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นิยายบท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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นิยายอย่างเป็นทางการ

115. 第115章 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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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是初雪那天进的青岚药峰。

雪不大,落在药峰的瓦上当当响。轻音在丹房门口等着,见宋听澜跟着陆沉上来,迎了两步,没多客套,只说了一句"既来了,就安心学着",便领她进了丹房。丹房里灶火正旺,一锅固根散熬到收尾,药香压过了雪气。轻音让宋听澜洗手,递了她一只药碾,从最基础的碾药教起。

"记名弟子,不急。"轻音道,"先把药性摸熟,再谈丹火。"

宋听澜接过药碾,手有些抖。她自小是宋家丹脉的天骄,被暗影殿列在"可收者"名单上,从收柴据点里被陆沉救出来那日,手还是软的。收柴据点的日子她不愿回想,暗影殿的人把她和周砚一同关在瓮里,说是"收",收的不是人,是丹脉。如今站在青岚的丹房里,碾的是寻常的药,可她碾得极认真,一下一下,药末匀得很。她怕自己手生,更怕自己配不上轻音那句"安心学着"。

轻音没催她,自己在另一口灶前守着丹火,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她碾药的姿势,微微点头。宋家丹脉的路子和青岚不同,可手底下的功夫是实的,这丫头没荒。碾完一茬,宋听澜主动把药碾洗干净,归回原处,不等人吩咐,轻音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把火候往下压了压。

阿萝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晾好的药筛。她比宋听澜小,可进药峰早,如今是师姐了。轻音当着宋听澜的面,跟阿萝说:"往后宋师妹的功课,你带着些,药峰的规矩你熟。"阿萝应了,把药筛放下,朝宋听澜笑了笑,喊了一声"宋师妹"。宋听澜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轻轻回了一声"阿萝师姐"。

这一声师姐,阿萝脸先红了。她进药峰时只是个杂役小弟子,换药手稳,跟着陆沉和轻音在中州、在东域一路历练过来,从见血深呼吸,到顾不上叫,如今竟成了带新人的师姐。她把药筛摆好,偷偷看了一眼陆沉,像是要他确认这师姐当得算数。陆沉没说破,只朝她点了下头。

陆沉站在丹房门口,没进去。他看了一眼宋听澜碾药的手,又看了一眼阿萝,想起门里那一路,宋听澜是被他背出收柴据点的,周砚是另一个。两个少年,活下来了,如今一个进了药峰,一个要回家。

宋家的丹炉之诺,这一日也落了实。宋家家主派人送来文书,东域三处丹材道,即日起对青岚开放。所谓丹材道,是宋家世代入股的三条采药老路,一在剑山北麓,一在黑水泽西岸,一在望门谷外三十里的药谷。三处道上的丹材,青岚凭文书可任取,不取宋家的份例。文书是宋家老妇人的笔迹,字很稳,末尾押了宋家的丹印。

剑山北麓那道,离洛家近,出的多是剑山土里的温补药;黑水泽西岸那道,水气重,出的多是镇心安神的草,正是轻音开方常缺的;望门谷外药谷那道,靠着试炼之门,出的药最杂,也最金贵。三处道,宋家经营了上百年,道上的采药人认宋家的令,如今令上加了青岚的文书,等于宋家把东域的丹脉,分了青岚一支。

轻音把文书收进药峰的柜里,跟陆沉说:"宋家这是把东域的丹脉,分了我们一支。往后青岚炼丹,不必全靠中州供材了。"

陆沉点头。中州丹盟的水浑,炸炉旧案牵出的人还没露头,青岚的丹脉长久捏在别人手里不是好事。宋家这三处丹材道,等于在东域给青岚凿了三个口子,往后进气,不必只走中州一条路。他想起沈药阁的信,中州那头还在查旧案,青岚这头先立了丹材的根,两下错开,往后中州若有什么风浪,药峰不至于断了粮。

丹房里,宋听澜碾完了第一茬药,轻音接过去看,药末匀,没结块,点了头。阿萝领着宋听澜去认药架,一味一味报药名,宋听澜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说的却是宋家丹脉的旧法,和青岚的路子不同,阿萝听不懂,可记下了。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走在药架间,一个师姐,一个师妹,雪光从窗里透进来,落在她们肩头。轻音在灶前看着,没出声,眼底却松了些。药峰这些年就她一个掌事,阿萝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多一个宋听澜,丹脉的担子,往后有人分。

陆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新客进门,是喜事,可他怀里那摞账没轻。守值簿、盟库钥匙牌、谷印并案的册子、洛家剑山旧档的钥匙,一样样压着,新客的笑声落进雪里,旧账的灰却越拂越厚。他踏上破云崖的石阶时,回头望了一眼药峰的灯,灯还亮着,宋听澜大概还在默写药名。

周砚是第二日走的。

周家来接人的马车停在山门外的岔路口,周砚的家里派了老妈妈来,还带了两篓周家的土产。周砚在门里晕了船似的,出来这些天,脸色才缓过来,可人还是瘦,风吹得眼睛眯着。他下马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老妈妈要扶,他摆手,自己走了两步,站定了,朝陆沉和轻音各一揖。陆沉和轻音都去送,阿萝也跟了去,宋听澜在丹房里碾药,没出来。

周砚十三岁,是周家新贵子弟,和宋听澜同是收柴据点里那两瓮之一,被陆沉救出来时,缩在瓮角,脸色白得像纸。如今站在这山门外,雪落在他肩上,他比进门前长了点精神,可那股子惊怕还没散干净,眼神时不时往望门谷的方向溜,像怕门里又伸出一只手。

周砚把药峰上下谢了一遍,谢到阿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阿萝手里。

那是一枚护身符,巴掌大,红布缝的,里头填了艾草和几味温性的药,针脚很密,是周家老辈的手艺。符上绣着一个"周"字,字绣得歪,像孩子自己绣的。

"这个给你。"周砚说,"我家里还有,这枚你留着。门里那回,你递给我的药,我记得。"

阿萝捧着护身符,一时不知接不接。周砚把她的手合上,把符按在她掌心里。

"你拿着。我回家了,你在这头,香囊辟邪,也辟怕。门里的事,你忘了也好,记着也行,反正别一个人扛。"

阿萝眼眶红了,把护身符攥紧了,点了点头。她想说句什么,喉咙堵着,只把那枚符贴在心口。周砚笑了笑,那笑还带着孩子的生涩,可比门里那日安稳多了。

周砚转身上了马车,老妈妈扶他坐好,车帘一放,马车碾着雪出了岔路口。阿萝站在风口,手里攥着那枚符,直到车影拐过山弯,才转身往回走。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起来,她把护身符塞进怀里,用手按着,像按着周砚留下的那点暖。

陆沉看着阿萝的背影,想起自己扫剑冢的头几年,也是这么小,这么一个人扛着事。他把这话压回心里,没说。阿萝长大了,成了师姐,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周砚塞给她的符,她当宝贝。陆沉转头望向望门谷的方向,雪把那面石壁盖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夜里,药峰的灯还亮着。宋听澜把白日认的药名默写了一遍,写满三页纸,才吹灯歇下。她睡相不安稳,手一直攥着枕边一个旧香囊。香囊是她八岁那年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布面洗得发白,里头装着晒干的安神草,是宋家给孩子安神的旧方。她从小睡不安,宋家的老人给她缝了这香囊,说闻着安神草就睡得沉。她带了十几年,布面磨得起了球,可一直没换。

灯灭了,她还是攥着。香囊里除了安神草,还缝着一样东西,是她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没敢问的。那东西硬,棱角硌着她的掌心,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她只当是香囊里塞了块压囊的铜片,从没拆开看过。八岁那年缝它的人,没跟她说那是什么,只说缝进去,护着。

陆沉巡山路过药峰,见灯熄了,正要走,忽觉不对。他停步,神识轻轻探进窗内,落在那只香囊上。香囊里的硬物,被他的神识一拂,形显了出来。

那是半枚铁牌。

铁牌只有半边,断口齐整,牌面上铸着一道纹,纹路他认得,是会盟司的纹。望门谷会盟的印信上,就是这个纹,诸宗共立试炼之约,会盟司的令牌、印匣、章程,处处是这个纹。宋听澜八岁缝的香囊,把半枚会盟司的铁牌,缝在了安神草底下。

陆沉把这道纹在识海里和守值簿上的会盟司印记对了遍,对得上,是同一个。半枚铁牌,是会盟司的物,断口齐整,像是原本一枚,被人从中间掰开,半枚给了孩子,半枚留在会盟司,或是给了别的人。宋家是东域丹脉大户,和会盟司有往来不稀奇,可把会盟司的令牌掰了半枚,缝进一个八岁孩子的香囊里,这不是往来,是托付。

他想起收柴据点那夜,宋听澜被救出来时,身上就带着这香囊。暗影殿把她列在"可收者"名单上,要收的是她的丹脉,可她身上这半枚会盟司的牌,暗影殿的人没拿走,也没发现。会盟司的纹,和望门谷的谷印、和门心的锁,是一条线上的记号。宋家当年把半枚牌塞进孩子香囊,是把孩子托给了这条线,还是把孩子藏在了这条线底下,陆沉一时说不清。

他又想起出关那夜破云崖院门口,守阁老仆说的那句"它缺的那一半,跟我的帚,在同一个地方"。老仆的帚,守的是会盟司的印,如今宋听澜香囊里的半枚牌,也是会盟司的纹。会盟司这地方,三百年前守着谷印,如今谷印缺了角,老仆守着帚,宋家把一个孩子的香囊里缝进了半枚牌。三处会盟司的物,一处缺角,一处是帚,一处是孩子身上的牌,像是会盟司当年把凭证拆散了,各藏一处,藏到了连自己人都快认不出。

宋听澜是宋家的丹脉天骄,又是被暗影殿盯着的人,她身上这半枚牌,未必是宋家自己塞的,也许是会盟司的人,借宋家托孤的手,把牌缝进了孩子身上。目的为何,陆沉还看不透,可这半枚牌和守值簿、和谷印并案的册子,迟早要并到一处。

陆沉收回神识,站在雪里,望向药峰的窗。窗里宋听澜翻了个身,手还攥着那只香囊。

当年有人往孩子身上,塞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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