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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第二百九十五章 被挪走的那次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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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改过。”
公司一间任务室,墙上贴着一张任务时序图。原本“三号”那一格写着“载人登月”,现在被一道黑线划掉,旁边铅笔补了行小字:“近地轨道对接演示”。
“三号不奔月了,”管计划的人用红笔杆点了点那格,“改在近地轨道,做猎户座和商业着陆器的交会对接演示。不早于二〇二七年夏。”
对面的同事凑近看,看的铅笔字发虚。“那载人登月,”同事问,“挪到几号?”
“四号,”管计划的人移了红笔,红笔停在下一道格,“最早二〇二八年。目标还在月球南极区,没变。”
墙上那张图被改得花,花得像替这趟登月,先在地面的板上,把原先排好的日子,往后挪了一截。挪完,那截空出来的,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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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错了吗?”
一位工程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2027”。粉笔灰簌簌落,落在他袖口,袖口白了一道。
“落月那次,”他回头问屋里人,“是二〇二七年?”
角落里有人摇头。“不早于,”那人说,“公告写的是不早于二〇二七年夏。而且那是演示,不是落月。”
工程师把“2027”擦了,擦得黑板嘶啦响。擦干净,他重写:“不早于2027”。写“不早于”时,粉笔顿了三下,顿得像在跟那个确定的年份,较劲。
黑板上那行字还湿着粉笔灰,灰被空调风吹得飘,飘得像在替这个被改口的年份,先在地面的板上,把它的不确定,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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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旗,还在。”
城里的航天博物馆,一位讲解员指着墙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面星条旗插在灰白的月壤上,旗角被某种无形的风掀着,掀得定格在半空。
“这是当年落月时插的,”讲解员对参观的人说,“那面旗,至今还立在南极附近的风里。”
参观的人群里,一位公司的年轻工程师站着没动。他望着那面旗,望着像在替自己这拨人,先看见一个已经做到的结果。
“我们这回,”年轻工程师低声对同伴说,“要去的也是那片。可日子,从二〇二七年,退到了二〇二八年。”
同伴没接。两人望着照片里那面定格的旗,旗在玻璃后不语,由着地上这拨后来者,把原先的日期,往后挪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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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就宣布了。”
公司内部,一位跟进公告的人把打印件摊在桌上。纸是二〇二六年二月的,边角已经起卷,卷得像被人反复翻过。
“阿尔忒弥斯三号,”他念,“不再直接奔着载人登月。改成不早于二〇二七年夏,在近地轨道做对接演示。首次载人登月,挪到四号,最早二〇二八年。”
对面的同事接过打印件,接得纸响。“改的原因呢?”同事问。
“没写死,”跟进的人摇头,“可明眼人都知道,着陆器那头还没到能载人的程度。三号先不冒这个险,退一步,做对接演示。”
打印件上“载人登月”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圈外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四号”。箭头画得急,急得像在替这个改动,先在地面的纸上,把它的不得已,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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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量,已经不多了。”
一间对着报告的办公室。一位管风险的工程师把美国航天局监察长的报告翻到那一页,页上印着一行黑体字。
“原话,”他念给屋里人听,“'星舰进度的拖延,留给登月前所需工作的余量已经不多'。这是二〇二六年早些时候,监察长发出的警告。”
对面的同事低低地哼了一声,哼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余量不多,”同事说,“可三号还往后退了。退了,反而腾出点喘气的空?”
“退是退了,”管风险的人把报告合上,合时书脊响,“可该补的活一样没少。在轨加注要演示,无人落月要完成,这两样不做,四号也落不下去。”
报告封面朝上的那行字还黑着,黑得像在替这场登月,先在外面,被人贴了个“时间紧”的标签。标签粘着,胶边已经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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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替别人,交两件没做过的东西。”
星舰项目的一间排期室,一位管飞行的工程师把排期表拍在桌上。表上第十五次、第十六次飞行两行都标着“不早于”,日期空着,等批复。
“第十五次,不早于十月十九日,”他念,“第十六次,不早于十月三十日,从佛州那座台走。两趟我们都得赶。”
对面的同事皱眉。“赶这两趟,和登月什么关系?”
“关系在后面,”工程师用指节敲了敲表下两行,“我们要替别人的登月计划,先在轨道上演示推进剂转移,再完成一次无人登月。这两样,到今天为止,天上一次没做过。”
他手边一杯凉茶结了水珠,水珠顺杯身滑,滑到桌面的排期表上,洇湿了“不早于”那几个字。字被洇开,开得像在替这串排期,先记着:前面的箭赶得紧,后面的坎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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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退了,活没少。”
夜里,任务室只剩一位老工程师。他望着墙上那张改过的时序图,图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白,青白得像月球本身的颜色。
“三号从落月,退成演示,”他对自己说,“四号从二〇二七,退到二〇二八。日子往下退了两格。”
他伸手,指尖隔着空气点了点“不早于2027”那格。“可退了之后,”他接着说,“要做的还是那些:加注、无人落月、载人。一样没少,只是挪到了更后的格子里。”
指尖收回来,收得指节发白。白得像在替这趟被改期的登月,先在地面的冷里,把那种“退而不减”的份量,攥了出来。
墙上的图还改着,改得像在等下一次落笔。窗外的月牙灰白,不语,由着地上这拨人,把退了的日子,和没少的活,一起扛着往前走。
“猎户座要和对家的着陆器对接。”
一位管对接的工程师把两张图拼在桌上。一张是猎户座飞船,一张是商业着陆器,中间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标着“对接”。
“三号这回改的演示,”他说,“就是让猎户座在近地轨道,和着陆器对上、接上。接上了,才证明这条登月的链,环没断。”
对面的同事眯眼看了会儿。“可接的是哪家的着陆器?”同事问。
“看谁先准备好,”工程师把虚线描实了,描得粉笔响,“局长那句话还管用。三号演示用哪家的,到时候看进度。”
桌上那两张图拼得不齐,齐缝处露出桌面的木纹,木纹一道道,道像在替这场对接,先在地面的桌上,把那道还没接上的缝,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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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次、十六次,都还没飞。”
发射排期室,另一位工程师把两张流程单并排。单上写着第十五次、第十六次飞行的地面流程,流程卡在“静态点火”那一格,格没打勾。
“两趟都还在地面走流程,”他说,“二十二号助推器、四十二号飞船,各自排队做静态点火。二号台是当时唯一在役的轨道发射台。”
对面的助理翻了翻。“一号台呢?”助理问。
“在重建,”工程师把流程单放下,放下时纸角卷了,“塔臂翻新、火焰沟槽铺板、外皮更换。所以十五次、十六次,都得挤二号台。”
他手边那杯水放了一夜,杯壁上一层细汗,摸上去是温的。他望着那两张没打勾的流程单,单像在替这场排期,先在地面的纸上,把两趟还没发的箭,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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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样没做过的,得我们交。”
一位资深系统工程师在白板前,白板上列着两行:“在轨推进剂转移”“无人登月”。两行都被红笔圈了,圈外画着问号。
“这两样,”他说,“是别人的登月计划卡着我们的地方。推进剂转移,天上从没做过;无人落月,星舰也没做过。”
对面的年轻工程师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年轻人说,“我们自己的火星线要加注,登月线也要加注。同一件事,两份账。”
“对,”资深工程师把板擦拍在槽里,拍得响,“两场戏,要的是同一套本领。本领没练成,两头的日子都得往后退。”
白板上的两个问号还红着,红得像在替这两件没做过的事,先在地面的板上,把它们的分量,标足了。标完,等人去天上,一回回地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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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还插着,日子往后挪。”
夜里,那位老工程师又看了眼博物馆照片的打印件。照片里那面旗,在灰白的月壤上,定格成一种不说话的肯定。
“当年那面旗立住了,”他对自己说,“我们这回要去的,也是那片。可我们比当年,多了一层:得先在天上自己给自己加油。”
他把照片扣在桌上,扣得轻。“日子从二〇二七退到二〇二八,”他念,“退的不是野心,是不得不让路的时间。”
桌上那杯凉茶还搁着,茶面结了一层薄皮,皮边上凝着几个小泡,泡不动。泡像在替这趟被改期的登月,先在地面的夜色里,把那面远处的旗,和手边没少的活,轻轻并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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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格,是为了不摔。”
一位项目牵头人听完排期汇报,在走廊里停了步。他望着窗外的夜,夜里有架飞机闪着红绿两色的灯,灯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三号退成演示,”他对身旁的助手说,“不是认输。是先把最难的对接,在近地轨道练扎实。练成了,四号才敢奔月。”
助手点头,点头点得很轻。“可外面的人,”助手说,“只看得到日子往后挪了。”
“外面的人只看日期,”牵头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拉到下巴,“我们看的是,那两件没做过的事,有没有被偷偷练起来。练起来,退的这一格,就不亏。”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暗了一下又亮,亮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叠在窗玻璃上,像多了一截还没起飞的箭,悬着,等下一次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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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往下退了,活一样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