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57. 第二百五十七章 圣诞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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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航区的通告是头一天贴到圣诞岛码头上的。通告牌立在栈桥口,白底红字,字是手喷的,喷得有些歪,歪得像被海风推过。牌子上写着未来一周这片近岸水域不让渔船进,底下压了一个手画的圈,圈里是那艘漂过来的东西,圈外还补了一行小字:工程作业,请勿靠近。
一个管码头的人把通告牌往水泥墩上靠了靠,靠稳了,退两步看。“这圈画得大了,”他对旁边人说,说完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圈里不光有那艘船,连咱们平时下网的那道沟都圈进去了。”
“沟先让着,”旁边人把烟掐了,按进墩上的铁盒,铁盒里已经堆了半盒蒂,“岛上有小医院,有超市,补给就靠船和飞机。这回来的不是补给船,是一艘五十多米高的筒子,横在海上,谁都得让。”
码头边停着几艘平时跑补给的小船,船头对着通告牌,像都在看那块牌子。海面平,平得能照出云,云慢慢挪,挪过筒子那一侧时,筒子把云截成两截,两截云在筒子背后又接上,接得慢。一个早起的渔夫蹲在船头,看了会儿,把渔网往舱里收了收,收得很不情愿。
“圈一画,”渔夫对管码头的人说,“我这周的网就废了。你那筒子,查完赶紧走。”
“走不了那么快,”管码头的人摇头,“它得先被人看个遍,才装船。看了,才走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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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小超市离码头不到两百米。货架上半截是矿上用的劳保用品,半截是罐头和水。一个店员靠在收银台后,手里翻着一张过期的报纸,报纸边角被海水洇软了,软得翻页要小心。
“磷矿那会儿,”店员对进来的护士说,说完把报纸往台面一摊,“岛上热闹,船一星期两三趟。矿停了以后,船就稀了。今天倒好,来个更大的。”
护士把一箱药搁在柜台上,箱上印着岛上有数的那所小医院的名字。“医院就那么几张床,”她说,说完把箱往里推了推,“真要出点事,得等飞机。这回来的人比病人多。我今早数了,码头上多了一百来号生面孔。”
“来看筒子的人多,”店员把报纸折了,折痕压出一道白,“旅游协会那边的主席戴维·沃奇恩,昨天还跟媒体讲过,说这岛上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平时一年也来不了几艘大船,这回连拖船带工程队,把港湾当成了临时船坞。”
“他讲得准,”护士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疲惫,“我今早买菜,排队的人一半在聊那艘船。岛上一千出头的人,这回算是都知道了。超市的矿泉水今早卖空了两排。”
超市的玻璃门被海风吹开一条缝,缝里灌进咸味的风,风把货架最上层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店员伸手把门带住,带住时看了眼门外海面上的那个高影子,影子在上午的太阳下投出一片凉。
“它比岛上最高的那棵木麻黄还高,”店员说,“木麻黄我从小爬,这东西,没人爬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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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队是飞过来的。小飞机落了岛上的短跑道,人背着密封箱往下走,箱上贴着“水上检查专用”的字。一辆岛上借来的皮卡把人送到码头,皮卡的后斗装着手电、伸缩杆和一套防水记录本,本子用塑料袋裹了三层。
一个带队的工程师把伸缩杆从后斗拎出来,杆子是铝的,接成三节,接完比人还高半头。“那东西五十多米高,”他对年轻点的同伴说,说完把杆子在手里掂了掂,“我们不从顶上看,从水线附近看。水线往上那一段,浪打不到,但拖了二十四天,盐渍吃得深。”
“二十四天,”同伴数着,数完把记录本翻开,“从它落到印度洋,自己漂了四百多公里,又被拖了一千多英里,才到这儿。风最大那天三十英里一小时,浪有十四英尺。能在这么个岛上靠岸,算它运气好。”
“所以先看水线,”带队的把伸缩杆递过去,“你举着,我照。瓦缝里有没有进盐,一眼就能看出来。进盐的瓦,底下的胶先烂,胶烂了,下一次再入就悬。”
皮卡的车斗空了,地上剩一圈轮胎印,印子被海风扬的沙盖住一半,盖得慢,像不想让人看出谁来过。带队的工程师踩了踩那圈印,踩出沙的咯吱声,咯吱完,他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那种印度洋上特有的蓝,蓝得没有云。
“天好,”他说,“今天水面静,能靠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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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从码头解缆,往筒子开。筒子比在岸上看更吓人,五十多米高的不锈钢筒身立在水里,筒身被晨光打出一个冷的白,白得没有温度,温度都让海吸走了。船绕到背风的一侧,那里的浪小,水也静些,静得能听见小船马达压低档的突突声。
一个工程师把手电举起来,光打在筒壁上,照出一片六边形瓦的阵列。瓦是陶瓷的,排得密,密得像蜂房,蜂房里每一格都一样大,一样冷。他把手电往下移,移到后段,后段有一处边缘缺了角,缺角的地方露出底下深色的底,底上还有半片没掉的旧胶。
“后段这里,”他冲船里的人说,说完把手电稳了稳,“掉了一块,边上还崩了。记下来,坐标第六排左数第九。”
船里的人在本子上写,写的笔尖顿了一下,顿出个墨点。“上升段就有的伤?”他问,问完把本子举到光下看。
“公司说来源在上升段就已经存在,”带队的把伸缩杆头贴到筒壁上,贴得很轻,轻得像怕碰掉别的瓦,“不是拖出来的。拖出来的伤在下面,盐渍那种,发白。这一处是上天时候带的,底下是焦色的。”
小船的马达压着最低档,突突的声音在水面上传不远。筒子太大,小船贴着它,像一片叶子贴着一棵树。有人伸手碰了下筒壁,碰到的地方凉,凉得手一缩,缩回来时指尖沾了层细盐,盐在指腹上发白。
“盐吃进去了,”带队的看见那层白,“回去得测厚度。吃深的,下一批得改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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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航区外,一条本地渔船被拦在圈边上。渔夫把网收了一半,网上的水珠甩到船板上,板上的盐白了一层,白得发亮。
“这片我下了三十年网,”渔夫对船上那个管禁航的人说,说完把烟点上,烟被海风扯偏,“今天说不让我进,我就得在圈外转。你们那筒子,比我们岛还高。”
管禁航的人把一份副本递过去,副本上印着禁航的坐标和有效天数。“只是这几天,”他说,说完把副本角压平,“工程队看完,圈就撤。你那道沟,撤了就能下。”
“几天?”渔夫把副本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空得他皱了眉。
“看他们查到哪,”管禁航的人指了指远处的筒子,筒子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那东西要往一条半潜船上装,装完就走。走了,圈就没了。”
渔夫把网重新抖开,抖到一半又停了。“装船那天,”他说,说完把烟吐进风里,“我打算在圈外看一眼。一辈子没见过的东西,在门口漂着,不看亏了。”
管禁航的人点头,把副本收回,揣进雨衣口袋。雨衣兜比他身子大一圈,揣进去看不见。海面上有只海鸟落在渔网竿上,鸟歪着头看筒子,看了一会儿,扑棱走了,走的时候带起一小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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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工程队把白天记的本子摊在借来的仓库里。仓库原是堆矿料的,墙角还留着磷矿的粉,粉干着,干成一地淡黄,淡黄里混着鞋印。一个工程师把瓦缝的放大照片摊在桌上,照片是从手电照的那段翻拍的,放大以后,缝里的盐粒颗颗清楚,颗颗都像在说这趟没白来。
“这几块,”他指给同伴,手指点在照片的缺角处,“边缘崩了,但背面胶层没松。编号我写了,第六排左数第九,背面也拍了。”
“取回去?”同伴问,问完把保温灯往照片上挪了挪。
“公司说八月底前后取回瓦样,”带队的把照片卷起来,卷成筒,卷得很紧,“取回去,下一批飞船的防热设计就照这个改。哪块受过什么力,回来查得到,下一批就补哪儿。”
桌上的保温灯亮着,灯下那卷照片泛着白。工程师把照片筒立在手边,立得像在提醒:这趟跑这么远,就为这几块瓦。仓库外头,海风把铁皮屋顶吹得偶尔响一声,响完又静,静得能听见仓库里翻本子的沙沙声。
窗外,海面上有船的灯在动,灯是红的,红点在黑海上慢慢挪,挪向筒子那侧。岛上的窗里也有几盏亮着,亮着的人大概都没睡实,都在想海上那座不动的山。一个工程队的人推开仓库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海,海上的红点近了些,近得能看清是兰杰号在守着。
“它今晚不孤单,”他对屋里人说,“有船陪着。”
“陪着的船,”屋里人接,“过几天也得送它上那条半潜船。送完,都走。”
带队的工程师把卷好的照片筒揣进怀里,揣得紧,紧得像怕它自己跑掉。“明天,”他说,“天一亮,我们上船再近看一遍后段。看了,才敢把瓦样取下来。取下来,这趟的活才算完。”
“取下来运哪?”有人问,问完打了个哈欠,哈欠被海风从门口灌进来打断。
“运回得州,”带队的指了指西方,西方是好望角的方向,“那边的人等着呢。这岛只是个中途站,筒子歇脚的地方。歇完了,它还得漂回老家去。”
仓库外的海风又响了一声铁皮,响完,屋里的人陆续收拾本子。本子合上时,封皮上印着工程的编号,编号小,小得像这次来的理由——为了几块瓦,跑了一万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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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回来的东西,要装到下一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