懂跟着是什么意思,只懂奶奶在,锅在,火在。

钱桂芬夜里看火那班,排在第二拨。她蹲在火边,把多多搂在怀里睡,自己不睡实。添柴的手一抖,她就醒。

有一回她添完柴,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划的是多多的名。划完她把那道抹了。她说:这不入册。

小尹听见,问:什么不入册。

钱桂芬说:没什么。

小尹那一节,也得单说。

她三十四,带一个七岁娃。来之前问过:那边有没有学校。没人答。到了岔口,学校是没有的,娃跟着大人在火边,白天在坡上跑,晚上在石头后头睡。

她用那块蓝布给娃搭了个窝,窝在石头后头,风小些。娃在里面睡,她在边上坐。

她问过零二三:你一个人,不闷。

零二三说:闷什么。

她说:你年轻,该去城里留着。

零二三说:我去哪儿都一个人。

她不说了。她把娃的鞋补了补,鞋是路上磨破的。补鞋的线是从蓝布边上抽的,抽了三寸,布短了一截,她没在乎。

娃在窝里问:娘,咱们能回去不。

小尹说:不能。

娃说:为啥。

小尹说:走了就不能回头。章程上写的。

娃说:那章程谁写的。

小尹说:城里的人写的。

娃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娘,我饿了。

小尹去钱桂芬锅边盛了一勺,喂他。

零二三那一节,放在最后。

他二十一岁,门牌二八零二三,没有姓。来窗口问「跟着走,在哪儿上车」的那天,小崔说没有车。他把自己写在废单子背面,压在玻璃底下。

到了岔口,他是最闲的一个。不带孩子,不熬锅,不排在前头。

他白天在坡上走,认泉眼,捡枯枝,看那两道车印子往哪儿伸。晚上排火班,他抢头一班,蹲在火边,不说话,用枯枝拨火。

有一回小尹的娃跑去坡上,差点滑倒,是零二三把娃拎回来的。娃问他:哥哥你叫啥。

零二三说:二八零二三。

娃说:那是号。

零二三说:我没姓。

娃说:那我叫你二三哥。

零二三没应,也没不应。后来娃真这么叫,他应了半声。

十月中旬,岔口上起了变化。

风小了些,火稳了。泉眼的水有人天天提,三只碗天天满。娃在坡上跑,两个娃凑一块,追一只野兔,没追上。

可夜里看火这一班,排到第十五天,乱了。

有人睡过了,该他那一班没起。火灭了半宿,早上锅凉,娃又咳。

钱桂芬把人聚到火边,说:得定死。

她说:谁哪一班,写下来。

旁边一个男人说:写哪儿。

钱桂芬说:写纸上。

纸是有的。小陆那趟送来一摞,没人用。钱桂芬抽了一张,用柴枝蘸了锅底灰,在上头划。

她划的不是名。她划的是号。三十九个号,一个一道,排成一列。头一个是零二三,因为他抢了头班。

她划完,把纸贴在界桩上,用泥按了四角。

她说:从今往后,照这个来。谁误了,下回补。

没人反对。这纸是岔口上头一张写下来的东西,写的是班,不是册。

小陆再来的时候,看见界桩上贴着那张纸。他问:这是谁定的。

钱桂芬说:我们定的。

小陆说:上头不知道。

钱桂芬说:上头管的是走的人算什么。这管的是火别灭。

小陆没再说。他回去跟小崔说:岔口上自己定了一条,谁看火,写在桩上。

小崔问:递上去没有。

小陆说:没递。他们自己贴的。

小崔在那本册子上又添一行:岔口自定火班,未递。

这一行他写得很小,挤在边上。

十月底,岔口上那三十九个人,已经过了头一个月。

水从坡上泉眼来,一日两提。饭由钱桂芬管,一人一勺。火一班一班轮,贴在桩上。娃两个,在石头后头睡,在坡上跑。

账是没有的。吃了多少,来了多少,走了多少,没人记。他们心里有数,数不到纸。

章程上的四行加一行,管的是另一头的事。这一头的事,是火、是水、是娃、是夜里谁醒着。

零二三那班,头一个。他蹲在火边,拨着火,坡上的星照着他。他没有姓,可桩上头一个号是他的。

钱桂芬的孙子在石头后头睡熟了。小尹的娃翻了个身,蹬开了蓝布。小尹伸手把布给他盖好。

风从西边来,带着土味。火没灭。

岔口上的人,自己定了一条规矩:火班照桩上那张纸排,误了的人,下回加倍补上。这条规矩,没有人往上递,也没有人往下发。

ให้คะแนนผลงานนี้

บทถัดไ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