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РоманГлава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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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51.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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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那排跟踪屏亮着。二十个光点排成一条斜线,斜线沿着同一道弧往南走。这条弧不是随便画的,是四十号飞船走的同一条亚轨道弹道。二十颗卫星和那艘船,出厂时就是绑在一块儿上天的,分开之后,仍然走在同一条线上,只是卫星先一步往下落。

管遥测的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眼睛没离开过屏幕。他右手食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敲得轻,像在数拍子。桌上是半杯凉透的茶,茶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膜,膜上沾了半片茶叶,茶叶的边已经翘起来。

“一颗。”他念了一声。

屏上最前面的光点灭了。不是信号丢失,是再入。大气把它吞进去,烧没了。那颗星在天上活的最后一刻,还在往地面发最后一段遥测。

第二颗灭在十一秒后。第三颗又过了九秒。管遥测的人没再念,手指在桌沿又敲了一下,这回敲两下。

“这不算掉。”旁边管星座连接的人说。他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链路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印着时间码和信号强度,墨是新的,还泛着一点潮。“它们上来就接上了。和现有星座接上了,和南非那个地面站也接上了。接上就算数。”

管遥测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钟,烧二十颗。”

“二十分钟够把鉴定做了。”管星座连接的人把打印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用笔在角上写了个“二十”,写完了又划掉,划得用力,纸陷下去一点。“卫星自己展开太阳翼,展开相控阵,激光链路也通了。这趟不是去天上长住的,是去天上报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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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站那头在南非,半夜。一个管地面站的人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波形一波一波往上跳,跳到峰值就稳住,稳几秒再落,落了又起。他旁边放着一台老式计算器,计算器屏幕暗着,按键上有汗渍,汗渍把“等于”那个键的边上浸成深一点的颜色。

他按了几下,按出一个数,没念出声。二十颗,每颗两吨上下,四十吨上下的硬件在这条弹道上走二十分钟。他重新按,把“二十分钟”换成“一千二百秒”,又按了一遍。算完他把计算器扣在桌上,扣得重,像是想把这个数按进木头里。

“值多少?”旁边人问。旁边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凉了,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糖粒立着,像一小堆没溶的沙。

“看你怎么算。”管地面站的人说,“按入轨每公斤的账,这趟烧掉的是几十吨金属。可这趟烧的不是金属,是鉴定。六颗带了相机,回头把隔热盾的图发回来。图比金属值钱,金属烧了也就烧了。”

示波器的绿光在他脸上晃,晃得他眼角的纹路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伸手把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没喝,只是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杯把对着手心。

“上一趟,”他说,“上一趟这些科目没做成。这一趟做成了,卫星和星座接上了,地面站也接上了。二十分钟短,可短得够用。”

旁边人把咖啡喝了一口,咽下去,皱了下眉:“凉的。”

“凉的也算喝过了。”管地面站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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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席上坐着几个人,都不怎么动。最边上的人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没喝,手捂着杯壁,像是借那点温。屏上还有十几个点没灭,一个接一个在往后掉,掉一个,屏上那块区域就暗一块。

“这就是计划。”指挥席中间的人说。他声音不高,话说完没补第二句。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安慰。

旁边有人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又闭上。屏上又灭了两颗。空气里有一股微波炉转过的饭味,淡,散不开,混着一点静电的味道,是设备吹出来的。

“计划里它们就活二十分钟。”端咖啡的人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闷的。“二十分钟,够了。我们哪次不是先够,再求多。”

指挥席后面挂着一个白板,白板上写着发射当天的流程,流程最后一行被红笔圈了起来。红笔圈得用力,纸都陷下去一点。没人去擦那行字。白板槽里插着那支红笔,笔帽没盖,笔尖朝外,像随时要再写点什么。

“有人不服气。”管星座连接的人从后面走过来,站在白板边上,“他觉得二十分钟太短,觉得该再长点。可他没说出口,因为说不出道理。计划就是二十分钟,计划没写错。”

指挥席中间的人转了一下椅子,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吱:“没写错,就按它来。卫星的活干完了,我们的活也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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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两个人站着,门半开,烟味从门缝里漏进控制室。一个把烟夹在指间,烟烧到一半,灰长长一条,没掉,挂在那儿像一小截白的塔。另一个靠着墙,墙是冷的,冷得他后背贴上去就起了鸡皮。

“二十颗,说没就没。”夹烟的人吐了口烟,烟在走廊灯下散成斜的一团,团散得慢。“我盯着屏看它们一颗颗灭,跟看灯一个个关似的。最后一个灭的时候,屋里没人出声。”

“你心疼的是卫星还是那二十分钟?”靠墙的人问。他脚边放着那个铁罐,罐口黑着,是专门按烟用的。

“都心疼。”夹烟的人把烟头按进铁罐,罐里已经有七八个头,按下去吱一声,响得短。“两吨一颗,二十颗。烧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火是不是比我们点火那一下还亮。我们那一下烧了几千万,它们这二十分钟烧了四十吨。”

靠墙的人没接话。走廊尽头有个人走过去,脚步声远了,远到听不见。铁罐里的烟头还冒着一点白,白得慢慢矮下去,矮到和罐口齐平,就停了。

“船还在天上。”夹烟的人说。

“船的事归另一拨人管。”靠墙的人说,“我们管完这二十分钟,就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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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那边,三个人围着一张铺开的卫星清单。清单是手写的,二十行,每行一个编号,编号后面写着“已部署”“已再入”这样的字。最上面那行已经打了钩,钩画得潦草,像怕耽误工夫。

“六颗带相机的,”一个看清单的人说,“这六颗的图回来,才算这趟真没白烧。”

“其余十四颗呢?”旁边人问。他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拧在笔尾,拧得紧。

“其余十四颗是跟着走一道,验证分配器一颗一颗往外推,验证链路。”看清单的人把纸往灯光下挪了挪,纸角被风吹起来,他用手压住。“二十颗全接上了,分配器没卡,这就够交差。”

攥笔的人把笔放下,笔滚到清单边上,停在一个“已再入”的印上。“四十吨,”他说,“四十吨两吨级的星,我们头一回用这艘船送真卫星。烧了是计划,可四十吨到底是烧了。”

“烧了换数据。”看清单的人说,“数据在另一头,地面站那头正收着。等图回来,我们就知道盾哪儿要改。”

厂房的灯是白的,白得把所有影子都压在脚下。地上散着几截捆卫星用的带子,带子绕成圈,圈里落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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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另有一台机器在跑仿真回放。一个管数据回放的人把刚才二十分钟的轨迹调出来,一帧一帧看。屏上那些点按时间次序暗下去,他用手拨着滚轮,滚轮一格一格响,响得规律。

“上一趟,”他说,“上一趟这科目没做成。分配器没把真卫星推出去,链路也没验证。这一趟推了,二十颗一颗不落,链路通了。”

旁边人把一杯水放在机箱顶上,水杯底下垫了张纸,纸是流程单的背面。“六颗带相机的,图回来没有?”

“还在收。”管数据回放的人说,“南非那头在转,转完发过来。等图到了,我们就知道盾后段那几块瓦怎么回事。”

机箱的风扇转着,转得稳,吹出来的风带一点热。屏上的轨迹走到尾端,二十个点全暗了,只剩四十号飞船那一个还亮着,亮得孤单。

楼下的夜班饭还没收。一个管调度的人端着盘子,盘里剩半根冷的香肠,香肠边上沾着一点芥末。他坐在靠窗的位子,窗外是基地的灯,灯拉得长,长过海平线。

“二十分钟,”他对对面的人说,“我排了半年才排上这一趟。卫星烧了,我心里空一下,空完接着排下一趟。”

对面人把筷子放下,筷尖上还挂着一根面。“空一下就完了?”

完了,管调度的人说,空一下,是因为那四十吨真上过天。上过天,烧了,比没上过强。下一趟我们争取让它们多活一会儿。

窗外的灯晃了一下,是被海风吹的,还是电压,没人去管。盘里的香肠他没再动,芥末的印子在瓷盘上留下一圈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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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另一头,管飞船的人在看另一块屏。那块屏上只有一个点,点比那二十个慢,走得稳,还在往南,往印度洋去。这个点不灭,它要飞满一个钟头还多。

它们烧了,管飞船的人说,船还在。

旁边人低头在纸上记,记完抬头,纸上是密密的一列数,数旁边画了几个圈。“船还有自己的事。”

“船的事我们管不着了。”管飞船的人说。他把椅子转回去一点,转的时候椅轮在地砖上碾出一道细响,响得轻,像叹气。“它自己飞。我们刚才那二十分钟,是把卫星送出去,顺便让它们看一眼盾。盾的图回来,这趟就值。”

屏上那个单点过了赤道,信号强度跳了一下,稳在高位。管飞船的人把茶杯端起来,茶早就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没皱,像是习惯了凉。

“卫星没了,”他说,“船还飘着。接下来是它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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