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63.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纸临时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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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合规的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带编号的申请表。编号是手填的,填在表格右上角,墨迹还没干,干得慢,慢得像在犹豫要不要递出去。
“特别临时授权,”他对旁边人讲,“为第十四回飞里面那批星链卫星的发射通信放行。不是飞行许可,是通信那张。”
旁边人把那张表拿起来看,看完了放下,放下时角压出一道折。“就为通信?”
“就为通信,”管合规的人把笔尖点在编号下,“箭上的事归别的口。这纸只管卫星上天那一段,跟地面站、跟用户终端怎么通。没有它,那二十六颗上去也哑。”
他把表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列着频率、功率、工作时段,数字一排排,排得密,密得让人不想细看。
“填完这几页,”他念,“内部走一圈,再递出去。”
他把笔帽拔了又套上,套上又拔,拔套之间,笔尖在表角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小墨点。墨点他没擦,留着,像替这表落了第一道印。
“这表,”管合规的人对旁边人讲,“填错一个频率,那边打回来重走。重走,又是一轮。”
旁边人把那张表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签字栏,栏里还空着三个格,格上空着,等三个人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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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会签这一道,走了三个人。第一个签在左上,签完把笔递给第二个,第二个看了一眼频率那栏,看完了也签,签得比第一个快。
“功率这块,”第二个说,“别填高了。填高了那边要打回来。”
“没高,”管合规的人指给看,“按上回的谱。上回过了,这回照抄。”
第三个是管频率的人,他拿红笔在功率那行底下划了道线,线细,细得像在替这数字兜底。
“盖章,”他说完把印章盒打开,盒里躺着两枚,一枚方的,一枚长的,“两枚。方的是部门,长的是合规。”
印泥是暗红的,红得发稠,稠得戳下去要压两下才显全。管合规的人压了两下,压完吹了吹,吹出一声轻。
“两章齐了,”他念,“能递了。”
管频率的人把印章盒合上,合上时盒盖碰了一下桌沿,碰出一声轻。他把盒往抽屉里推,推到一半停了,停着想了想,又把盒拉回来,拉开看了一眼里面两枚章,确认都在,才真推进去。
“递出去之前,”第二个签的人讲,“再看一眼功率。那栏最容易出岔。”
管合规的人把功率那行又读了一遍,读得慢,慢得像在替这数字兜底。读完他点了头,点头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第一个签的人把笔放下,放下时笔帽滚了一下,滚到桌子边,他伸手捞回来,捞回来套上,套得慢,慢得像在替这流程多留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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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交走的是那套线上系统。管合规的人把表扫进终端,终端屏幕跳出回执,回执上是一串受理编号,编号长,长得他念到一半换了口气。
“受理了,”他对内部通话说,“编号记下来。后面就等。”
旁边人把那串编号抄在便签上,便签贴在显示器边,边角翘着,翘得随时要掉。他拿胶带把角按了按,按出一截透明的印。
“等,”管合规的人靠回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碾出一声,“这纸,快则几天,慢则几周。没人给准话。”
“箭那边呢?”旁边人问。
“箭那边不等人,”管合规的人指了指窗外方向,方向那头是发射台,“台子上的东西,这半个月一件件齐了。”
旁边人把那杯凉茶又抿了一口,抿完皱了下眉,眉头还没松开,又抿了一口。“这茶,”他讲,“凉透了。跟那张纸一个温度。”
管合规的人把终端上的回执又看了一眼,回执上的受理编号长,长得他记不住,只记了前四位。前四位他写在了便签角上,角上那点地方,写完就没处下笔了。
旁边人把那张便签从显示器边揭下来,揭下来又贴回去,贴回去时胶带已经不那么粘,粘得便签角翘着,翘着像在替这等待露个边。
管合规的人把文件夹打开,打开把那张带编号的申请表又看了一眼,看完了合上,合上时他想起这表从填到递,前后不到一天,而它要等的回音,可能比一个月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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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就在这。硬件在天以内往前推——那艘船在试车台点了火,那枚助推器在发射台点了三十三台,都是实打实烧过的。可这张纸还躺在受理队列里,没批。
管合规的人把墙上的日历翻到九月那一页。九月被红笔圈了几个日子,圈得潦草,潦草得像怕被人看出在等什么。
“硬件跑得比批文快,”他对身边人讲,“这是老毛病了。火能点,纸不行。火听令,纸听流程。”
身边人喝了口茶,茶早凉了,凉得他皱了下鼻子。“流程慢。”
管合规的人把那杯凉茶拿过来闻了闻,闻完放回原处,放回时杯底在桌上印出一圈湿,湿慢慢洇开,洇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慢,”管合规的人把日历合上,“可慢也得等。没这张纸,台子上再齐也是摆着。”
他把那张带编号的申请表收进文件夹,文件夹合上时夹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抽回袖子,袖口留了一道印。
文件夹立在桌角,角上的便签被空调的风掀起一角,角又落回去,落回去时压住了受理编号的最后一位。
管合规的人把日历又翻开,翻到九月那一页,看了眼那几个红圈。圈里最早的是二十二,最晚的被他用铅笔淡淡描了一道,描得虚,虚得像不敢写死。
“硬件在天上练,”他自言自语,“纸在地上走。一个快,一个慢,中间这段空,就是咱们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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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人不只有他。管对外发布的人也盯着那张纸的动向,发布页上第十四回飞的窗口已经写了“不早于九月二十二日”,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待监管批准。
“这行小字,”管对外的人对同事讲,“比前面那行字重。前面是日子,这行是门槛。”
同事把屏幕关小,关到只剩一条边。“门槛过了,日子才作数。”
“过不过,”管对外的人摇头,“不是咱们定。是那张纸定。”
屋里那台连着外网的终端闪了一下,闪出一则同行的消息,消息说这类临时授权往年拖过长的一回过了四十天。管合规的人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那则消息存了,存完屏幕暗下去,暗得映出他自己的脸,脸上有点倦。
管合规的人把那则消息的存档名改了改,改名时想了想,加了个“参考”二字。加完他把终端合上,合上时键盘上的灯一盏盏灭,灭得只剩电源那点红。
“四十天那回,”他对管对外的人讲,“是另一家。咱们这回,盼着别撞上。”
管对外的人转回椅子,转回时椅轮在地板上碾出一声,声短,短得像替这担心收了个尾。
管对外的人没接,只把屏幕上的窗口那行又看了一眼,看完了把椅子转开,转开半圈,半圈对着墙,墙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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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管的,是那二十六颗星链卫星上天之后的通信。管频率的人把协调单铺开,单上列着地面站的位置和每段工作频率,频率一排排,排得密。
“卫星上去,”他讲,“得跟地面站通,得跟用户终端通。不通,就是二十六块哑铁在天上转。”
管合规的人把那串受理编号又看了一眼:“这纸批了,它们才开口。批之前,箭飞了也白飞这段。”
“所以才急,”管频率的人把协调单翻到背面,背面是往年同类授权的处理时长,最长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往回看,快的五天,慢的四十天。咱们这回,看命。”
“命在流程里,”管合规的人把协调单推回去,“流程不认箭点没点过火。流程只认表填没填对、章盖没盖齐。”
一个管对外的年轻人听着,听着插了句:“那要是批得慢,窗口挂着也是空挂?”
“空挂,”管合规的人点头,“所以台子上再齐,也是摆着。摆到纸放行为止。”
管频率的人把协调单卷起来,卷到一半停了,停着想了想,又展开,展开把地面站那几行又数了一遍,数完才真卷上,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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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不到,台子上也不是干等。管台架的人另有一张倒排的表,表上从发射日往前数:哪天加注,哪天撤人,哪天把箭横回来。
“发射前两天还没纸,”他把表摊开,“推进剂就不加了。不加,就得等。真到了注满又走不成那一步,还得泄回去。”
“那泄掉的那箱算谁的?”旁边人把铅笔头在桌上转了半圈。
“泄完了等。等到了再攒一遍。”他把表上那两行用指甲划了道,“一遍两个礼拜。”
“两个礼拜里,那纸要是来了呢?”
“来了也得从头攒。”管台架的人把表收起来,“工序不认你等没等过。工序只认这箭现在是满的还是空的。”
有人把这话说给管合规的人听。管合规的人没接,只把那张协调单翻过来,指着背面那栏往年的处理时长,最长那条红圈还在。
“那边不认两个礼拜,”他说,“那边认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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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收工,管合规的人最后看了一眼文件夹。文件夹立在桌角,角上贴着那张便签,便签上是受理编号,编号下面他写了一个问号,问号没描实,虚着。
他把便签角又按了按,按平时空调的风还想掀它。问号下面,他拿铅笔淡淡描了一道,描完又擦掉,擦出一块发白的印。
“台子上什么都齐了,”他自言自语,自言自语被空调的嗡盖了一半,“只差一张纸。”
那张纸在几千公里外的受理队列里,慢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