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РоманГлава 35
19zh-Hans

ОФИЦИАЛЬНЫЙ РОМАН

35. 第三十五章 · 消失的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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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因为没用

"因为没用。"

这四个字,摆在所有人面前。

苏叶看着爷爷写的那四个字,喉咙发紧:"爷爷,你试过?"

苏承宗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她问,"您什么时候试过?"

老人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城西的老巷子,暮色四合,有人在楼下生炉子,青烟一缕一缕,往上飘。

然后,他在便签本上,写下一行字:

**1975 年 4 月 3 日。**

苏叶愣住了。

"1975 年?"她说,"爷爷,那年您……"

**那年我三十三岁。**

**在西关做文物普查。**

苏叶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1975 年。西关。文物普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默曾经给过她一份西关的档案,那里面,有 1970 年代西关的古迹清单。

清单上,有一口井。

"爷爷,"她转过身,"陈默,你那份西关档案里,是不是有一口井?"

陈默一愣,随即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有。"他说,"西关古井,1975 年文物普查登记,编号 XG-07,位置在——"

他抬起头,看着苏叶。

"——地铁七号线兰若站工地范围内。"

屋里的空气,静了下来。

那口井。

就是卷一第十章里,他和苏叶夜里下去过的那口井。

就是井底躺着那具宋代道士骸骨、散着半块雷符母符的那口井。

苏叶的手,抖了起来。

"爷爷,"她蹲下来,抓住老人的手,"1975 年 4 月 3 日,那口井里,发生了什么?"

苏承宗看着她。

老人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下了很长的一段话。

写到一半,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停下来,喘。

喘完,继续写。

---

## 二 · 陈默的档案

陈默是三天后补齐的档案。

他把一沓复印件,摊在苏叶家那张折叠桌上,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苏承宗,1942 年生,1971 年进入市文物系统,1975 年参与西关片区文物普查。"

"1975 年 4 月 3 日,普查队报告:队员苏承宗下 XG-07 号古井查看,未归。"

"当夜搜索,井底无人。井深十一米,无水,无侧洞,无出口。"

"苏承宗,失踪。"

陈默翻到下一页。

"1983 年 6 月,市公安局出具《失踪人口结案通知书》。理由:失踪满八年,无音讯,推定——"

他顿了顿。

"——推定死亡。"

苏叶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然后呢?"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 1996 年的医院门诊记录。

"1996 年 9 月 17 日,凌晨四点,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收治一名男性流浪人员,自称苏承宗。"

"入院记录上写着:患者意识清醒,营养不良,但**无长期流浪者的体表特征**。衣着整洁,穿一件 1970 年代式样的中山装,衣服**无破损、无污渍、无明显磨损**。"

陈默抬起头。

"苏叶,一件中山装,穿了十三年,会是什么样?"

苏叶说不出话。

"医生说,那件衣服像新的。"陈默说,"像刚从箱底拿出来,穿了一天。"

"还有一件事。"

陈默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 1996 年,医院给老人做的体检报告。"

"骨龄、牙齿磨损、皮肤弹性——所有生理指标,全部指向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性。"

"可他 1996 年,应该五十四岁。"

苏叶呆呆地看着那张体检报告。

"他……"她喃喃,"他老了十一岁?"

"不止。"陈默说,"从 1983 年算,他该五十四。从 1975 年算,他也该五十四。"

"可他的身体,停在四十三岁左右。"

"也就是说——"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苏承宗,从 1975 年到 1996 年,这二十一年里,有**至少十三年,是不存在的**。"

"医学上,这叫'生理年龄停滞'。"

"物理上,这不可能。"

苏叶盯着那份体检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陈默,"她说,"你说得对。"

"什么对?"

"这不可能。"苏叶说,"可它发生了。"

---

## 三 · 铁盒

那天晚上,苏叶回到爷爷家,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

她找的是证据。

爷爷说过,他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档案,和实物。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着。

凌晨两点,她在樟木箱的最底层,摸到了一只铁盒。

饼干盒,生锈了,盖子上印着"上海饼干厂",字都掉漆了。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

黑白,二寸多一点,边缘发黄,卷了角。

苏叶把它拿到灯下。

照片上,是西关。

她认出来了——那片瓦顶,那口井,那口井边的石栏,跟陈默档案里 XG-07 的照片,一模一样。

井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年轻,瘦,穿中山装,梳着三七分的头,笑得很拘谨。

是三十三岁的爷爷。

右边那个——

苏叶的手,抖了起来。

右边那个人,穿着道袍。

背一把剑。

青巾束发,脸上有笑,笑得没心没肺,一只手还抬着,像是在跟镜头打招呼。

照片拍得很清楚。

可那张脸,是糊的。

不是失焦——是像被水泡过一样,五官化开,只剩一个轮廓。

一个穿道袍的、背剑的、笑着的年轻人的轮廓。

苏叶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字:

**1975.4.3 · 西关 XG-07**

**此人与我同在井底三日。**

**我忘了他的名字。**

**我一定会想起来。**

苏叶的眼泪,砸在了照片上。

---

## 四 · 三天

第二天,她把照片,摆在爷爷面前。

苏承宗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照片背面那行字,又指了指自己。

他点了一下头。

苏叶把便签本递过去。

老人的手,抖得很厉害。

他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了三次。

**那天夜里,我下了井。**

**井底有一个洞。**

**洞里透出光。**

苏叶的呼吸,停住了。

**我伸手去摸。**

**被吸进去了。**

写到这儿,他停了很久。

久到苏叶以为他写不下去了。

**里面没有天,没有地。**

**一片白。**

**白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个人。**

苏叶抬起头,看着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在了便签纸上,把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他没有擦,继续写。

**他穿着道袍,背一把木头剑。**

**蹲在地上。**

**像在等什么。**

**我问他:你在这儿干嘛?**

**他说:等一个人。**

**我问:等谁?**

**他说:不知道。反正,会来的。**

苏叶的手,捂住了嘴。

**我问他:你困在这儿多久了?**

**他说:不知道。这儿没日子。**

**我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来?**

**他笑了,说:**

**他说——**

老人的笔,停住了。

苏叶轻轻地说:"爷爷,他说什么?"

苏承宗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知秋一叶。

然后,他低下头,写下最后一句:

**他说:"总有人,会记得我的。"**

知秋一叶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外,暮色四合,有人在楼下生炉子。

老人继续写。

**我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给我讲了他的事。**

**他说他叫知秋一叶。**

**他说他从南宋来。**

**他说他替朋友断后,引了天雷。**

**他说他掉进了一个口子,口子里没有时间。**

**他问我:外头,现在是什么年号?**

**我说:1975 年。**

**他说:哦。**

**就一个"哦"。**

**他说:那我可能,还要等很久。**

苏叶的眼泪,止不住了。

**第三天,他推了我一把。**

**他说:你回去吧。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等人。等到了,就出去。**

**我说:我出去之后,怎么找你?**

**他想了想,说:**

**"你记住我的名字,就行。"**

老人的笔,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井还是那口井。**

**天还是那片天。**

**可外头,过了十三年。**

**我老婆,改嫁了。**

**我儿子——就是你爸——那年十二岁,我走的时候,他才一岁多。**

**他站在井边,看着我,问我:你是谁?**

苏承宗写到这儿,整个人都在抖。

苏叶跪下来,抱住了他。

老人抱着孙女,无声地,哭了一场。

---

## 五 · 想起来了

很久之后,苏承宗重新拿起笔。

他写了最后一段。

**我在里面待了三天。**

**可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他说那里面没有时间。**

**那从南宋到今天,八百多年——**

**对他来说,是多久?**

苏叶抬起头。

她忽然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向知秋一叶。

"一叶,"她说,"你被雷劈下来的那一天,和你在现代醒过来的那一天——中间隔了多久?"

知秋一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了很久。

"……一眨眼。"他说。

"什么?"

"一眨眼。"他抬起头,脸上是那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贫道举起符,喊了那句'宁大哥快跑',然后是一道白光。"

"再然后——"

"再然后,贫道就躺在马路上了。"

"中间呢?"

"没有中间。"

苏叶的眼泪,又下来了。

没有中间。

八百年的中间,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因为他一直,在"里面"。

那里面没有时间,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一个蹲在地上、等着别人记得他的年轻人。

——所以 1975 年,苏承宗在缝里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不是另一个人。

不是什么"八百年后的转世"。

就是他。

同一个他,同一个瞬间,同一场等待。

苏叶转过身,看着爷爷。

"爷爷,"她说,"您在 1975 年见到的人,就是他。"

苏承宗抬起头,看向知秋一叶。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我用了半辈子,把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天,我中风了。**

**医生说我是激动的。**

**不是。**

**是我太高兴了。**

---

## 六 · 犟

"爷爷,"苏叶擦了擦眼泪,"您说'以物代人,以铭记人'没用。"

苏承宗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用?"

老人在便签本上写:

**我试过。**

**我回来以后,把那三天的事,全写下来了。**

**写了满满一本。**

**写在纸上,刻在木头上,我甚至去找人,做过一块碑。**

**可后来我发现——**

**我自己写的字,我自己读不懂了。**

苏叶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那张名单上晕开的墨。

想起自己想不起来老周姓什么。

**我以为是我老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是那东西,在吃。**

**它吃的不只是东西。**

**它吃的是"记得"。**

**你写在纸上,它就把纸上的吃掉了。**

**你刻在碑上,它就把碑上的吃掉了。**

**你记在心里——**

**它就把你心里的,吃掉了。**

苏叶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

"所以,"她的声音在抖,"您裁掉那半本,是因为——"

苏承宗写下最后一段:

**因为没用。**

**我不想让你,也走一遍这条死路。**

**我知道你犟。**

**你三岁的时候,为了一只死了的麻雀,非要挖个坑把它埋了。**

**你妈说随你,我说好。**

**你挖了两个钟头,手上全是泡。**

**埋完了,你蹲在那儿,哭了一场。**

**我问你哭什么。**

**你说:它太小了,我怕我以后,忘了它长什么样。**

老人抬起头,看着孙女。

他的眼里,有泪,也有笑。

他写下最后一句:

**叶儿,你从小,就怕忘。**

苏叶看着那句话,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爷爷膝上,很久很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爷爷,"她说,"我要再试一次。"

苏承宗看着她。

然后,他缓缓地,写下四个字:

**你比爷爷犟。**

**(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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