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eCapítulo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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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2021 年 5 月 5 日 —— 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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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墙上那张日历,5 月 5 日那一格里被人用蓝笔圈了一下。

一个管排产的人早上过来看见,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六十年前的今天。"他说。

1961 年 5 月 5 日,阿兰·谢泼德成了第一个上天的美国人。六十年整,同一天,博卡奇卡这边要把十五号原型机送上去。

"谢泼德那趟飞了十五分钟。"旁边的人说,"我们这趟打算飞六分钟。"

"六分钟够落回来了。"

得州当地 17 时 24 分点火,世界时算下来是 22 时 24 分。那天的雾比上个月淡,天边能看到一点云,风不大。场坪上的人比上个月那次多,多数站在堤上,手里的相机举着,没人说话。

一个负责场地的人把清场的范围又划了一遍,划到最后一圈,发现那辆白色的车还在老位置停着。

"它怎么还在这儿。"他说。

"随它。"管现场的人回,"今天不用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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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之前,控制室里有人把十五号这一枚的改动清单过了一遍。

"结构三百多项,航电一百多项,发动机几十项。"管数据的人念,"加起来数百项,不是小修。"

"改了这么多,还认得出是同一枚箭吗。"旁边的人问。

"筒身还是那个筒身。"管数据的人说,"里头全换了。"

八点差一分,倒计时开始。英斯普鲁克不在网播那头——这趟换了个年轻点的工程师坐镜头前,面前也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他低头看手里的高度表,表上的数还没动。

"三台猛禽,准备。"他说。

点火之后,剧本和前几枚开头一样。

三台猛禽把箭推到十公里。三台发动机逐台关机,箭体翻成平躺,靠四片襟翼控姿态,像一片铁皮被风托着往回滑。翻转,立直,着陆点火。

控制室里,一个管数据的人盯着计时器。数字从零往上走,到五分多的时候,他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像是怕碰错了什么。

"五分五十九秒。"他念。

"落了?"

"落了。"他说,"全程五分五十九秒。"

屋里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屏幕上那团代表箭体的点,停在高度曲线的尾端,没有再往下掉,也没有变成一片白。

"它没炸。"管数据的人又说了一遍,像是给自己确认。

桌上的高度曲线图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那根落到底的线平着,不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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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后,底部冒了火。

不是起飞那种火,是贴着地面的一团,从箭体裙部往外舔,风一吹就偏一边。遥控灭火系统从远处喷过去,水线打在箭身上,白汽腾起来,把那团火压下去。前后二十分钟,火灭了。

起火的原因,官方没有公布。

一个在现场的人后来回忆,火不大,但位置不对——在底部,正好是着陆腿和发动机之间那段。他说当时没人敢靠太近,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下。

"灭了就行。"管现场的人在对讲机里说,"人不要上去,等它凉。"

"凉多久。"

"等到能上去拍照为止。"

场坪远处那团白汽慢慢散开,露出不锈钢筒身,立在傍晚的天光里,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站在堤上的人把相机放下来,长出一口气,又举起来,对着那道影子又拍了一张。

"别拍影子了。"旁边的人说,"拍它站着。"

"影子也是它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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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隆·马斯克,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首席工程师,落定之后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句。

"星舰顺利着陆。"

只有这六个字。没有感叹号,也没有解释。底下很快跟了几万条回复,他没再补话。

控制室里有人把这句话念出来,念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板就这六个字。"他说。

"六个字比六页报告难写。"另一个人说。

"六页报告我们也得写。"管数据的人把那张曲线图收进文件夹,"他是说给外面听的,我们是说给里面听的。"

"里面听见的是哪句。"旁边的人问。

"里面听见的是'顺利'后面那半句——没说怎么顺利,我们得自己填。"管数据的人把文件夹合上,"填的是那数百项改动,每一项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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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枚和前面四枚不一样的地方,不在飞的那六分钟,在飞之前那几个月里改的东西。

结构、航电与软件、发动机,加起来有数百项改进。新的航电套件换上去了,尾段的推进剂管路重排过,走向和十一号那次出问题的那段不是一条线。一个工程师把拆下来的旧航电部件摆在台子上,指着上面一块板说,这块从前是单路,现在做了冗余。

"前面四枚教我们的,全在这上面。"他说。

网播里一个工程师对着镜头说,这一枚离轨道构型更近了一步。他没展开说近在哪,只说结构和尾段已经不是试验品的样子。

"但它还不是轨道构型。"有人在工作台边接了一句,"还差头锥,差隔热,差一级。"

"一步一步来。"管数据的人说,"今天它至少站住了。"

那块旧航电板被装进一个透明盒,盒上贴了日期和编号,放进角落的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摆了一排这样的盒子,每一个都对应一枚没回来的箭。

一个年轻人盯着那排盒子看了几秒。

"这里面有几枚是我经手的。"他说。

"几枚。"老师傅问。

"两枚。"年轻人说,"九号和十一号,我都签过字。"

"那这两盒你别看。"老师傅把盒子转了个面,"看今天那枚站着的,比看这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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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坪上的人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堤上举着相机的人没动,镜头还对着那团白汽散尽后的筒身。有人手里的手台一直举着,没放下,天线朝天,像是还在等一句指令。还有一个年轻人,忽然在沙地上蹲下来,蹲得很低,手撑着膝盖,半天没起来。

"它还站着。"旁边的人说。

"我知道。"蹲着的人说,"我就是得蹲一下。"

控制室那头,一个管记录的人把落地时刻写进本子,写完抬头看屏幕。屏幕上那根曲线平着,报警灯一排全暗。和上次十号落地之后那八分钟不一样,这次没有谁盯着底部温度慢慢往上抬,没有谁在第五分钟站起来问"压力呢"。

"这次没有第八分钟。"他说。

"这次它自己站住了。"另一个人回。

手台里终于有人报了一句:现场安全,可以准备上人。举着手台的那个人这才把手臂放下来,甩了两下,像是手麻了。

一个负责拍照的人背着相机往场坪走,边走边把镜头盖拧开。他说,前面四枚他拍到的都是火和烟,今天想拍一张完整的。

"拍完发群里。"对讲机里说。

"发。"他应,"第一张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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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27 日,十五号被运走。

发动机先从尾段拆下,一台一台吊出来,编号登记,送进测试区。箭体本身被拖车拉回生产区,不再上台,不再飞。

它是第一枚完整留下来的全尺寸原型机。

一个负责转运的人绕着它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筒壁,声音是实的。他说,前面那几枚,我们只在照片里见过它们完整的样子,这一枚是活的,能摸。

"摸过一回就够了。"旁边的人说。

"不够。"他说,"得让它留在地上,让后面的人知道,站住长什么样。"

拖车的轮子压过沙地,留下两道印子,一直延伸到生产区的门里。门后头,十六号已经在架上。

改动里,发动机那一项说得最细。

一个管发动机的工程师把十五号尾段那几台猛禽的编号抄在一张纸上,旁边标了和十一号的不同:点火时序的裕度加了,燃烧室前那段管路的走向改了,重新点火前多了一次自检。

"十一号是上来就点,没等。"他说。

"这回等了?"

"等了零点几秒。"他把那张纸推过去,"让压力先到工作线,再点。就这零点几秒,躲开了硬起动。"

"前面四枚,有几枚是这同一个坑。"

"四枚里三枚沾边。"工程师把纸收回来,"八号是储箱,九号是没点着,十号是落了又炸,十一号是点着了但压力不对。坑不一样深,根子都在最后那两分钟。"

"这回根子拔了吗。"

"拔没拔,得看落地之后它站不站得住。"他把笔放下,"它站住了,我们就当拔了。下回再炸,就当没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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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27 日那天,转运的人起得早。

发动机先从尾段拆下,一台一台吊出来。吊车臂伸下去,吊钩咬住发动机的挂点,操作的人盯着指挥的手势,一点一点往上提。第一台离位的时候,旁边有人数:一。第二台:二。第三台:三。

"三台都下来了。"他说。

"三台都得上测试区。"另一个人回,"一台一台验,别混了。"

箭体本身被拖车拉走。一个负责转运的人走在拖车旁边,手搭在车厢板上,跟着它慢慢挪。沙地软,轮子压下去一道深印,他低头看那道印,说这箭比上次运走的轻。

"轻?"旁边的人问。

"它没炸,结构全在,反而比碎的要规整。"转运的人说,"碎的我们是用筐抬的,这回是用车推的。"

生产区的门打开,十五号被推进去,停在角落。一个年轻人跑过去,绕着它走了一圈,回来跟老师说,它真的没缺一块。

"缺的都在前面那几枚里。"老师傅说,"这枚是头一个完整的,你记着它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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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生产区之后,十五号成了被反复量的人。

一个测量组的人拿着仪器贴着筒身走,把每一段的外形扫进电脑。扫描的线一道一道划过不锈钢,屏幕上那枚箭一点点长出来,比照片清楚。

"这数据留着。"管测量的人说,"下回造带一级的那枚,拿来比。"

"比什么。"

"比哪里我们还差轨道构型的样子。"他说,"这枚是到站的,下一枚是要出站的。"

网播里那句"离轨道构型更近了一步",在这间屋子里被换成了更实在的说法:还差头锥,差隔热,差一级,差一次不炸的回来。

"那四样,清单上写着。"测量的人把屏幕关了,"我们一项一项补。"

下一枚要带头锥、要带隔热瓦、还要有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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