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РоманГлава 36
19zh-Hans

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36. 第三十六章 2010 年 6 月 4 日,18 时 45 分

2 830 слов · 0 Прочтения · Опубликовано · zh-Hans

清晨五点,卡纳维拉尔角 40 号发射台上还挂着一层薄雾。一支白色的火箭立在钢铁塔架中间,九台发动机的喷口朝下,像一只攥紧的拳头。发射台下的水泥地上有一摊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映着塔架上的灯。一个工程师把保温杯搁在台阶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说了一句"今天能走",没人接话。风从海那边过来,带着咸味,把他的工装下摆吹得轻轻晃。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拖船,船员并不认识这支火箭,只是照例在发射禁区外停着,看塔架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卡纳维拉尔角这片发射场见过太多更大的火箭,眼前这支白色的不算壮,可它是新的,新到一个名字都还没在报纸上叫响。

控制室在加州霍桑,隔着整个美国。墙上挂钟指向清晨两点,窗外的厂房区一片漆黑,只有这间屋子的灯亮着。屏幕一排排亮着,每一块都连着几千公里外的那支火箭。有人把一杯咖啡放在主控台边上,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慢慢往下淌,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浅印。

"遥测链路还是红的。"

说话的是飞行控制席上一个年轻人。他盯着屏幕上那一行代表空军控制中心信号的标记,标记是灰的,意思是连不上。火箭和空军控制中心之间的遥测连接出了问题。这不是火箭自己的毛病,是地面和地面之间的事,可没有这条链路,谁也不敢按那个按钮——你没法保证万一出了事,该知道的部门能同时知道。

"再推几个小时。"汉斯·科尼格斯曼说。他是飞行可靠性副总裁,德国人,说话时喜欢把笔在指间转半圈。他看了眼时钟,"上午走不了,就等到下午。链路不通,我们不动。"

推迟的命令从霍桑发出去。卡纳维拉尔角那边的晨雾散了,太阳爬上来,火箭在光里白得发亮。工程师们退到安全距离外,围着车尾的收音机听霍桑的指令。有人把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热气在早晨的湿空气里散不开,拢成一小团白雾。

上午慢慢过去。链路终于通了,灰色变成绿色。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下能走了。一个技师拍了拍箭体支架,像拍一匹马的脖子。另一个在笔记本上写下"链路恢复 11:20",合上本子的时候长出了口气。

下午,倒计时重新走到零秒前。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在看自己那块屏幕,主控席上的人把双手搁在键盘上,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主计时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十、九、八。

七。六。

五。四。

三。二。

一。

零秒前的最后一瞬,屏幕上的发动机参数里跳出一条红色告警:一台一级发动机的压力不对。计算机没有等人下令,它自己把整个序列掐断了。点火没发生。火箭还钉在发射台上,九台发动机一口大气没喘,只有箭体在午后的热气里微微反光。

控制室里有人把笔摔在桌上。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笔滚到地板上,没人去捡。

"哪台?"马斯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张发射流程纸,上面已经被铅笔划了很多道。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拉链没拉到底,领口露着里面的圆领衫。

"一号位的,一级,压力超限。"有人回,眼睛没离开屏幕。

"严重吗?"

"看着不像结构问题。像是传感器或者阀门的小毛病。计算机按规程停了,它认死理,越限就停。"

马斯克把铅笔放下,铅笔在纸上滚了半圈。"那就查。查清楚再上。别赌。"

那七十五分钟是很多人后来都记得的一段时间。它不长,可在发射日里,七十五分钟长得像一整个下午。霍桑的控制室没有散,所有人各自守着自己的屏幕,把那台发动机的遥测数据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工程师把波形图放大到几乎占满整块屏,指着其中一段说"这里抖了一下,之后就平了",另一个凑过来看了看,说"不是持续故障,是瞬间越限,恢复之后一直平稳"。

推进部门负责人汤姆·穆勒也来了。他是公司一号员工,爱达荷州乡村长大,聊起发动机语速会变快。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发动机参数席旁边,把那台故障发动机的数据一条一条过。"梅林没坏。"他跟旁边的人说,"这发动机我闭着眼都能拆。压力这一下,更像信号的事,不是推力的事。"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它再点一次,我们盯着。"

卡纳维拉尔角那边,技师爬回箭体旁边,用手持设备重新读那台发动机的传感器。风把他的工装下摆吹起来,贴在后腰上。他读完,对着对讲机说"数值现在正常",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

发射控制室外面的走廊里,一个总装车间的人靠在墙边打电话。他本来在第一次推迟后回了趟家,老婆刚把孩子哄睡,他鞋都没脱躺在沙发上,手机就响了。"又上了?"他问。"还不一定,回来待命。"他套上衣服出门,开车十分钟回到厂房,刷卡进门的时候看见大厅的电视已经切到发射台的画面,白天的光里那支火箭安静地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斯克在控制室里来回走了几步。他不算高,走路快,鞋底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如果一级能工作,我们就满足了。"他停了一下,看向主控席,"能入轨,就是大日子。一级先要工作。"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时钟继续走,秒针一格一格地挪,每一格都看得见。有人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在台面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圆。主控席上的年轻人把十根手指交叉又松开,松开又交叉,重复了好几遍。

七十五分钟后,倒计时重新来过。这一次,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没有再停。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九台梅林 1C 同时喷出火焰,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一十万磅力的推力把整支火箭从发射台上推起来。那一刻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遥测曲线在屏幕上爬升,推力数字从零往上跳,跳到接近满格,稳在那里。火箭离开发射台,拖着一条白色的烟柱,慢慢抬头,往东边的大洋上空去。

穆勒盯着屏幕上九条几乎重合的推力曲线,肩膀松了一点。"九台都在。"他说,声音不大,"九台都在推。"

一级燃烧了大约两分半到三分钟。最先关机的是中间那两台,在大约一百六十五秒的时候停了,屏幕上代表它们的两条线先一步落下去。剩下的一级发动机继续推了几秒,到大约一百七十秒全部关机。一级九台,不是每一台都一模一样地工作,可它们一起把箭体送到了该到的速度。

级间分离。二级那台真空版梅林点燃。这是梅林发动机第一次在太空里点火——地面试车台上点过无数次,真空里是另一回事。真空版的大喷管在真空中展开它的效率,二级燃烧了五分多钟,把载荷一点点推进入轨速度。控制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二级也着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载荷不是真飞船。那是龙飞船的地面测试件,一个配重罩,按设计它一直挂在二级上不分离。它这趟的任务就是证明火箭能把东西送到那里,别的都不用做。它安静地挂在二级底下,跟着一起爬升,一起进轨道。

有人在霍桑的屏幕前想起,这趟挂上去的只是个壳子。真的飞船还在厂房另一头的车间里,蒙着防尘布,等人把它造完。今天这趟飞,证明的是下面那支火箭,不是上面那个东西。可壳子能上去,船就能上去——这是所有人心里那句话,谁都没说出口。一个工程师把椅背往后靠了靠,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载荷的小点,小点在轨道上慢慢移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人牵着走第一圈。

入轨。轨道大约二百四十二乘二百六十九公里,倾角三十四点五度。公司后来给的说法是"离靶心只差一点点"。马斯克在发射后的公开表态里说:"我们拿到了猎鹰 9 号入轨。"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跳了,轨道参数定下来,挂在上面不动。控制室里有人打开了一罐汽水,易拉罐的响声在安静里格外响。没有人提议庆祝,可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之前这家公司从没把九台发动机的火箭送进过轨道。一个年轻人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摊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印。

控制室里有人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响。有人把那杯放了一上午的咖啡端起来,发现早就凉透,喝了一口又放下,眉头皱了一下。没有人拥抱。所有人都很累,累得顾不上高兴,累得只想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再来。

窗外的霍桑天快亮了。厂房区还是黑的,只有这间屋子的灯亮着,把玻璃上映出一排排坐着的人影。

马斯克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轨道参数,把那张画满铅笔道的流程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一级工作了。"他说,"这就够了。"

火箭上去了。箭体在轨道上稳稳地飞,可控制室的人盯着滚转曲线,看见那条线慢慢偏了过去——它开始转了。

Оценить произведение

Следующая глав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