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87.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万八千五百万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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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那栋券商楼的顶层,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一个操盘手把那页抽出来,抽得纸边发烫,烫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1.85 亿股,”他对对面的人说,“卖空的,占能流通的盘大约三成。”
对面的人接过纸,纸上的数排成密密一行。“三成,”对面的人念,“大盘股里,这数算高了。”
“高,”操盘手把椅子转半圈,转得轮响,“所以这批人,不是随便下注。他们是盯着这只票的人。”
他手边一杯美式凉了,凉得表面结了层油膜。油膜被他不小心碰了一下,晃开一小圈。
“这报告,”对面的人把纸翻面,翻到结论那栏,“是谁写的?”
“研究所,”操盘手说,“7 月的口径。到现在没大动,说明这股还在那儿压着。”
“压着,”对面的人说,“压的是信心。三成的盘被借出去卖,价往下走,他们才划算。”
操盘手把那页重新拍回桌面,拍得打印机又吐了一下空走纸。“借出去卖,”他说,“这四步,你得先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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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办公室,白板前。操盘手拿马克笔在板上写:借、卖、等跌、买回还。
“第一步,”他指给新来的交易员看,“从券商那儿把股票借来。借,是要付利息的,不是白拿。”
交易员点头,点头点得笔帽在手里转。“第二步呢?”交易员问。
“借来就卖,”操盘手在“卖”字下画一道,“按现在的价格卖出去,钱先落自己兜里。”
“那还的时候,”交易员说,“不得按卖价买回来?”
“对,”操盘手在“等跌”下点个点,“赌的就是卖完之后,价跌。跌了,你便宜买回,还给券商,中间的差,是你赚的。”
“价没跌,反涨呢?”交易员问。
“那你就得高价买回还,”操盘手把“买回还”三个字描重,“中间的差,是你亏的。亏的上限,没有顶。”
他手边那支马克笔没盖,蓝墨在板沿积了一小坨,坨干得发暗。
“所以这活,”交易员说,“赚的是有限的,亏的是没边的。”
“所以认真做这活的人,”操盘手说,“不是赌涨赌跌,是算账。算这家公司,钱还能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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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层楼靠里的隔间,一个做量化的把一张表铺开。表上列着借券利率、卖出价、平仓价、利息成本,每一项都标着小数。
“借这票,”他对同事说,“年化利率不低。借一天,就有一天钱。”
同事凑近看那行利率。“利率这么高,”同事说,“他们不快点平,光利息就吃掉利润。”
“所以认真做的,”量化拿红笔在卖出价下画道,“都先算一个平仓价。价到那,才划算。到不了,就扛利息。”
“扛多久?”同事问。
“看锁定期,”量化说,“180 天一到,里面的股能卖了,供给上来,价可能压。压下去,他们就平。”
他手边一台计算器停在“148.07”上,那是 10 月 1 日的收价。屏暗着,暗得数还认得出。
“可 10 月 1 日收 148.07,跌了 1.8%,”同事念,“区间在 146.03 到 153.78 之间晃。”
“晃,就是他们的饭,”量化说,“晃下去,他们吃。晃上去,他们吐。晃的幅度,比别的大盘股狠。”
“为什么狠?”同事问。
“盘薄,”量化把表折一道,“能流通的本来就少。少,一点卖压就被放大。三成的空单压在上面,更放大。”
他手边的咖啡杯空了,杯壁留一圈褐印,印干得发硬,硬得像替这利率记着:借来的筹码,每一天都在计息。
“这批人里,”量化说,“真算到这一层的,才敢压三成。跟风的,只看别人压了,自己也压。”
“跟风的要是看错方向,”同事说,“亏的也是真金。”
“真金,”量化点头,“可他们未必算过,自己借的那笔,利息哪天把利润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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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另一间屋,两个人各端一杯咖啡。一个管研究的,一个管跟单的。
“做空的,不全是一路,”管研究的说,“有一拨,是把三张表都算过的。”
跟单的吹了吹咖啡,吹起一层沫。“哪一拨?”跟单的问。
“一拨算营收,”管研究的伸出一根手指,“星链赚的那块,够不够填人工智能吞的那块。算完,他们下注。”
“另一拨呢?”跟单的问。
“另一拨跟着,”管研究的人笑了一下,笑得短,“报告一出,他们照着卖。报告说三成,他们就凑三成。”
“跟风的那拨,”跟单的说,“赚也是赚,亏也是亏,可他们未必真懂这公司。”
“不懂,才危险,”管研究的人把咖啡放下,放下时杯底磕出声,“真算过账的,知道自己在赌什么。跟风的,只知道别人在赌。”
他手边的电话响了,响得短促。他接起,听了两句,挂了。“上头问,”他说,“这波空单,要不要加。”
“加不加?”跟单的问。
“看财报,”管研究的人说,“财报要是说钱还烧得动,这空单,就得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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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这边的公司会议室,电话会开着。首席财务官布雷特·约翰森坐在长桌一头,桌面摊着一页数字。
“下一个问题,”接线员念,“开支这块,接下来几个季度怎么看?”
约翰森把那页数字往前推了推。“接下来两个季度,”他说,“大概还是这个量级的开支。”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静得能听见线路里的电流声,声细得像替这屋里记着:这话,不好接。
一个分析师在另一头问:“人工智能那块,亏的势头,什么时候收住?”
约翰森没避。“这块投入大,”他说,“收住的时间,取决于它什么时候真能变现。现在说死,是骗人。”
“那现金流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负的这块,还会扩大吗?”
“会扩大,也会收窄,”约翰森说,“看星链那块能撑多稳。它撑得稳,整体的坑,就浅一点。”
他手边一杯水没动,水面浮着一点灯光,灯是被屏幕映的,映得水里也有一行跳动的数。
“这话,”旁边做记录的助理低声对同事说,“等于没给准信。可准信,他也不敢给。”
“不敢给,是因为真没准,”同事说,“这公司烧钱的速度,连他自己都得等季报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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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隔壁的白板前,一个管投资者关系的人拿马克笔写两个数。左一个:225.64。右一个:104.83。
“左边,”他对来的人说,“6 月 16 日,见过的顶。右边,8 月初,见过的底。”
来的人凑近,凑得鼻尖快碰到板。“从顶到底,”来的人念,“跌掉一半还多。”
“一半多,”管关系的人用板擦把两个数之间的缝擦亮,“这中间,就是做空的人活动的区间。”
“他们赌跌,”来的人说,“可价从 104.83 又回来了,回到 150 上下。回来,他们不就亏了?”
“回来,有一部分就平了,”管关系的人说,“可那一成多没平的单子,还在赌它再下去。再下去,他们才回本。”
他手边那支马克笔滚到板槽里,槽里积着一层旧墨,旧墨被新笔压出一道印。
“所以,”来的人说,“这白板上的两个数,是他们的坐标系。”
“是,”管关系的人说,“价在上面这两个数之间晃,晃到哪天,他们就赚到哪天,或者亏到哪天。”
白板上的 225.64 被灯光照得发白,104.83 沉在板脚,两数的中间,是一道没写字的空,空得让人不想填。
“空着的这段,”管关系的人说,“就是市场现在吵的地方。有人看上头,有人看下头。”
“我们看哪头?”来的人问。
“我们看季报,”管关系的人把笔放下,“季报没出,两头都只是猜。”
他手边那杯没动的水,被屏幕的光映得更亮,亮得水里那行跳动的数,糊成一片白,白得看不清是涨是跌。
“可你心里,”来的人说,“总有个偏向。”
“偏向星链那块稳,”管关系的人说,“它稳,整体的坑就浅。坑浅,烧钱就慢。烧得慢,做空的就慌。”
“慌了他们会怎样?”来的人问。
“平,或者加,”管关系的人说,“看他们是认亏,还是赌到底。这两拨人,到最后走不一样的路。”
白板上的两个数还亮着,亮得 225.64 像在顶上招手,104.83 像在底下等着。中间那道空,仍然没字。
“这空,”管关系的人说,“得等钱自己填。钱烧得快,填向下。烧得慢,填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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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那间办公室,操盘手把卖空报告合上,合时纸响了一声脆。
“这批人,”他对对面的人说,“赌的从来不是火箭飞不飞得起来。”
对面的人等他说完。等得窗外的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长影,影子里数不清几栋楼。
“他们赌的,”操盘手说,“是这公司账上的钱,还能烧多久。”
他手边那杯凉透的美式,被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时杯底那圈油膜,裂成几瓣,瓣散得像替这话说完。
“火箭飞得起,”操盘手说,“和钱烧得完,是两件事。做空的,只押后一件。”
对面的人把报告收进文件夹,收完抬头。“那要是钱没烧完呢?”对面的人问。
“那他们就亏,”操盘手说,“亏的上限,没顶。这就是这活最狠的地方。”
屋里灯没关,屏幕还亮着,亮着那一串卖空的数,数在深夜里不睡,替那 1.85 亿股,守着没平的单。
做空的人赌的不是火箭,是钱还能烧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