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РоманГлава 23
19zh-CN

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3. 第023章 新来的伙计

2 033 слов · 0 Прочтения · Опубликовано · zh-CN

停业第二日,苏万春来得比谁都早。

他没走正门。后院的角门被人从里头拨开,他踩着露水进来,一身半旧的宝蓝绸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木丫头。”他站在天井里,先笑,“铺子的事,我听说了。”

苏木从药柜后头直起身:“族叔。”

“药行那边,我替你说过了。”苏万春把核桃往石桌上一搁,慢悠悠坐下,“三日就三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苏木说。

“没往心里去就好。”他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一间铺子,难。前些日子我劝过你,铺子盘给我,你拿银子,往后吃穿不愁——你不听。”

“不听。”

“不听就不听。”苏万春笑得更和气了,“可族里也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累。我给你寻了个帮手。”

他抬手往角门外一招。

进来一个后生,二十一二岁,青布短褂,肩宽,走路没有声音。

“叫侯三。”苏万春说,“在外头药行做过几年,认药、写账都来得。铺子停业这几日,让他替你把药斗归置归置,开张了也好看。”

苏木看了侯三一眼。

侯三垂着手,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小姐。”

“抬起头来。”苏木说。

侯三抬起头。

苏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说:“行。留下。”

苏万春像是没料到这一句答应得这么痛快,盘核桃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到底是自家人。木丫头,铺子里那些旧账、旧册子,你一个女人家看不懂。等开张了,让侯三替你理一理。”

“好。”苏木说。

苏万春走后,阿桃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大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了?这人一看就是他派来的。”

“正因为一看就是他派来的,”苏木说,“才要留下。”

“为什么呀?”

“派来的刀,握在自己手里,比插在背后强。”苏木把那叠写满小字的纸片收进抽屉,“看着他,我就知道他要找什么。”

侯三干活是真利索。

一上午,他把三十二个药斗按苏木的意思拆下来、擦干净、又照原样摆回去,一格没摆错。阿桃在旁边看着,也说不出他哪里不好。

午后,侯三做了一件让阿桃刮目相看的事。

他把“防风”和“防己”两斗调换了位置。

“这两味药,名字像,性子差远了。”他一边擦斗一边说,“防风走表,防己走里。铺子里的斗这么摆,抓药的一不留神就拿错。”

阿桃在旁边猛点头:“对!我上回就差点抓错!”

“抓错?”侯三笑了一下,“那可不是小事。”

苏木在里头听见这话,端着茶碗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防风防己。”她说。

“在药行做过几年,认几味药。”

“认得挺全。”苏木把茶碗搁下,“那你认得,哪一斗里掺了赤芍?”

侯三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他说,“得开斗看才知道。”

“是啊。”苏木说,“得开斗看。”

她端起茶碗,又进了里屋。留下侯三站在药柜前,手里的抹布捏得很紧。

可到了晌午,苏木停了手。

她坐在柜台后头,看着侯三摆药。

钱伯拆斗,是一味药一味药地看,看完了才放回去。侯三不是。侯三是把一斗药倒出来、再倒回去,动作极快,快得像是过一遍手。

他不看药。

他在数斗。

钱伯从后堂出来,看见侯三摆药,站住看了一会儿,又默默退回去了。

到了夜里,钱伯才低声跟苏木说:“大小姐,这个侯三,我好像听过。”

“在哪听过?”

“两年前,城西有家药铺,也是临街的大铺,后来封了。听说里头的伙计手脚不干净,偷铺子里的参出去卖。”钱伯压着声音,“那家铺子换过的最后一个伙计,就叫侯三。”

“后来呢?”

“后来那家铺子就倒了。”钱伯说,“铺子倒之前,有人上门要盘铺。那人穿的,是通济号的衣裳。”

苏木端着灯,没说话。

“大小姐,”钱伯问,“你说这侯三,是万春老爷找来帮忙的,还是外头安进来的?”

“都不是。”苏木说,“是同一个。”

钱伯没听懂。

“万春老爷,”苏木说,“本来就是外头安在苏家的。”

苏木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侯三。”她说。

“大小姐。”

“药斗底下的灰,你擦过了?”

侯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擦过了。都擦过了。”

“擦到哪一排?”

“底下三排。”他说,“上头的高,够不着。”

“上头那两排,我够得着。”苏木说,“你要是够不着,我搬梯子。可你别拿‘够不着’糊弄我。”

侯三低下头,说了一句“是”。

那一整天,侯三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柜台后的那口旧木箱。那木箱里锁着铺子的账、地契,还有几本没用的旧册子。

苏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却给那口木箱重新排了个次序。

账、地契,是明面上的东西,丢了要报官,侯三不敢动。

真正要紧的,是那几本“没用的旧册子”——旁人不当回事,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里头有什么。

一个伙计,若是老实归置药斗,眼睛该在药上;他偏偏盯着一口锁着的箱子。

盯箱子的人,不是来归药的,是来找东西的。

到了傍晚,她把一本册子拿出来,摊在案上,压住角,就进屋吃饭去了。

那册子封皮上写着四个字:苏氏药录。

阿桃跟在她后头,急得直跺脚:“大小姐,你不是把那本真的收起来了么!案上那本……”

“案上那本,”苏木一边走一边说,“是我昨夜誊的。”

“誊的?誊的什么?”

“誊的账。前年的、前年的前年的。”苏木说,“字是我仿我爹的。他要是翻,翻到的都是些买米买油的数。”

阿桃愣了半天:“大小姐,你这是……设了个套?”

“不是套。”苏木说,“是秤。看他往哪头沉。”

夜里,苏木没睡。

她坐在后窗下,手里拿着一卷线,线的一头系在案上那本册子的书脊上。

三更天,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风。可窗都关着。

苏木数到第十七下,线不动了。那人只翻了十几页,大约没找到想要的,把册子重新合上,摆回了原处。

第二天一早,侯三照旧来扫地、烧水、擦柜台,脸上一丝异样也没有。

苏木蹲在门槛边,看他扫地。

“侯三,你昨儿夜里,起夜了?”

“没有。”侯三说,“睡死了。”

“哦。”苏木站起来,指了指他的鞋,“那你鞋底的泥,哪来的?”

侯三低头看自己的鞋。鞋是青布的,干得发白,鞋底边上却嵌着一点灰白的东西,比泥细,比泥硬。

那是药斗夹层里才有的木屑。

侯三的脸,僵了一瞬。

他很快又笑了:“回大小姐,昨日搬斗,蹭的。”

“搬斗蹭的。”苏木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说得过去。”

她转身往店里走。走到一半,阿桃从里头追出来,压着嗓子说:“大小姐,我记起来了——昨天他问我一句话,我方才才想明白不对劲。”

“什么话?”

“他问:‘大小姐那本旧册子,收哪儿了?’”

苏木的脚步停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蹲在门槛边的侯三。

侯三也在看她。

那两双眼睛在晨光里对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苏木慢慢开口:“阿桃。”

“在。”

“你去把昨晚那一卷线,收起来。”她说,“别扔,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苏木说,“将来量他的脖子。”

Оценить произведение

Следующая глав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