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eCapítulo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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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从火箭公司到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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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管战略的人把白板擦了三遍。擦到第三遍,板面泛出湿的光,光里映着他的影子,影子举着板擦,像在替这四个框先腾地方。

他在板中央画了四个方框。第一个写“发射”,第二个写“连通”,第三个写“算力”,第四个写“太空赋能方案”。前三个框边实,第四个框边是虚线,虚得像还没想清楚。

“市场现在按这三块给咱们定价,”他对围过来的几个人说,“发射、连通、算力。第四块是太空赋能方案,三千七百亿,还没成形。”

旁边的人把笔帽咬在嘴里,咬出一道白印。“这三块加起来,”旁边的人说,“才是公司,不是原来那家只发火箭的。”

管战略的人用板擦把第四个框再描虚一点,描得几乎看不清字。“先画着,”他说,“画着,投资人才能看见框里要填什么。”

白板上的四个框并排立着,立得像四扇还没装玻璃的窗,窗后是一片没标价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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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者关系部那间小办公室下午最静。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准备给分析师的问答稿,稿子分两栏,左栏问,右栏答。

他拿起红笔,红笔在稿子下半页划了一道长线。线划过“星舰商业报价”那一行,划得纸面起毛,毛刺扎在红墨水印里。

“这一段写星舰报价,”他对旁边的同事说,“划了。没有公开价,写什么都是猜。”

同事凑过来看,看的那行被划得只剩半句话。“那写长期目标?”同事问。

“目标可以写,”他放下红笔,红笔滚到键盘边,“低于一百美元每公斤。但只能写目标,不能写成价。”

同事把那半页翻过去,翻得纸响。“猎鹰 9 号复用后约两千七到三千美元每公斤,”同事念,“猎鹰重型标价约九千七百万。这两块有价。”

“星舰那块,”管问答的人把划掉的半页压在肘下,“是空的。空的才真实,写了假价才假。”

电脑屏保跳出来,跳成一艘箭的剪影。剪影在黑底上飞,飞得没有标价,也没有终点。

同事把划掉的半页拍照存了档,存档时文件夹名叫“待定”。“待定这两个字,”同事说,“得挂到星舰真有价那天。”

管问答的人把红笔帽扣上,扣得紧:“那天之前,问答稿里星舰那一栏,永远写目标,不写数。”

窗外的车流慢下来,慢得映在玻璃上的灯拉成一条不动的线。线里没人催,也没人能替那行没写出的价先填上一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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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那头在念招股书上的数字。念的人把书翻到市场那一章,那一章印着一排排阿拉伯数字,数字密,密得像替未来先盖了章。

“可量化的潜在市场,”财务念,“二十八点五万亿美元。”

屋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口哨短,短得像替这个数先惊讶一下。“二十八点五万亿,”财务接着念,“其中算力与服务约二十六点五万亿,连通与宽带一点六万亿,太空赋能方案三千七百亿。”

一个年轻分析师在笔记本上记,笔记记得慢,慢得像怕把零写少。“这数是潜在,”年轻分析师说,“不是营收。”

“营收有营收的数,”财务翻到另一页,“二〇二五年合并营收一百八十六点七四亿美元,净亏四十九点三七亿。”

“今年一季度呢?”有人问。

“净亏四十二点七六亿,”财务把那行用手指压住,压出一道印,“还在亏。星链是最大收入来源,年收入估计六十到八十亿。”

笔记本上的零排了一长串。长串停在年轻分析师的笔尖,笔尖悬着,悬得像在问:这些框,哪一块先能填满。

财务把书合上,合时书脊响:“这些数是招股书里的。招股书里写明了,算力和太空那两块,还在早期,靠未经证实的技术。”

年轻分析师抬头:“早期这个词,写进招股书了?”

财务点头:“写了。诚实比好听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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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业务那间办公室朝南,中午的光打在一份收入构成表上。表上画着三根长短不一的条,最长的那根标着“星链”。

一个业务负责人把表推到桌中,推得两根笔滚到一边。“星链是最大收入来源,”他说,“年收入估计六十到八十亿。其他两块还在烧。”

对面的同事盯着最长的那根条,条是蓝的,蓝得像替这片海上的网先打了个样。“发射那块赚吗?”同事问。

“发射营收不到星链的四分之一,”负责人把表转了个方向,“连通养着公司,公司是靠网活着的。”

同事在表边写了一个“网”字,字写得重,重得像替这句话盖章。“那算力呢,”同事说,“那二十六点五万亿的故事,靠什么烧?”

“靠亏,”负责人说得很平,“人工智能板块二〇二五年运营亏损六十三点五五亿。烧得最狠的是它。”

窗外停着一辆送餐的车。车斗里摞着几个保温箱,箱上的水汽凝成一道一道,一道道像替这张网,先结了层看不见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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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报价对照表贴在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表分三行,行与行之间留着空隙,空隙里映着窗外停着的车。

管定价的人用马克笔点着第一行:“猎鹰 9 号,复用后约两千七到三千美元每公斤。”

第二行他点得重:“猎鹰重型,标价约九千七百万美元一发。”

第三行是空的,只写了一句:“星舰,长期目标低于一百美元每公斤。”

“前两行是价,”他对来的人说,“第三行是目标。价能签合同,目标只能写进演示稿。”

来的人把“低于一百”那句读了两遍,读得慢。“一百美元每公斤,”来的人说,“比前两行低了一个数量级。”

“低这么多,”管定价的人把笔帽盖上,“才撑得起二十八点五万亿里那二十六点五万亿的算力故事。”

玻璃墙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影子叠在第三行的空白上,空白像在等一个还没发生的价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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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那头有张便签贴在工具柜门内。便签是黄的,黄得旧,旧得像贴了有些日子。

一个管型号过渡的人把便签又看了一遍。便签上写着:猎鹰 9 号与载人龙飞船,有计划地退,让位给星舰。

“不是今天退,”他对旁边拧螺丝的徒弟说,“是排着退。一发一发让,不是一刀切。”

徒弟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停得短。“龙飞船载人那块,”徒弟说,“也退?”

“也排着退,”管过渡的人把便签角按平,按平得像替这句话压住,“星舰能接之前,老箭还得飞。老箭飞着,才有钱烧新箭。”

工具柜门关上时咔哒一声。咔哒之后,厂房那头传来发动机试车的远响,远响闷,闷得像替这场交接先打了个底。

一个老技师抱着一摞猎鹰 9 号的图纸从通道走过。图纸卷成筒,筒口露着熟悉的九台发动机布置,布置他闭眼都画得出。

“这型还要飞一阵,”他对管过渡的人说,“不是说明天就看不见了。”

管过渡的人把便签又按了按,按得黄纸角发卷。“排着退,”他说,“一发一发让。老箭飞着,新箭才烧得起。”

老技师把图纸筒换到另一只手,换时筒底磕了下墙,磕出一声闷。“我干了一辈子这型,”老技师说,“让它退,不是让它停。是让它慢慢挪位。”

“挪给星舰,”管过渡的人点头,“位子就那么大,一个上来,一个得下去。”

老技师走了,走远了只留脚步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回得像替这型老箭,先量了一遍它还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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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前又聚了人。四个框还在,框边比上午实了些,实得像被人看过的次数多了。

管战略的人把马克笔插回笔筒,插得笔筒晃了晃。“如果星舰做不到一周一发,”刚才咬笔帽的人又开口,“这些框还立得住吗?”

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风,风把白板上的虚线框吹得似乎要动。

“立不立得住,”管战略的人说,“看星舰能不能真的周周飞。飞不起来,算力那块二十六点五万亿就是画在板上的。”

“发射那块倒是稳,”有人指了指第一个框,“猎鹰 9 号还在飞,今年到十月全球约两成多的轨道发射是咱们的。”

“稳是稳,”管战略的人把笔筒转了个方向,“可故事里最大的一块不在发射。在算力,在那二十六点五万亿。”

白板上的四个框沉默着。框里都空,空得像在等第一批砖,砖还没烧出来,窑火先得旺。

“发射那块其实最不故事,”有人指着第一个框说,“它撑营收,不撑想象。”

“想象在第三块,”管战略的人敲了敲“算力”那框,“二十六点五万亿,靠的是在天上放机器,放完还得靠星舰一周一发往上送。”

“送不上去呢,”咬笔帽的人又把笔帽咬上,“砖就永远是画的。”

“所以这三块不是三块,”管战略的人把四框用一条弧线连起来,“是一根链。星舰是链那头,前面三块都吊在它上头。”

白板上的弧线画得急,急得像替这根链先打了个结。结口正好压在“太空赋能方案”的虚线框上,虚线被压得更淡。

“那这第四块,”有人指了指虚线,“连链都还没挂上。”

“挂着呢,”管战略的人说,“挂在故事里。故事里它值三千七百亿,现实里它还没第一块钱进账。”

通风口的风把虚线框那一侧吹得似乎要动。动得极轻,轻得像替这块没成形的业务,先叹了口气。

有人把笔搁在第四个框下,搁得轻:“这框里装的是太空赋能方案,三千七百亿。”

管战略的人把那支笔扶正:“装的是方向。方向对了,框才填得进钱。方向不对,框就是画在板上的四个窟窿。”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笑得短,短得像替这句话先认了个实。实完,白板还是白板,框还是四个,框里还是空。

白板上的四个框到了下班还没擦。最后走的人关灯,关得框在暗里只剩淡淡的轮廓,轮廓像四扇窗,窗后还是那片没标价的空。

管战略的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回头看得快,快得像不想承认自己在看。

“框画好了,”他对空屋子说,说的声音低,“砖还没烧出来。”

空屋子没回他。只有通风口的风还在吹,吹得虚线框那一侧的板面,微微凉。

框画好了,砖还没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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