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eCapítulo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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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七十一章 会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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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6月中旬,文昌,荧惑地面建造系统办公室。

下午的采光从西窗斜进来,照在两张并排摊开的纸面上。左边是一号两年行为日志的打印件,边角被林宇翻得发毛,页眉那行「荧惑一号·拓荒平原·越冬自醒后全量回传」已经看不清墨色;右边是二号任务书,红笔圈出的载荷清单还带着发射前那股墨味——那是四个月前长风九号送走的那艘船,此刻正在地火转移段上,离火星还有小半年。两摞纸之间压着一把直尺,尺子底下露出防水笔记本的一角,扉页上老郑题的「好好焊」三个字正对着光。

林宇把直尺往两纸中间一搭,点着一号日志最后一段:「两台机器要在一颗星球上共处,总得有一张图,说清它们怎么相处。不然一台老的、一台新的,搁一块儿,谁听谁的,火星可没有班长喊集合。」

韩冬从对面工位探过身,眼镜片上反着屏光:「林总,你这图叫什么名?」

「会师图。」林宇把笔帽拔开,「一号是验证老兵,二〇三三年落下去,熬过一场全球尘暴,自己停了二十六天又自己醒回来;二号是干活的主力,六足机器人、曲臂、微波烧结头、尘暴生存包,全在它肚子里。可它俩不是上下级。图里只写字,不写谁管谁。」

他落笔,在坐标纸中央画了个十字,左点标「一号·气象哨」,右点标「二号·建造」。两点之间,尺子量出半公里的距离,他用虚线连上,在虚线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距离,是两台机器之间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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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组里七八个人围着这张图吵了半个钟头。

争的是指挥权。一号先到,资历老,机载系统里存着两年火星实地数据,谁都承认它最懂这片地;二号后到,装备新,可它落地头一件事就是取土烧结,是真正盖房子的那台。有人主张:「二号听一号的,老兵带新兵,省得乱。一号在火星上待了两年,什么地方能落、什么风向埋人,它门儿清。」也有人反过来:「一号都转长期监测了,它那机械臂连块大石头都搬不动,清个碎石都得超行程保护,凭什么指挥建造机器人?」

韩冬把激光笔点在二号载荷页:「我倾向按功能分。一号当气象哨、相机、中继——它本来就在干这个,位置固定,耗电低,数据链成熟;二号专职建造,取土、烧结、铺砌,它才是干体力活的。各管一摊,不抢活。一号把天看住,二号把墙立起来,分工比谁指挥谁干净。」

林宇没接话,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他翻开笔记本,火星页已经写满「火星规矩」,头一条是「无人自主+失联保命+地面窗口」,往下是「自停-等待-新任务包」「先懂土,再动手」「第一块砖,立在没人站的地方」「停得住,才醒得来」,右下角压着「电量即生命/冬眠不是躲,是等天亮」。他盯着这两条看了几秒,抬头:「不设谁指挥谁。规矩只有一套。」

屋里静了。

「任何一台自检不过,就地停,等地面新任务包。任何一台电量到红线,先保命,另一台不许拿自己的判断去赌对方的电。」他把笔尖点在那行「电量即生命」上,「一号当年在尘暴里自己停了二十六天,醒回来靠的就是这条。二号落地第一天,就得认这条。谁指挥谁,计算机也算不清火星的账,只有规矩算得清。」

贺明从总控席那头走过来,扫了眼图:「科学派没意见。我只问一句——数据共享谁定口径?两台采的温、压、尘浓度,标的不一样,地球这边接回来对不上,白采。」

「地面窗口统一。」林宇把尺子横在两点中间,「两台各自采的数,按同一个时间基准往地球发,中继谁空闲谁顶,不抢信道。失联保命各自——这一条对两台都生效,谁掉线谁自己扛,另一台别去救,也别停自己的工。救一台的电,就是把另一台往红线上推,这不叫义气,叫乱来。」

韩冬在图上补了一笔:「那就再加一条:距离保持。半公里不是拍脑袋,是算过两机互遮太阳翼和尘暴沉积互埋的临界。太近,一台的影子盖了另一台的翼,发电掉一截;风一斜,落尘往一处堆,埋完这台埋那台,到时候两台一起冬眠,谁也叫不醒谁。」

林宇点头,把这条也写进规矩:「距离,是两台机器之间的缝。缝留住了,两台都活得长。人类盖房还讲究个防火间距,机器在火星上盖房,更得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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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后半截,林宇把一号日志又翻了一遍,找了几条能落进图里的硬数。

「你们看这一段。」他手指压在日志中段的曲线截图上,「一号越冬那回,太阳翼蒙尘率爬到百分之四十,发电从额定掉到三成,它就是靠低功耗撑过来的。二号落点要是选在它正西面五十米,落日后一号的翼等于白晒——火星那个倾角,影子能拖出小一百米。」

贺明凑近看那条蒙尘率曲线:「所以半公里,既是沉积的线,也是影子的线。」

「对。程霜给的风向模型,主风向是偏东的,迎风面互不挡,这才是能压到半公里的底。」林宇把程霜那页模型打印件抽出来,压在图角。那是前年那场全球尘暴之后她更新进二号预研库的那份,主风向、夹角、迎风面导流、背风面泄压,一行行都是数据,没有形容词。他在模型页边写:「二号落点,按此定。半公里,临界安全线。」

韩冬把那几行数据念了一遍:「尘暴主风向夹角四十五度时是半埋不是全埋,一号那圈围栏就是证据。二号落点按这个夹角错开,两机互不迎风面,落尘各堆各的,不互埋。」他说完,在会师图下方补了一条注:「距离保持——互为安全余量,非权宜。」

林宇把这条也收进规矩。他看着图上那两点,忽然觉得这图跟焊一道缝是一个理——缝留多宽,不是看谁手巧,是看应力往哪走。两台机器之间的应力,是尘、是影、是电,规矩就是那道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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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的视频窗口在下午四点挤进会议室。老头子还在文昌车间,背景里电弧的噼啪声隔着局域网传过来,混合着排风扇的嗡,听得出他刚搁下焊枪。

「听说你给两台机器画了张图?」老郑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它们会不会打架?一台老的、一台新的,搁一块儿,跟两个徒弟似的,脾气不对要掰腕子。我带徒弟那会儿,俩小子抢一把枪都能红脸。」

林宇把会师图转过去,对准镜头:「规矩立住了就不打。打架的都是没定规矩的。一号管看天,二号管动手,谁也不抢谁的活,谁也不赌谁的电。图上写了五条,第一条就是自检不过就地停,它俩连抢活的机会都没有。」

老郑盯着图上那半公里虚线看了会儿:「半公里……远不远?」

「不远不近。」韩冬接话,「一号机械臂够不着二号,二号干活的尘也扬不到一号翼上。程霜给的风向模型说,主风向夹角下,半公里正好是沉积互扰的临界安全线。再近半百米,落尘就往一块儿堆了。」

「程霜?月面那位?」老郑哼了一声,「她的话,听。当年围栏被埋那角,就是她一句话点醒的——说沉积方向和主风向夹角四十五度,属半埋。你们把她的风,焊进图里,没错。地质的人,认土比认人准。」

林宇把程霜的风向模型打印页往镜头前递了递:「图里这条距离线,是按她的数画的,不是我拍脑袋。老头子你放心,火星上的缝,我还是按坡口来留。」

老郑在镜头里乐了:「两台机器,一台老的给新的看地,一台新的给老的盖窝。火星上也有师兄带师弟。当年我带你们,也是先定规矩再递枪。」

林宇笑了一下,没接那句俏皮话,只把图折好:「师兄带师弟,得先有规矩带。规矩带不明白,带出来的是俩刺头,到了火星上谁也叫不回。」

视频挂了。老头子临走撂一句:「图你定,活它们干。别让两台机器觉得谁比谁金贵——金贵的都是规矩,不是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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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遥是傍晚来的。她推门时,林宇正把会师图的报备版往文件夹里塞,五条规矩已经誊清,落款处空着她的名。

荧惑序列统筹的活,她做得很克制。接过文件夹,翻到签字页,扫了一遍:电量主权各自、地面窗口统一、失联保命各自、距离保持、功能分不分指挥。没提修改意见,只在末页落了自己的名,笔尖压得稳,像在给一张排期表盖章。合上文件夹,她停了两秒,像是要走又想起什么。

「2035.11 的窗口,排期不动。」她说,声音平,像在报一个已经算过三遍的数。

林宇抬眼:「二号抵火按预报是十一月上旬,环火制动、选窗、EDL,一套走完,落点就钉在半公里那个点。排期不动,我这边图也钉死了。规矩立住,船落地才有地方站。」

周遥点头,文件夹夹在腋下,手已经搭上门把。她没回头,末了半句轻得像自语:「一号那边,先让它动起来。别等二号到了,地还是生的。」

门关上。林宇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号侧要做的那件小事,他上午就排进了任务包——为二号清点落点附近的地形。机械臂能力有限,清不动大石,可拍照、测距、把碍事的碎石标记出来,它做得了。那张会师图上,二号落点的虚线框还是空的,得由一号先把它脚下的土认一遍。

他翻开笔记本,在火星页那行「距离,是两台机器之间的缝」下面,画了个方框,标「一号·落点清障·待发」。笔尖停了停,又补半句:「先懂土,再动手。一号先替二号把土认一遍,二号落地才不走偏。」

窗外,文昌的晚霞把海面染成暗红,像拓荒平原那张照片里的天色。林宇合上笔记本,扉页「好好焊」对着自己。两台机器的事,从一张坐标纸,落进了规矩里——会师图有了,接下来是落点那半平方公里的土,得由先到的人,替后到的人先看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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