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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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上只有三个人,这一条已经好几个月了。
克理斯·卡西迪是这里的指令长,美国航天局宇航员;另外两个是伊万·瓦格纳与阿纳托利·伊万尼申,俄罗斯宇航员。三个人守着一座六个舱段的房子,每天的活排到晚上,排不满也得排——通风口的滤网要换,坏掉的风扇要拆下来看,实验柜里的样本到点要取。
那天上午,三个人把手里的活停了。
卡西迪凑在"和谐"号节点舱朝前的那个舷窗边上。窗子不大,一个人占着正好,两个人就得侧着。瓦格纳在他后面,手里架着一台相机,镜头贴着玻璃,参数早就调好了。伊万尼申去把舱里的通风扇调大一格——门开的时候,两边的空气要换,先让它吹起来。
"几点?"瓦格纳问。
"十点二十七。"卡西迪说,"东边的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
去年三月也有一艘来过,停在这个口上,船上没有人,只有一个捆在座位上的假人,和一百八十公斤的货。那一次开舱门进去的人是他。他进去的时候舱里是冷的,空着的座位上安全带收得整整齐齐。
卡西迪从裤袋里掏出两张硬卡片。卡片背面贴着尼龙搭扣,正面用记号笔写的字,一个是"道格拉斯",一个是"罗伯特"。他先前找了一支笔,写着写着发现笔快没水了,就换了一支。
"这是干什么的?"伊万尼申问。
"贴在睡的那一格的门口。"卡西迪说,"他们今晚得有个地方躺。"
"他们只待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也得有个地方躺。"卡西迪把卡片在指头上转了一下,"上次我在上面住了半年,我的那张卡片一直贴在门上,走的时候才撕。"
他把卡片塞回裤袋,裤袋的袋口是松的。
站上那天上午本来排着两件活。一件是把一个通风回路里的滤网换掉,换下来的滤网看着还好,是备件不够才按周期换的;另一件是把一台用久了的风扇拆开清灰,那台风扇的声音在夜里比白天响,舱壁会跟着它一起嗡。两件活都停在了半道上。拆下来的螺丝装在一个用胶带封过的小袋里,袋口朝上压在两块磁铁中间。
"螺丝收好了?"伊万尼申问。
"收好了。"卡西迪说,"真空里掉一颗,就是多一件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
窗外那颗星又大了一点。它不像星,像一粒被人慢慢推过来的灰。
飞船里,赫尔利和本肯已经坐回了座位上。
屏幕上的轨迹细线不再是直的了,它往站的方向拐过去,慢慢地贴住,然后跟着站一起转。两个人把压力服检查了一遍,手套带上,安全带的两个扣都扣死。
接近的最后一段是自动程序在飞。屏幕上那行距离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到了两百米上下,两个人安静下来,只剩报数的人偶尔说一句余量。
"一百二十。"
"收到。"
到了三十米,屏幕上多出一排小框,是把对面那个口放大的样子。对接口上的 12 个挂钩,在画面里能看清了。它们的形状像 12 颗扣子,一圈排开,每一颗都是合着的。
站上那三个人也看见了。
"看见了吗?"瓦格纳说。
"看见。"卡西迪说,"它自己在调。"
飞船上的两个人做了最后两次动作:把速度再压一点,把姿态对得再正一点。然后赫尔利说了一句"让它来"。
14 时 27 分,世界时。
软对接。飞船前面的环轻轻碰上对面的环,碰了一下就停住了。
"触上了。"赫尔利说。
"接触确认。"调度员说,"挂钩开始合。"
按照程序,此刻两个人在座位上,手都放在腿上。谁也没有把手抬起来。
"12 个挂钩。"调度员报,"一,二,三,四……全部合上。"
合上的声音没有传进舱里。它是从屏幕上的数字里出来的——12 个小框一个一个变绿,最后一个绿完,屏幕上那行字变了。
"挂钩全合。进入硬对接。"
硬对接是把两个环拉紧。这一段用了 11 分钟。11 分钟里,飞船和站靠得更死一点,两个环中间那圈胶圈被压扁,压到能挡住空气。
这 11 分钟没有人说话。赫尔利的手放在腿上,本肯也一样。两个人随时可以按一下,把飞船拿过来自己飞;但那一下始终没按。
11 分钟之后,屏幕上那行字又变了一次。
"硬对接完成。"调度员说,"恭喜,你们到家门口了。"
"我们没走,怎么到的。"本肯说。
"你们没走。"调度员说,"门开着。"
休斯敦那间大屋子里,坐了一屋子人。
前排管飞船的那几个人面前一人一块屏,中间那一块上是对接口的画面,画面边上挂着一排小字,一直在换。后排坐着的人手里拿着纸,纸是当天打印出来的对接程序,页边上有人用铅笔画了道道。凯西·吕德斯也在——她是美国航天局管商业载人的项目经理,这一天她坐的位置离中心那台大钟不远。
"硬对接。"有人报。
"挂钩的状态再核一遍。"吕德斯说。
"十二个,全合。电流正常。"
"等压力。"她说。
屋子里没有人鼓掌。上一次这种事飞起来是在九年前,九年里那些环节都已经写在纸上了,纸上写的东西照做就是了。有人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压着一枚硬币,是怕空调的风把纸吹跑的时候用来压纸的。纸没飞,硬币还在那儿。
"飞船那边的人怎么样?"后排有人问。
"刚从屏上退出来。"前排的人说,"两个都很好,正在等开门的程序。"
"高兴吗?"
"谈不上。"前排的人把一页纸翻过去,"现在的高兴留着,等门开了那一下再说。门开了才算数。"
"加压。"吕德斯说,"按单子走。"
加压用了不短的时间。飞船和站之间那一段现在还是个空筒子,要往里面充气,充到两个舱段一样的气压。充完了不能马上开门——先要把一段阀门关死,看压力表两分钟,看它掉不掉。表针不动,才算不漏。
"压力保持。"调度员说,"可以开内门。"
内门在飞船这一侧。赫尔利把它转了半圈,门往里开。门后面是那段筒子,筒子那头是站上的门。
味道是从那里过来的。
先过来的是金属味,凉的;然后是塑料和胶的味道;再往后有一点酸,是几个人呼出去又被人收回去的空气。站上三个人的味道混在里面,跟飞船上这十几天的不一样。舱里从没有过这么多活人的气味。
"闻着像有人住。"本肯说。
"住很久了。"赫尔利说。
对面的门从里面开了。开得很慢,先开一道缝,缝里是一片亮。门转开的时候,卡西迪站在门里,手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已经把保温的东西——那两张卡片——攥在手里了。
握手在失重里是个技术活。谁先伸过去谁都会往后飘,所以要先用一只手抓住门框。
卡西迪先抓了门框,再把手伸出来。赫尔利也抓了门框,两只手碰在一起,握了一下。
"欢迎。"卡西迪说。
"谢谢。"赫尔利说。
本肯跟在后面进来,跟卡西迪握了手,又跟后面两个人握。瓦格纳的握手很实,握完还拍了拍他的胳膊。伊万尼申握完手,直接把人往舱里拉——舱里空间小,门一开,人不由自主地就往里飘。
卡西迪把两张卡片分给他们。
"背面有搭扣。"他说,"睡的地方,门上贴哪一格,你们就睡哪一格。"
站上从三个人变成五个人,用了不到半天。
第一顿饭是在节点舱吃的。五个人围着几张用尼龙搭扣压住的托盘,半空里飘着一个开了口的加热袋,被人一把抓住,按回托盘上。
站上的吃的都有自己的编号和自己的格子。五个人的份量是按三个人备的,多的那两份,是上一次货运飞船上来的时候顺手带上的——那时候还没定下来要不要留人。有人把一袋冻干的菜挤上水,捏了几下,从袋口挤出一段东西,分成五份。
"先吃。"卡西迪说,"吃完再排表。"
"表要重排?"本肯问。
"五个人跟三个人不是一个排法。"卡西迪说,"跑步、维修、实验,都要重新分。"
"那出舱呢?"本肯问。
卡西迪没有直接答。他把手里那袋东西吸了一口,才说:"外头那组电池还等着换。日本那艘货船把新的送上来了,旧的还挂在架子头上。"
伊万尼申说了一句俄语,瓦格纳把它译过来:"他说,来了就别只当客人。"
饭吃到一半,有人从舷窗那边叫了一声。五个人一起转头看:地球从窗子下面慢慢地转过去,云在水面上拉出一长条。
瓦格纳把那台相机从窗边拿回来,翻了几张给旁边的人看。照片里没有飞船,只有水、云和一条被光照亮的边。他说这是他从来了以后拍下的第七千多张,硬盘快满了,等地面下一趟把新的带上来,再把旧的带下去。
"七千多张?"本肯问。
"从我来那天数起。"瓦格纳说,"不拍,回去没人信我上来过。"
吃完饭,五个人各自把托盘上的东西收干净,压进各自那一格里。站上的班表挂在舱壁上,还是三个人那一版。有人拿笔在纸边上加了一行,加了两个名字,又把纸压回夹子下面。
那天晚上,两个人的名字头一次出现在站上的表里。格子上写的是"待分配"。
五十多天之后,这艘船还得把他们送回一个一直在转的地方。落点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