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eCapítulo 50
19zh-Hans

ROMANCE OFICIAL

50. 第五十章 舱门打开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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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25 日清晨,空间站的舷窗里,那粒白点从角落里升起来。

它在夜里靠近,先是一个亮点,然后是一个小方块,然后是能看清轮廓的锥体。国际空间站第 31 远征队的宇航员唐纳德·佩蒂特和安德烈·凯珀斯,在“和谐”号节点舱的通话线路前等了将近一个钟头。地面上的人给这次靠近设了三道门:先做相对导航测试,再退到三十公里外发指令,每过一道都要等休斯敦点头。两个人在模拟器里为这几分钟练过好几遍,练的是手放在哪儿、眼睛看哪儿。

机械臂从节点舱伸出去,慢慢把那个锥体捞住。

抓住之后,是把它贴到“和谐”号朝地那一侧。飞船被带着转了小半圈,舱壁对舱壁,慢慢靠上去。贴合的那一下,舱内的人听见一声闷响,比想象中轻。

靠泊完成。时间记下来:世界时 16 时 02 分。

这时候舱门还关着。

霍桑的厂房里,一群人围在大屏前。有人把帽子摘了捏在手里。屏幕上只有一条状态行,没人说话,等到“靠泊完成”四个字跳出来,后排才有一个工程师把捏紧的帽子松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没有喊,也没有跟旁边的人击掌,只是坐回椅子上,把面前那张打印出来的货单又看了一遍。

开门前,佩蒂特先看了一眼舱内的压力表。表针停在绿区,说明舱里舱外压力平了,门拧开的时候不会有东西猛地往外冲。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拧。门把是圆的,凉的。

“压力平。”他跟凯珀斯说。

凯珀斯把借力带套在脚上,点了下头。

门拧开了。一股味道涌出来——不是臭,是塑料、金属,还有几天密闭之后那种说不清的闷。舱里的灯是冷白的,照在绑扎带上,带子反着一点光,像被水浸过。

佩蒂特把头探进去。

“像新车的内部。”他后来跟人形容,“只是更小,更闷。”

舱确实不大。货物用绑扎带固定在网格里,纸箱上贴着标签,有的写“实验”,有的写“补给”,有的写“站上用品”。两个人加一身装备,在舱里转个身要先收胳膊再收腿,动作快了会撞到舱壁,撞上去是空空的响,像敲一只铁皮桶。

凯珀斯把一个箱子从网格里解下来。绑扎带松开时弹了一下,打在他手腕上,不疼。

那个纸箱上印着两所学校的名字:沙米纳德预备学校,圣马力诺高中。里头是学生做的发酵与真菌实验,要送到站上养着,看在微重力下怎么长。箱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有点歪,是孩子们自己贴的。

“孩子们的。”凯珀斯把箱子扶正,让标签朝上,又缠了一道带子,“别飘了。”

一共约 460 公斤货送上去。清单是提前几个月就排好的,哪一箱先下、哪一箱后上、哪一箱塞在哪个格子,都在纸上画过图。卸货按图来,一步都不许乱,因为舱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回头找东西。

佩蒂特读了一项出来。

“水净化滤芯,两箱。”

“这箱等了最久。”凯珀斯把箱子扶稳。

站上等这个东西等了好几个月。滤芯不是值钱的东西,可没有它,水循环就转不动。货单上早就打了勾。

卸到一半,站上另一个宇航员从节点舱过来搭手,顺手递了一瓶水给佩蒂特。那瓶水是龙飞船带上来的补给里的一瓶。佩蒂特接了,没开,先举起来看标签。

“真是我们送上去的。”他说。

凯珀斯笑了:“是你送的,我们取的。”

四个人排成一列,箱子从里往外传。传的时候没人说话,只听得见手套蹭纸箱的沙沙声。绑扎带是尼龙的,宽两指,扣紧的时候“吱”一声。凯珀斯每解一根,都把扣头捏一下,怕松。

“这带比我们想的经用。”他说。

佩蒂特把解下来的带子卷成圈,塞进裤兜一侧,兜鼓了一块。

真正要紧的是另一头。要带回地面的东西里,有一部分是冷冻样品。

以前飞船上去,样品带回来要么化、要么坏,人只能把新鲜东西留在轨道的记忆里,剩下的都是往回走的路上就已经死了的东西。这一趟不一样:龙飞船的返回舱能冻着带。冷冻箱侧壁贴着温度标签,绿条说明还冷着。佩蒂特把它推到转运位置,绑扎带又缠了两道,手指在冻箱表面停了一瞬,凉意透过手套内层渗进来。

“第一次。”他说,“冻着回来。站上等这东西等了很久。”

凯珀斯把冻箱推进指定格:“一年,值。”

箱壁上凝了一层薄霜,手指碰一下,凉得他缩了一下手。

货单最后核了一遍:上去的约 460 公斤,有孩子们的发酵与真菌实验,有站上要的滤芯和补给;带回的约 660 公斤,有第一次能冻着回来的样品,也有站上攒了一个月的废样和做废了的硬件。

佩蒂特在货单末尾签了字。笔迹在微重力里有点飘。

接下来的几天,飞船一直贴在“和谐”号朝地那一侧,一共贴了五天十六个钟头。

站上的白天和夜里每九十分钟换一次:转到太阳那边是白天,转到地球背面是全黑。宇航员按地面排好的班表干活,卸货、装货、把学生实验的箱子固定在实验架上、每天给冷冻箱量一次温度。有人隔着舷窗给飞船拍照,白箭体在蓝弧线的背景上,小得像别上去的一张纸。照片发回休斯敦,那边回了一个“收到”。

站上没有多余的仪式。补给到了就是补给到了,箱子拆开、东西归位、空箱压扁塞进废弃区。只有那两所学校的实验例外:有人把它们摆在实验架上,正对着一盏灯,然后退开半步,看了几秒才走。

拆箱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一件事:这些纸箱的棱角都是完好的。从卡纳维拉尔角装车、上船、上箭、过载、入轨、被机械臂捞住、贴到舱壁上,一路折腾下来,箱子该磕的地方一处没磕。箱子里垫的是蜂窝纸板,边角处又单独塞了软块,是按箱子的形状裁的。这是霍桑的一小组人花了几个星期做的事,做完了没人提过。站上的人拆箱子拆到第三箱,才有人顺口说了一句:“包装做得真行。”

没有人接这句话。卸货的进度表在墙上,下一箱还在等着。

5 月 31 日,机械臂松开爪。

龙飞船慢慢退开。佩蒂特在舷窗里看它变小,从一个清楚的形状变回角落里的一点白——只是这回,那一点白里装着 660 公斤的回程货。

“再见,小东西。”凯珀斯对着通话器说,声音很平。

飞船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做了一串离轨前的动作,然后点火。从 5 月 22 日发射到这一天,全程 9 天 7 小时 57 分。

太平洋上,回收船已经等了几个钟头。

船是从圣迭戈往西南开了数百公里过来的。甲板灯提前开了,照出一圈湿漉漉的钢面。甲板上的人穿好救生衣,站成一排;风不大,可太平洋的浪说变就变,领队的把缆绳又紧了一遍。

船长在驾驶台看雷达。一个亮点慢慢近了。

“它该来了。”领队说。

亮点近了,又灭了——那是雷达把它交给肉眼的意思。船长放下望远镜。

“在了。”他说。

“已溅落。”通信员把这句话发回岸上,岸上的人转进控制室的大屏。

触水那一瞬,太平洋上溅起一团白,很快散开。黑点在浪里漂着。回收船靠上去,浪不大,船身轻轻晃。吊钩放下去,缆绳吱呀响,飞船被慢慢吊上甲板,水珠甩在甲板灯下亮了一下。

船员拍了下舱壁,手感是凉的、湿的。

“回来了。”他说。

船长在日志上写:五月三十一日,回收,完好。

然后他让人把舱门再检查一遍,确认海上没渗。舱壁是干的。密封圈那圈橡胶上压着薄薄一层白霜,是返回舱里带出来的冷气凝的。

霍桑的控制室看见“已回收”三个字。

一个工程师把双手举过头顶,又放下了,没叫。

“九天七小时五十七分。”他念了一遍全程时长,“一分不差到分。”

公司首席执行官兼首席工程师埃隆·马斯克在那头看到了状态。他给外面的原话是:发射、对接、再入、回收,全部成功。欢迎回家,宝贝。

这句话传进控制室,一个工程师小声重复了前半句,旁边的人接了后半句。没人笑,屋里只是松了一口气。

返航的船上,冷冻箱被单独挪到一个固定的架子上,又加了一道绑带。温度标签上的绿条没有变短。

甲板上还有别的东西:一批在站上做废了的硬件、几个拆下来的旧滤芯、一箱攒了一个月的废样。这些东西不值钱,可公司的人要它们。飞船落回来一趟,能带回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数据;做废了的硬件尤其值钱,因为它是唯一能拆开看的地方。有人蹲在甲板上,把一个报废的泵体翻过来,看里头的叶轮,看了很久,没说话,把它放回箱子里,在箱盖上用记号笔写了个日期。

5 月 31 日之后,这条航线就不再是试验航线了。合同上写着最少十二趟,第一趟排在十月。人从甲板上撤下去,船开回港,箱子吊上岸,装车。运回霍桑要走好几天,车在高速公路上跑,谁也不会知道车厢里装着一艘刚从轨道回来的飞船。

货单里那两所学校的名字,佩蒂特在站上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字是打印的,可箱面上那张手写纸条是孩子贴的。

“等这箱回去,”他当时说,“孩子们能看见自己种的长没长。”

货送到了,钱该收了。第一次正式的商业补给任务,排在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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