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РоманГлава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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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40. 第四十章 12 月 8 日,两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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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前两天,有人在第二级那台真空版梅林的喷管延伸段上发现了一道裂纹。裂纹长七点六厘米,藏在铌合金喷管延伸段的壁上,是例行检查的时候用眼睛看出来的——也可能是用手摸出来的,霍桑的人对这台发动机的每一寸都熟。发现的人没声张,把情况报了上去。

那一晚,他们连夜干了件事:把喷管延伸段截短三十八厘米,避开那道裂纹所在的区域,再经美国航天局同意后,照常发射。夜里的总装车间灯全开着,一个人蹲在喷管边上,手里举着一把手电,光柱打在金属壁上,照出那道细长的痕。另一个人扶着切割设备,动作很慢,因为这一段是辐射冷却的薄壁,切歪了整台发动机就废了。

"切掉三十八厘米,推力特性会变一点。"一个推进工程师在旁边看表,"可总比带着一道裂纹上天强。美国航天局那边过了,我们就飞。"

手电的光在喷管内壁晃,金属屑落进接盘里,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切完,有人用布把切口擦干净,对着光看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毛刺。那一晚没有人回家。天快亮的时候,截短过的延伸段重新装回二级,箭体推回发射位。

截短之后能不能照常飞,得美国航天局点头。霍桑那边连夜把情况和数据发过去,电话打到负责这一摊的人家里。对方听完,问了几个关于推力特性和再入余量的问题,沉默了几秒,最后说"照常"。挂了电话,推进工程师把那支手电关了,光柱灭的瞬间,车间暗了一大截,只剩顶灯惨白地照着那台刚动过刀的发动机。

"三十八厘米。"他回头跟旁边的人说,"切掉的不是裂纹,是怕。美国航天局也怕,所以才问那么细。问完,它说飞。"

12 月 8 日,卡纳维拉尔角 40 号发射台。控制室在霍桑,和半年前首飞时同一个房间,屏幕换了几块,人还是那些人。

第一次尝试定在上午 9 时 06 分(美东时间)。倒计时一格一格往下掉,所有人都守着自己的屏幕,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距发射不到三分钟的时候,计算机跳出一条告警:一台"弹药中断器"误报了。它不是真的出了问题,是它自己错报了一个状态,计算机按规程把整个序列掐断。点火没发生。

控制室里有人把椅子往后一推,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那种窝火是具体的——不是失败,是被自己的保险装置按在椅子上动不了。一个工程师把笔拍在台上。"又是计算机把我们按住。"他说,声音里没有怒,只有累。

马斯克坐在角落,把流程纸翻到某一页,又合上。"误报。"他说,"它认死理。没事,再来。"

汉斯·科尼格斯曼在可靠性席上把那台中断器的状态调出来看。"它报了一个不该报的状态,系统按最严的规矩走了。"他说,"这种误报我们宁可它有,也别让它没有。可今天它耽误了我们一个半钟头。"

从上午 9 时 06 分到 10 时 43 分,中间隔着一个半钟头。这段时间不是空白,是查那台中断器、确认它是误报、把序列重排、把人重新聚到屏幕前面。有人去茶水间喝了一杯浓的,回来时眼眶有点红。有人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闹钟设在重排的倒计时前。卡纳维拉尔角那边,技师把那台中断器拆下来测了一遍,确认它自己错报,不是真有危险,再装回去。

"最难受的不是中止,"一个年轻工程师说,"是中止完了你还得坐回来,假装刚才没发生过,重新数那几个数。"他说完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第二次尝试,10 时 43 分(美东时间,即 15 时 43 分世界时),走完了。

火箭起飞。一级九台梅林把龙飞船推离发射台,级间分离,二级点火,把飞船送进轨道。这一次载荷不是配重罩,是真的飞船——只是这趟它不对接空间站,绕地球两圈,做自动测试。

飞行持续了 3 小时 19 分 52 秒。三个多小时里,控制室的人不是盯着看热闹,是盯着看它自己能不能把自己管好。热控、姿控、跟踪,还有与数据中继卫星的链路,都是飞船落地前要过的关。16 时 15 分,控制室里有人念出一行状态:"通过中继卫星建立联系。"屋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圈地球,每一圈飞船都要自己把热控调一遍、把姿态稳住、把跟踪信号对上中继卫星。控制室里没人闲聊,只有键盘声和偶尔一句"这圈过了"。一个负责姿控的工程师把两圈的数据叠在一起看。"第二圈比第一圈稳。"他说,"第一圈它还在找感觉,第二圈就顺了。"旁边的人没接话,可肩膀松了一点——这种松,是三个多小时攥着之后才敢有的。

飞船绕了两圈地球。每一圈,霍桑的屏幕上那个代表它的点都从大洋上空划过,划过大陆,再划回大洋。两圈之后,返回舱与货舱分离。

分离之后,二级再次点火。这一把不是送飞船,是把自己送到约一万一千公里的高度——一个远超入轨的远地点,等于给这趟任务再添一个验证:二级在飞船走后还能不能再点一次,把自身推到那么高。

控制室里有人看着二级那次点火的数据。"这一把本来不在必做清单的最前头。"他说,"可它点了,到一万一千公里。二级在飞船走后还能再撑一把,下次送真货上去,我们有底气多留一手。"他把那页数据存了图,文件名里带了"二级远地点"几个字。

然后飞船开始回家。它再入大气层,降落伞打开,溅落在太平洋,下加利福尼亚以西约八百公里的地方。落点离靶心不到八百米。公司给的目标回收区是六十乘二十公里,飞船远远落在区里头,像把飞镖扔进一张大靶,钉在了靠近红心的位置。六十乘二十公里,是公司在纸上画的一个大方框,意思是"落在这框里就算赢"。飞船落在框里、离红心不到八百米的地方,等于在方框里又中了一回心。可控制室那天没人提这个精度,他们提的只有一句"它回来了"。

打捞船在溅落后二十分钟内赶到。二十分钟,从海面到甲板,这艘船等着呢。船员把返回舱吊上甲板的时候,太平洋的浪不大,缆绳吱呀响,水珠甩在甲板灯下亮了一下。

打捞船往回开的时候,霍桑的人已经在等消息。飞船完整回来的消息传进控制室,没有人跳起来,没有人欢呼——这一天他们已经被计算机按住了一次,又被三个多小时的等待磨过一遍,剩下的只有把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一个工程师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摊在膝盖上,掌心又是一层汗印。

这是人类第一艘由商业公司建造并运营、从轨道完整回收的航天器。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复述,可在溅落那一刻,甲板上的人没想这句话。他们想的是:它回来了,没散,壳子是完整的。

返回舱的配重位置里,藏了一轮法国的勒布鲁埃尔奶酪。这是给一个老喜剧团体那出奶酪店小品的致敬——那出戏里,一家奶酪店偏偏没有客人要的每一种奶酪。公司的人把这块奶酪塞进去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马斯克在溅落后的记者会上没有揭晓这个秘密。他说怕这个玩笑盖过成绩。有记者追问,话里带着暗示:"如果喜欢蒙提·派森,你会喜欢这个秘密。"马斯克没接,把话题拉回了飞船本身。

记者会散了之后,公司里一个知道奶酪秘密的人在看直播回放,看见马斯克把那个问题挡回去,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憋住了。"那人说,"换成别人早就说了。可他怕明天报纸头版是奶酪,不是飞船。"那块勒布鲁埃尔还躺在返回舱的配重位置里,等它被拆出来的那天,才会有人真正看见。那出老喜剧里,奶酪店偏偏没有客人要的每一种奶酪;这一回,飞船偏偏带了一轮谁都还没见着的。

他事前给这次试飞估的成功率,大约是六成。这个数字他不是溅落之后才讲的,是飞之前就放在那里的。六成,意味着他提前认了有四成的可能回不来——轨道测试、再入、开伞、溅落,任何一环掉链子,这艘船就回不来。现在它回来了,完整回来的那一成之外的四成没发生,他把那个六成放在一边,没在记者会上提。

"六成我认了。"他后来跟自己人说过,"能完整回来,就是大成功。回不来,也不算白飞,数据照样拿。"那天记者会上的他,没有把六成挂在嘴边,因为船已经在甲板上了,话说不说,它都在。

霍桑的厂房里,几天之后,那个锥形壳子被吊上岸,运了回来。吊车把它从卡车上卸下的时候,车间里围了几个人,没有掌声,只有一个人伸手摸了摸外壳上那道烧痕,手指在黑印上停了一瞬。它立在车间一角,外壳上还留着再入时烧过的痕迹,黑了一道,像被人用指尖按过的印。有人路过会停一下,看它一眼。它是第一艘从轨道完整回来的商业飞船,可它现在只是个安静的锥形壳子,蒙着一层薄灰,等着被人拆开看里面。

从轨道收回来的东西,就摆在霍桑的厂房里。下一次,它要去的是国际空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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