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РоманГлава 116
19zh-Hans

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阀门、高压、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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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克萨斯中部的麦格雷戈试验场,五月下旬,下午两点。水泥台面晒得发白,界桩外面的草里有牛在叫。界桩上钉着一块联邦航空局的牌子,蓝底白字,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台架只有一米多高。顶上装着一小截钛制的单向阀,两头各接一根细管,管里是高压氦气。旁边立着一个小罐,罐里是四氧化二氮,量很少,倒出来只够盖住一把茶匙。

推进组的三个人围着它。一个蹲在架子边装阀,一个站在压力表前面,第三个坐在折叠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本活页记录本,第一页写日期,第二页画着格子。

他们要做的动作很简单:把一小段氧化剂,用很高的压力,从那个单向阀里推过去。看它会不会点着。

观察窗是三层厚玻璃,人站在窗后面看。窗框上贴着一张纸条:点火之前把摄像机存满。

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把压力提了一档,还是没有。阀门拆下来,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发黑的地方都找不到。

"它在里面待的时间太短。"盯着压力表的那个说。

"那就让它待长一点。"装阀的那个说。

"待长就不是我们要复现的工况了。"

记录本上那几页只有数字,没有结论。三个人在太阳底下轮流走去喝水,水是早上灌进桶里的,到下午已经温了。

后来他们把温度也改了。那一次,高速摄像机里只有几帧能看清:阀体的内部先亮了一下,很短,接着里面的一小段结构裂开,裂缝顺着金属往两头走。压力曲线原本是平的一条线,到那一帧往上跳,跳得没有角度,只能在格子里填数字。

坐在桌后的人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根竖线,旁边写了一行字:阀体内部燃烧,确认。

台面上留了一小片红棕色的痕。烟很快被风吹散,味道刺鼻,三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它。"装阀的那个说。

他们把那一段阀门切下来,装进一个透明袋,袋子外面用记号笔写了日期和试验编号。编号是手写的,最后一个数字描了两遍。

袋子由坐桌子后面那个人拎回办公室。他把袋子放进一个抽屉,锁上,钥匙挂在腰上。第二天早上他又打开看了一遍,把袋子里的空气挤掉,重新封上。

台架没有拆。三个人说还要再跑几次,把压力、温度、那一段液体的长度都换个遍,看哪几条曲线对得上。跑完的那些数据,一张一张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横着贴,从门口一直贴到窗户下面。

七月十五日,霍桑。二楼那间会议室,空调开得过分,有人穿着外套坐进来,手里还端着纸杯。

调查组把一张纸摊在长桌上。纸很宽,是两条拼起来打印的,中间画着那艘飞船,往下分叉,一层一层。这张图在墙上贴了快三个月,边角已经翘起来,胶带换过两回。公司内部管它叫故障树。

汉斯·科尼格斯曼,建造与飞行可靠性副总裁,站在长桌的一头。他是德国人,说话不快,习惯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格子,点一下说一句。

"从底下看。"他说。

最底下一格写着地面处理。飞船从厂房出来,上了台,接管路,加气,洗罐,每一步都有签字。问题是有一处漏了。漏的不是大件,是一个不大的部件,位置在增压管路附近。漏出来的是液体氧化剂,四氧化二氮。那些液体没有滴在台上,它们进了高压氦气的管路。那根管子本来该是干的。

"这上面,"科尼格斯曼指着那一格,"不是设计漏的,是地面上的装配环节漏的。哪一步查得到,哪一天查不到。"

"那个部件,经手的有六个人。"

"六个都问了。问完还是六个。"

往上一格,是逃逸系统的快速初始化。程序一开始跑,管路上的阀门按顺序打开,压力一起上去。管路里那一小段液体被推着走,越推越快,最后撞进那个钛制的单向阀。阀体在里面破坏,同时点着。

再往上一格写着时间。十二台小推力的德拉科已经试完了,八台超级德拉科还没开始点。两头之间大约一百毫秒。

"一百毫秒。"念图的那个人说,"程序都跑不到下一步。"

"人到那儿也没用。"科尼格斯曼说,"一百毫秒,做不了任何事。"

他把那张纸折成四折,装进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正面写着日期,日期他写了两遍,第二遍写得比第一遍深。

"剩下那两成,"有人在桌子那头问,"还查不查。"

"查。"他说,"可它不影响现在动手。"

屋子里的椅子拖了一下。有人把窗上的百叶拉下来一半,光斜着落在长桌上,把那张纸的折痕照得很清楚。

那天的记者会在下午。屋子不大,二十来把椅子,后排站着人。科尼格斯曼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水。他一口没喝,手指沿着杯口转。

第一个问题问的就是原因。

"这与超级德拉科无关,"他说,"完全是增压系统造成的。"

他说第二句的时候抬起手,做了一个往前推的动作。

"把那段东西推进单向阀,基本上就是制造了一次爆炸。"

有人问为什么炸得那么快。

"压力高、温度高,把一段东西带着很大的能量撞进钛件,就会有这种相当剧烈的反应。"

后排有人举手,问钛。钛用了几十年,飞了几十年,全世界都在用,为什么此前没有人想到。

科尼格斯曼停了一下。他把那杯水往前推了一指宽,又拉回来。

"钛用了几十年,全世界都在用。"他说,"这种反应此前没有人预料到。"

他说完没有补别的话。下面又问改法,他才重新拿起笔。

"单向阀要换成爆破片。"他说,"这恰恰是逃逸系统需要的应用。我觉得它其实是更好的部件。"

公布之后的那几天,霍桑的一间车间里摆了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两个零件,一左一右。

左边是拆下来的那种单向阀。银色,钛的,里面有一块会动的东西,靠压差开关。工程师拿手电从一头照进去,让人看里面那道只有零点几毫米的缝。

右边是一片爆破片。薄薄一片金属膜,嵌在一个法兰盘里,压上去严丝合缝。工程师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发闷。

"这个东西在压力到之前是完全密封的。"他说,"里面没有活动件,没有缝隙。"

"它破一次就不能再用了。"

"逃逸系统只用一次。"

两条改法,一条改在管路上,一条改在零件上。管路那张图摊在另一张桌子上,有人拿红笔把几根线划掉——取消液体推进剂进入气体增压系统的任何流路。划掉的线没有重画,就那么空着。图纸旁边压着一卷胶带,胶带边上落了一点金属屑。

霍桑另一间屋子,铁架子上摆着从一号着陆区收回来的碎片。每一块装在一个透明袋里,袋上别一张卡片,写着编号和捡到的位置。卡片是手写的,字迹不一样,捡的人各自写各自的。

有人把碎片一块一块按位置摆回台面上。摆到最后,中间空出一块。

"这块是发动机的位置。"他说。

八台超级德拉科从台上收回来的时候,外壳上落了一层灰。检查完,是完好的。喷管没有变形,燃烧室没有烧穿,阀门还能推动,密封面还是光的。

"它其实没来得及点。"旁边的人说。

"没点,所以是好的。"

台面上还压着那张故障树,被人在中间画了一根竖线。

"走完了八成。"摆碎片的人说,"剩下那两成不是找不到位置,是几处细节还说不到底。说不到底的,就得留在纸上。"

他关灯之前,把每一袋碎片又看了一遍。袋子上的卡片按编号排好,缺的那几个号,是留在台上没找回来的。缺失的编号他单独抄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架子的侧面。

同一天稍晚,休斯敦。凯西·吕德斯,美国航天局商业载人项目经理,在一间会议室里对着十几个人说话。她桌上放着一份调查摘要,纸角被她折过好几次,折痕已经发白。

她说,这次事故对航天局是"一份巨大的礼物"。

屋子里静了一下。有人以为她说反话。

"我不是说反话。"她说,"这件事要是晚一年、在天上出,那是另一笔账。在地面上出,我们还有时间改。"

她低头翻了一页摘要,翻过去,又翻回来。

"两位宇航员问过好几次进展。"她说,"本肯和赫尔利,一次一次地听。"

排产表也动了。霍桑那面排产表上,两个格子里各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飞船的编号。原来贴着的那一行被划掉,纸条挪到别的行去。

原定执行第一次载人的那艘,改去做飞行中逃逸试验——不等飞上天,在上升段最吃力的那一段,让逃逸系统把飞船从火箭上拽走。

原定执行第一次正式轮换任务的那艘,改去飞第一次载人试飞。

有人把两张纸条按平,又拿胶带把边角贴住。

"名字没变。"他说,"活变了。"

排产表的最上面那一行还是写着这一年的发射次数。他没动那一行,只在下面那两格里,用小字补了飞船的编号。

飞船的事先放一放。另一条线上,六十颗东西正等着一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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