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102. 第一百零二章 27 台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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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麦格雷戈,一月底的早晨,草上还压着霜。
试车台底下支着一级。这一级不是整箭,是三枚绑成的一组底端,专做同时点火的系统试车。三枚挨着摆,中间的空隙里塞着管线和支架,人钻不进去,只能从缝里看。台子四周插着红旗,风一吹,旗子全朝一个方向倒。
管试车的人站在控制室的窗边,手里一杯热东西,杯口冒白气。
"点火顺序定了吗?"旁边的人问。
"定了。"他把杯子放下,杯底在窗台的水泥面上磨出一声,"不一起点。先点中间那三台,稳住了,再往两边推。"
"为什么先点中间?"
"中间那三台推力偏着轴心,先让箭知道自己站得住。"他说,"两边一上来就是九台,抖得厉害。先让中间的立住,再放开。"
"要多久?"
"不到一秒。"他说,"可这一秒里,箭得活下来。"
窗外,台子边上有人在跑。跑的姿势是弯着腰的,帽子压得低。跑到水泥墩后面,人不见了。
点火那一刻,控制室里先听见的是一声闷响,然后才是抖。
抖是从地板上来的,顺着椅子腿往上爬,爬到桌面上。桌上打印出来的一叠振动曲线滑了半寸,几张纸散开,边角翘着。一支笔从桌沿滚下去,在地上打着转,滚到墙角停住。没人去捡。
"数据呢?"
"在跳。"看数据的人盯着屏,手按在桌面上压住纸,"三路都跳。左边那枚的第九台,相位比右边晚。"
"晚多少?"
"说出来能吓人,可还在带里。"他说,"记下来,回头算。"
台上,三枚底端的火拧成一片。中间那枚的火最直,两边那两枚往外偏一点,偏出来的火舌扫到水泥护墙上,把墙皮燎出一片黑。蒸汽被压着贴地面跑,跑出十几米才往上翻。
火断了。
热气没散尽,还罩着台子,看过去像一层抖动的玻璃。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三枚的轮廓,钢色上还挂着一层白。
"停了。"管试车的人把杯子端起来,里面的东西早凉了,"记下来。三枚一块点,跟一枚点,不是一个活。"
他走到窗边,用袖子在玻璃上擦出一块。
"看中间那枚,"他说,"它上面拉着两边的。两边一抖,中间就跟着抖。中间是芯级,三枚里它挨得最紧,吃的抖也最多。"
"那两枚侧助推呢?"
"两枚侧助推没那么怕抖。"他说,"它们自己的身子短,头顶上不挂东西。抖起来,就自己晃,晃完自己回正。"
"三枚都不怕,还有什么怕的?"
"怕它们互相推。"他说,"左边往左偏一点,右边往右偏一点,中间就受一对拧的劲。这对拧劲在台上看着小,在天上放大了不好收。"
他把擦出来的那块玻璃又糊上了一层。外面,台子上最后一点白气散了,露出三枚灰黑的底端。
他把凉了的东西倒进水槽,又续上热的。续到一半,手停住。
"台子上那圈热气,"他说,"别急着上去。"
"要等多久?"
"等到能用手摸。"他说,"摸不得,就是还烫。"
旁边的人把地上那支笔捡起来,放回桌上。
"这纸,"他指着散开的那几张振动曲线,"是你的,还是我的?"
"都是。"管试车的人说,"曲线出来,三份。一份给发动机组,一份给飞控组,一份留着,等下回上台对着看。"
"对着看什么?"
"看这次跳的地方,下回还跳不跳。"他说。
台下的人等了一阵才从控制室里出来。热还没散,空气在台子上头抖,隔着十几米就觉出脸上发烫。有人拿测温枪对着箭体下半段打了一下,读数跳上去又慢慢掉,他把数念出来,旁边的人在本子上记。导流道里积的那摊水已经成了暗色,边上结着一圈白霜似的痕,是冷出来的。三个人沿着台子走了一圈,走到最外头那枚一级跟前停下,把手背贴上去又马上收回来。
"摸不得。"打头的那个人说,"再等。"
风把红旗吹得拍在杆子上,一下一下。管试车的人把那几张曲线卷起来,塞进一个布筒里,布筒的拉绳收紧了才揣进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子,没说什么,领着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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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的会议室里,有人把换算写在白板上。
"约五百万磅力。"他说,"换成吨,约两千两百八十吨。"
"再换。"马斯克说。
"十八架满载的大客机,"那人说,"一起推。"
他把数字写在下面一行:长 70 米,宽 12.2 米。
"近地轨道 63.8 吨。"他说,"同步转移轨道 26.7 吨。"
有人吹了声口哨。马斯克没看那几行数,看着 70 米那个数。
"70 米。"他说,"立起来比三十九号台的塔矮不了多少。下回在台上,人要退得比平时远。"
"退多远?"
"算。"他说,"把爆炸当量按满的算,别按一半算。"
管载荷的人把 63.8 那行圈了一下。
"这个数没飞过。"他说,"飞之前,只是纸上。"
"纸上的数也得敢写。"马斯克说,"写完再改。改不动,就说明写大了。"
"改小了呢?"
"改小了,"马斯克说,"就把那个数从表上抹掉,别留着好看。"
窗外一层云散开,光斜进来,照在白板上。63.8 那行被人描过又描,描得发黑。写字的人把笔帽扣上,退了两步,看那板。
"这一版,"他说,"比上一版重了。"
"重多少?"
"比去年算的多几吨。"他说,"几吨听着不多,可重几吨,飞的时候少几吨,落的时候难几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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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试车组的人和来出差的一个老工程师在食堂坐着。
老工程师以前在别的地方干过火箭,头发白了一半,吃饭慢,先把盘子里的东西按颜色分开再动筷。他把苏联人那件事讲了一遍。
"三十台。"他说,"一级底下三十台发动机,比我们多三台。"
"飞成了吗?"
"四次。"他拿勺子敲了敲盘边,"四次全败。头一次刚离地就散了,第二次升空没多久,第三次绕了一圈栽回来,第四次炸得最彻底,台子都平了。"
"为什么败?"
"管路是连的。"他说,"一台出问题,旁边那几台跟着吸不到料。三十台挤在一个底上,振动也放不下。他们把当时能做的都做了,就是那时候的活干不到那么细。"
旁边的人把筷子放下了,没说话。
"我讲这个不是吓人。"老工程师说,"一堆台子挤在一块,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那你为什么讲?"
"多不等于好。"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可有些活,你不堆多就干不成。我们那两枚侧助推,一架上去就得三枚一块烧,得烧得动。"
他把盘子端起来走向回收口。桌边剩下的人还坐着,谁都没接这句话,也没人往下问。
过了会儿,有人轻声说了句。
"三十台跟二十七台,差三台。"
"差三台,"另一个人说,"差的是那三十年。"他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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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霍桑的二层,软件组那间屋子。
墙上贴着一张箭的流路图,三枚画成一排,线从每枚拉出来,汇到中间。图钉钉得歪,图的下角卷着,用胶带粘了一下。
"三枚要互相说话。"管软件的人说,"不是三条哑线。谁家推力低了,谁家高了,得让另外两家知道。"
"为什么?"
"推力不齐的时候,"他把手在三根线上比了一下,"整箭会往一边歪。歪得慢,飞控能掰回来。可要是有一枚先出大问题,另外两枚得立刻知道,各自减一点,把歪的劲压住。"
"减多少?"
"算好的。"他说,"减多少、减到哪一秒,都写在代码里。写的时候,把最坏的情况按进去。"
他在图上画了一个断口,画到一半,笔停住。
"最坏的,是芯级出问题。"他说,"芯级一出,两枚侧助推还好好烧着,它们停不了,只能等到分离。"
"那怎么办?"
"两枚侧助推先分。"他说,"分出去,它们各自回去。剩下的芯级,自己处理自己。"
"这三枚里,哪一枚的代码最难写?"
"芯级。"他说,"它要在最靠后的时候独自面对所有事。前面两枚走了,它还得把载荷顶到该到的地方。"
屋里的暖气声一直响。那张图上的线密得像一团网,谁画的谁自己认得清,别人看一眼就晕。
"这套码,测过吗?"
"在台上测过几千回。"他说,"台上有几千回的假故障。真的故障,一回都没试过。"
他把卷着的下角按平,胶带又翘起来。
"三枚之间的燃料通着吗?"有人问。
"不通。"他说,"每枚吃每枚自己的。真通起来,结构要重一大块,管子要从芯级穿到侧助推两头去,穿过去还得防它漏。"
"那彼此之间通的是什么?"
"气、液压、数据。"他说,"这三样通着,就够它们互相招呼了。"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芯级扛得久。"他说,"两枚侧助推先后走了,芯级还得把自己那一箱烧到底。"
那人把胶带重新按了一遍,这回按住了。楼下的走廊里有脚步声上来又下去。
那张图在墙上留了很久。后来有人在上头加了两笔,把芯级那一段画得更粗,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条件:两枚侧助推分离之后,芯级独自工作的时间不能超过这个数。数字写在一个方框里,方框外画着一道竖线,意思是到这里为止。做饭的点到了,屋里的暖气还在响,桌上摊着三份没合上的打印稿,最上面那份的页眉被咖啡洇开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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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财务那边的屋子,有人算回收。
"两枚侧助推,"约翰森说,"落一号、二号着陆区,都在岸上,两块地隔着几公里。"
"芯级?"
"芯级去海上。"约翰森说,"大西洋上停着一条船。"
"为什么芯级不能落岸上?"
"分离的时候它飞得太快。"约翰森说,"快到没法掉头回来落在陆地上,横向的那点速度抹不掉。要抹掉,就得把该给载荷的给抹了。"
"所以只能落船。"
"只能落船。"他说,"船在漂。"
他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画着三条线,两条短的落在画好的两个叉上,一条长的伸出纸外。
"一枚箭,"他说,"三次落。两枚侧助推先落,芯级最后。三次都成,才算这一趟收了三回。"
"三次里最贵的是哪一枚?"
"芯级。"约翰森说,"一枚箭的成本,芯级占的最多。它上面还挂着二级和载荷那一段。"
"那三枚里最便宜的呢?"
"侧助推。"他说,"两枚长得一样,造得一样,飞得也一样。落了岸,还能捡回来。"
他把纸收回来,折了两折,塞进夹子。夹子里还夹着上一趟的报价单,纸角磨圆了。
"船的位置,"他说,"得提前算准。船到不了,箭就得进水。"
他把夹子合上,又想起一句。
"还有一层。"约翰森说,"船要是被砸了,修也得花钱。上回有一次,箭落上去把甲板砸穿,修了小半个月。"
"这回船上的人呢?"
"船上不留人。"他说,"箭落下来之前,人早撤到几公里外。那玩意儿下来,甲板上站谁都不合适。"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把话筒放回去。
"船明天出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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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绑在一块,最贵的那一枚最难落,而它偏偏要去一条漂着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