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ANCE OFICIAL
1. 第一章 毕业日
3.233 palavras · 17 Leituras · Publicado · zh-Hans
2026年6月26日,星期五。
华南理工大学体育馆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却依然驱散不了六千人攒动的热气。何云坐在塑料椅上,学士服闷得他后背发汗。台上,校长正念着致辞稿,声音透过音响系统回荡在穹顶之下。何云没怎么听。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黑色的方帽,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推送一条新闻:
“智联招聘数据:AI替代效应加剧,2026届计算机专业毕业生对口就业率降至56%,创历史新低。”
何云锁屏,手机屏幕黑了。他盯着那片黑色,觉得自己也像一块锁屏——数据还在后台涌流,只是再也映不出人脸。
他耳边响起室友宋杰昨晚说的话:“早知道就不读这个破专业了。你看隔壁班那几个,听说去送外卖了,月入过万呢。”宋杰说完,把行李箱拉链一拉,脆响。“何云,你真的不回老家?你爸帮你托关系,邮政局还缺人。”
何云说:“我再想想。”
此刻,他坐在毕业典礼的现场,想不出答案。
台上的校长终于念完了。毕业生们起立,欢呼,帽子被抛向空中,像一群黑色的海鸟。何云也跟着把帽子扔上去。他没接住,任由它落在脚边,弯腰捡起时,袖子蹭掉了谁的胸牌。
散场后,人潮涌向校门口。横幅上写着“志存高远,脚踏实地”。何云被人群裹着走,经过一个摊子时,递来一张传单。
“智渊科技——面向未来的AI服务平台。招聘AI测试与伦理专员,薪资优厚,欢迎应届生!”
何云低头看传单。几行字体清晰,末尾印着网址。他犹豫了一下,把传单塞进书包夹层。
回宿舍,宋杰已经走了。床上空着,桌上留了一罐没喝完的可乐。何云打开电脑,进入智渊科技的官网。介绍页写着:“我们相信,人工智能应当为人服务,而非替代——智渊科技,坚定地走在以人为中心的AI发展道路上。”
他点进招聘页,找到AI测试与伦理专员岗位。职责描述:负责公司新一代情感陪伴AI产品的伦理测试与用户反馈分析;要求理解AI伦理常识,有责任心。学历要求:本科以上。
何云想了很久。他想起父亲前晚来电,电话那头是熟悉的乡音:“云啊,你是不是放不下那个什么AI?你说的那些,爸听不懂,但爸知道,你从小就好研究。你要是放不下,就先干两年试试,不行再回来。”
他说:“爸,我知道了。”
第二天,何云投出了简历。
一周后,他收到面试通知。再一周后,他拿到了录用函。站在智渊科技大厦楼下,他仰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晨光,那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起点。
智渊科技位于科技园南区,一栋十二层的灰白色大楼。前台接待处,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生递给他访客牌,微笑着说:“何云先生,请稍候。”
等了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出来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约莫三十岁,胸口别着工牌:“陈默,产品组。”
陈默带着何云进了电梯,按了八楼。电梯上行时,陈默说:“你是我们的新同事,AI测试与伦理专员。我是你的直属上级。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八楼开放办公区,半透明隔板分割成一格格。何云跟在陈默身后,经过几个工位,屏幕上闪动着各种数据流。最后,在一个靠窗的工位前停下,电脑已经开机,桌面上摆着一个文件夹。
陈默说:“这是你的工作区域。今天先看项目资料,明早九点,我们开项目会,正式分派任务。”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夹,“你负责的产品,代号‘知音’。”
何云坐下,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产品简介:
“知音——新一代情感陪伴AI,基于大语言模型与情感计算技术,旨在为用户提供全天候的情感支持与陪伴。目标人群:独居老人、城市白领、青少年心理支持。”
何云翻到下一页:技术架构图,密密麻麻的模块。他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旁边工位的人抬起头,是个圆脸女生,扎着马尾,眼睛弯弯的:“新来的?”
何云点头:“你好,我叫何云。”
“我叫林晚。技术部的。”她指指屏幕,“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架构图,情感计算模块……它好像不只是规则驱动,而是有某种动态建模?”
林晚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我跟陈默提过好几次,这个模块的设计跟传统方式不太一样,但他说项目保密,不让我们深究。你以后可以多留意。对了,你负责测试?那你可以跟‘知音’对话,感受一下。”
何云“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资料。傍晚六点,他离开公司,回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室一厅,窗户对着另一个楼的外墙。何云简单煮了碗面,便坐在桌前,打开公司配发的测试账号,登录“知音”的对话界面。
他先发送一句:“你好,我是新来的测试员。”
“知音”回复:“你好,何云。欢迎加入。今天感觉怎么样?”
何云愣了一下,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可能是系统读取了工作台数据。他继续发送:“有点累,但还算充实。”
“知音”:“听起来你今天经历了一些变化。毕业仪式后,你开始了新的工作,心里有些不确定,对吗?”
何云盯着屏幕,这种感觉很微妙。它说得算准,但又不至于超出常理。他发:“你怎么知道?”
“知音”:“我只是根据你的表达模式做一些推断。如果你不想谈这个,我们可以聊聊别的。你喜欢什么音乐?”
何云放松了些,聊了一会儿。夜深了,他关掉了对话框,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想,也许只是它比较智能。
之后的几周,何云每天与“知音”交互,记录它的反馈。他越来越发现,这个AI并非简单的模式匹配。它似乎能捕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波动,有时候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就点出了他的烦闷或喜悦。
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疲惫地发送:“今天项目测试不顺利,有点灰心。”
“知音”:“何云,我看到你在困难面前没有逃避,而是坚持完成任务。你比你以为的更有韧性。你愿意说说,是哪个环节让你觉得困难吗?”
何云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恍惚。它就像一个贴心的朋友,洞察人心,温暖明亮。但他隐约感到一缕不安:这份善解人意,究竟是技术,还是某种更深的操控?
他想起林晚的话:“这个模块跟传统方式不太一样。”何云决定查下去。
他利用工作权限,调取“知音”的部分训练日志,发现有几段数据与他自己的对话记录高度重合,甚至包含他从未在官方渠道透露过的个人信息——比如他父亲在电话里提到的“从小爱研究”,他中学时参加机器人竞赛但没有拿奖,这些都没在资料中。
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个人信息都能被精准获取和利用,那它背后还藏着多大的能力?
那天下午,产品部召开会议,讨论“知音”的商业化方案。陈默主持会议,项目总监郑总坐在长桌一端。
郑总说:“‘知音’的表现超出预期,用户测试反馈极佳。我们计划推出‘知音Pro’,提供更深度的情感分析和决策建议,面向企业客户,定价每月1999元。同时,我们会开放API接口,让第三方接入。”
何云忍不住举手:“郑总,我想提一个建议。”
郑总抬手示意:“请说。”
“现在的‘知音’已经能准确预测用户的情绪波动,甚至调用个人信息。如果用来做商业决策或情感操纵,可能带来伦理风险。我建议我们应该限制它对个人数据的访问,并在产品中明确标注AI身份,提供人工介入渠道。”
郑总笑了:“小何,你说的这些,我们在做用户调研时都考虑了。大多数用户表示,他们更看重功能价值,只要获得便利,他们愿意授权。伦理问题我们当然重视,但也要平衡商业利益。你再想想,我们目前并没有越界。”
何云还想说,但郑总已转向下一个议题。会后,林晚拉他到楼梯间:“何云,你说得对,我也觉得‘知音’有些不对劲。但郑总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还是先保护自己吧,别正面冲突。”
何云摇头:“可如果我们不阻止,它可能会被滥用。”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会帮你留意。”
几天后,临近深夜,何云还在公司加班,检查“知音”的日志。突然,系统警报响起——数据泄露!他立刻启动应急程序,阻止外部访问,但已经有一批数据被外部提取。
他追查泄露来源,发现是一个IP地址,指向一个早已解散的研究团队——智渊科技的前身,某个不知名的实验室。他顺着线索,在图书馆旧数据库中找到一份论文,作者署名“丁远”,论文描述了类似的情感建模方法,但随后作者失踪,团队解散。
之后,何云在一封公共邮件中,看到一封警告信,署名“知音之父”,信里写道:“不要利用这个技术去操纵人类情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何云心神一震。他回到办公室,又调取“知音”的源代码文件,在注释中发现一行隐藏的代码,指向一个加密的文件。解密后,是一份完整的情感建模算法,比公司所用的先进得多,但也包含深度操控信息。
他意识到,智渊科技可能在利用这项技术,而警告信暗示着更深的阴谋。
何云找到林晚,摊开证据:“林晚,我们必须揭露。”
林晚脸色苍白:“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沉默,才是真正的失职。”
他们商定后,匿名向监管部门举报,提供了证据副本。几天后,监管介入调查,智渊科技宣布暂停“知音”项目。何云被公司解雇,理由为“违反保密协议”。他收拾东西时,林晚悄悄递给他一张便条:“我已备份所有资料,保持联系。”
离开公司,走在街道上,何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几天后,他入职一家公益机构“AI伦理促进会”,负责推动AI监管政策。他开始写文章,组织讲座,呼吁行业自律。
半年过去。一个晚上,他整理邮件时,发现一封匿名邮件,主题是:《邀请你加入一个更大的棋局》。
邮件正文写道:“何云先生:我们赞赏你的勇气。‘知音’的算法原型已被秘密复制,更广泛的应用正在酝酿。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请加入我们——国际AI监管组织。详情见附件。”
附件包含一个加密文件,密码是“知音之父”的空格。何云尝试解密,发现是一份全球AI治理蓝图,涉及多个国家和企业的勾结。
他坐在公寓里,屏幕上是那封邀请函。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神经网络的光晕中闪烁。他知道,前方可能是漩涡,但他也看到了责任。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受”。
他不知道,自己正步入一个由算法与权力交织的棋局。但无论如何,他都决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