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РоманГлава 24
19zh-Hans

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24. 第二十四章 轨道上那 165 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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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那一夜,庆祝来得迟,也来得轻。

十二个人从控制室出来,有人从板房后头搬出一箱啤酒,冰在雨水洼里半天,瓶身挂水珠。没人碰椰子蟹——螃蟹是房东,不在菜单上。蚊虫倒是不客气,围着灯扑,叮在胳膊上,挠出一片红。

一个工程师开了一瓶,举了举,没说祝词,只说:"轨道上是真的有东西了。"

"165 公斤,"旁边人接,"一块铝。"

"一块铝,"举瓶的人喝了一口,"也是人类第一枚私人液体火箭送上去的铝。"

这话,没人反驳。可也没人高声。成功是成功了,可那种"成了"的实感,像隔着一层水——看得见,摸上去还是凉的。一个工程师坐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啤酒搁脚边,手机举起来,想给家里发消息,信号格空着。岛上没信号,或者弱到发不出去。他放下手机,把消息咽回肚里。

"家里还不知道,"他说,"等明天靶场通讯的空隙吧。"

"明天,"旁边人躺着看天,蚊子在耳边嗡,"明天还得上班。"

"上班?"

"箭飞了,活没完。下一份图纸,后天就得开。"

夜里,有人睡着了。不是回板房睡,是歪在控制室椅子上,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上的轨道参数还亮着,人已经睡过去。绷了太久,松下来的那一下,身子先替他做了主。

他睡着前,最后看了一眼屏。轨道那条线,还在缓缓转,644 乘 621,冷冷地亮。他脑子里,还转着前三次的画面:第一次的火,第二次的断崖,第三次的撞。今天,这三张都翻篇了,可翻篇不等于忘。睡过去的时候,他手还虚握着,像攥着那根没敢落的笔。

板房外,椰子蟹窸窣。蚊虫绕着灯,扑得玻璃响。岛上没信号,成功这件事,暂时只属于这十二个人,和几台嗡嗡的机器。等明天通上讯,外头才知道;可今晚,它是岛上的秘密,咸的,潮的,带着啤酒沫的。

***

加州那边,反应慢了半拍。

马斯克在屏前坐到很晚。第四次入轨的消息传回来,他没有发全员信,没有开发布会。他先去做了一件最实在的事:看账。

入轨解决的,是"能不能飞"的问题。没解决的,是"飞完之后,钱从哪来"的问题。2008 年,公司账上的钱,刚好够造完第四枚、飞第四次。第四次成了,可下一枚的钱,没着落。特斯拉那边也在烧钱,婚姻也散了,他给公司成功概率估的"不到 10%",这一次被推到了 10% 出头一点,可出头不多。

他给核心的人发了条简短的:成了,明天照常。

"照常"两个字,是马斯克式的。成了不庆祝,败了不崩,第二天把该干的干完。一个跟着他的人后来讲,那条消息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成了",第二遍看"照常",觉得这才是马斯克。

他没睡。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账得算。轨道上多了 165 公斤铝,账上没多一分钱。

他把那张"刚好够"的表,摊在灯下,在末尾添了一行:第四次发射,成功,入轨。可添完,表底还是那条小字——剩下的,不够造第五枚。入轨,是把"能不能飞"这道题答了;下一枚箭的钱,是另一道题,还没答。

一个跟着他多年的人,端了杯咖啡进来,放他手边。咖啡是金博尔那边备的,公司的厨房归弟弟管。"喝吧,"那人说,"成了也别熬死自己。"

"熬不是因为成,"马斯克说,"是因为成完,账还是这张。第四次飞掉的钱,得从别处补回来,才造得了下一枚。"

他端起咖啡,没喝,盯着表上那行小字。2008 年,特斯拉也在要钱,家也散了,他给公司成功概率估的"不到 10%",今天被第四次推到 10% 出头。出头不多,可那一格,是实打实填上的。他后来跟人讲,这一年是他最糟的一年——可最糟的年,末尾,火箭入轨了。

"明天,"他对那人说,"照常。"

"照常,"那人重复,端着空杯出去。门关上,马斯克还坐着,灯下,表和轨道参数,是两样东西:一个在天上转,一个在地上见底。

***

客户和媒体的转向,比岛上的人醒得早。

过去三连败,媒体的口径是"又炸了""私人火箭不行"。第四次一入轨,"人类第一枚私人液体燃料火箭入轨"这个标题,一夜之间铺开。原来不接电话的客户,开始有人来问档期。原来笑的人,开始把"私人航天"四个字,念得认真了点。

可转向是慢的,也是将信将疑的。一个客户在电话里问:"这一次,是真的成了,还是又差一点?"

"真的,"公司这边答,"轨道参数 644 乘 621,在轨。"

"那下次,"客户说,"能载我的星?"

"能,"答,"可得等下一枚箭。"

电话挂了。两边都知道,下一枚箭,是另一笔钱的事。媒体的转向,是标题的转向;客户的转向,是等一个能付得起的档期。真金白银的信任,没那么快跟着标题走。

肖特韦尔,那几天在打电话。

商业发展那边,格温·肖特韦尔,公司的第 11 号员工,从公司还没入过轨就开始签发射合同。她给一个老客户拨过去,开口直白,带商务腔,不绕:

"我们第四次成了,入轨,轨道 644 乘 621。你的星,下次能排。"

"上次你也说成功,"客户记得第三次之后她那句"发射是成功的,只是修复一台、花点时间","结果撞了。"

"这次没撞,"肖特韦尔说,"一级退干净了,二级烧满了。参数在,轨道在。"

"我信参数,"客户说,"可我也信钱。你们第四次,是最后那点钱吧?"

肖特韦尔顿了一下。她不能骗客户说账上宽裕,也不能说快没了让人撤。她给了一句实在话:"箭成了,公司还在。下一枚的钱,我们在谈。"

"谈"字出口,她自己清楚,那是真话,也是拖。谈成了,才有下一枚;谈不成,第四次的轨道,就是公司飞出的最后一条。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把那句"发射是成功的,只是修复一台、花点时间"又想了一遍。第三次之后,她对客户说这句,舌头是硬的,因为火箭撞了,残骸在海那头。今天,她能换个说法了:这次没撞,一级退干净,二级烧满,轨道在。可客户那句"你们第四次是最后那点钱吧",她答不出满。因为那是真的——第四次,是账上最后那点钱飞出来的。

"下一枚,"她对空气说,"得从这通通电话里,谈出来。"

她拿起下一份客户的名单。名单不长,可每一个,都是她要从"将信将疑"里,往"敢签"上推的人。入轨的消息,是她手里新多的一张牌;可牌再新,也得一张张打。她拨下一个号,开口还是那句直白的:"我们第四次成了,入轨,644 乘 621。你的星,下次能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把参数发我。"

"发,"她答,"马上。"

***

公司内部,那种状态,叫"还没缓过来"。

不是悲伤,不是狂喜,是中间那块空。前三次,每一次败,大家都有情绪可落:骂螺母,骂谐振,骂残余推力。第四次成了,情绪没地方落——你总不能去骂一块 165 公斤的铝。

一个工程师,第二天照常来工位,打开下一份图纸。那是一份猎鹰 9 号的早期结构图——九台发动机的一级,还是纸上的方阵。他盯着图看了几分钟,才想起,昨天箭刚入轨。入轨是入轨,图纸是图纸,两件事得同时往前。

"你昨天没睡?"同事问。

"睡了,"他说,"在控制室椅子上。蚊子没咬着我,是隔壁老王被咬了一腿包。"

"老王呢?"

"睡板房,到现在没起。"

板房里,老王确实还睡着。昨夜的啤酒,他喝了两瓶,蚊子叮了满腿,可睡觉这事,身体比脑子先认输。他醒来时,窗外天亮,岛上盐味照旧,椰子蟹照旧横着走。他摸手机,还是没信号。下一份活,在桌上等着。

有人把"鼠星"入轨的消息,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墙。贴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不是怕,是还没信。便签旁边,是二十章里那张"纳米帆-D"的效果图,帆还张着,飘不到天上。两张并着,一张是飞上去的铝,一张是没机会飞的帆。

***

洛杉矶的办公室,那天的灯,灭得比往常晚,可没人加班到天亮。

大家不是不高兴,是高不起来的高兴。像一个考了三次都没过的人,第四次过了,第一反应是查分数有没有算错,不是去庆祝。一个财务的人,把那张"刚好够"的表又摊开,在末尾加了一行:第四次发射,成功,入轨。可加完,表底下还是那行小字——剩下的钱,不够造第五枚。

"成了,"他对旁边人说,"可这表,还是见底。"

"见底,"旁边人看那行字,"那下一枚,得外头来钱。"

"外头来钱,"财务说,"就是肖特韦尔那头的活了。"

两人在灯下,对着那张见底的表,没说话。窗外,埃尔塞贡多的夜,和岛上一样潮。成功挂在轨道上,165 公斤,冷冷地转。可地面的这些人,盯着的是另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比入轨更难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把箭送进轨道。是轨道上有东西了,账上,还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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